第100章 曲線迂迴(1 / 1)
在縣學左右轉悠四五天,也沒發現一個跑肚拉稀摔跟頭的倒黴蛋,教員的喜好倒是都打聽清楚,可手頭拮据,知道不知道,區別不大。
也就是說,暫時還是沒有辦法混進去。但狗娃並不沮喪,反而越發積極地挖門盜洞,這是出山後落下的毛病,有問題待解決,總比無所事事的一帆風順好。
其實,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他只是在害怕,害怕沒事可做,害怕清閒下來。一旦沒了目標,也就沒了方向。
方向在那裡,路可以慢慢走,不著急,總有走到的時候。
又到縣學放學時,狗娃準時蹲在大門外的街道上,手裡拿個餅子啃,看上去悠閒的很。
不管那天怎麼吵的,趙翠仍舊每天都來,受家境條件所限,即便精心妝扮過,還是顯得土氣,好在模樣不差,身段也好,偷偷瞄她的學生還是很多的,其中不乏家底殷實的,但除了跟趙灃關係好的那幾個,基本沒人和她說話。
即便說話,也是簡單問候,過外的話一句沒有。都是來讀書的孩子,不管心裡怎麼想的,都不能同山裡跑的一樣,什麼都表現的直接乾脆,禮教大防,多少都會顧忌。
趙翠不喜歡,還是會來,肯定也有這方面的原因,畢竟不會真的受到騷擾。
那些有錢人家的少爺公子,雖少顧忌,也做慣橫行霸道的事情,但對欺負一個豆蔻初成的少女,興趣也不大,畢竟都是十二三歲的少年,目前多數的興趣都還在打打鬧鬧上。
欺負欺負同學,顯顯威風,抖抖家世,在別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中,滿足地昂起頭,不比和一個小姑娘膩歪有趣多了。
趙翠不被騷擾的原因還有一個,就是願意欺負趙灃的越來越少了,倒不是他們良心發現,實在是趙灃唯唯諾諾、畢恭畢敬的樣子太到位,讓他們提不起欺負的興致來。
打個比方,你想一個人吃屎,他不樂意,梗著脖子和你幹,你摁著他腦袋,一點點把他壓下去,他掙扎反抗,卻奈何你不得,最後只能是把屎吃了,不自願,卻無能為力,這樣多有快感。
可是你還沒想他吃,他自己就趴下來舔乾淨了,換作是誰,都會對這種人索然無味的。欺負人,圖的是對方不甘不願,卻又不得不低頭認命,那些一臉雀躍、巴不得你多欺負兩次的,懶得搭理。
欺負趙灃的少了,可能趙翠也就沒那麼抗拒。不管那方面原因佔了大頭,她天天過來接人,然後有說有笑的回去……山裡人也有山裡人的智慧,在趙灃那些同學面前,她會給他留足面子,不吵不鬧。
說笑著,他們從狗娃身邊走過,誰也不會多看一眼,素不相識的小叫花而已,過去未來,都不會有任何交集。
對此,狗娃是滿意的,他們都認不出來,別人更是別想找到他。前天在街上還遇到趙豹,好心的趙豹給他一個饅頭,都沒認出他來。
挺好的。
趙灃他們都走遠了,狗娃還蹲在那裡。經過幾天觀察,那些公子哥也不是好到銅牆一塊,而是分成幾派,每日裡斗的厲害,而且從不掩飾對彼此的厭惡憎恨,大概這也是他們的樂趣所在。
其中勢力最大,地位最超然的,當然是周起。他爹是周聞,在山陽那就是天,誰都不敢惹,在他這裡,同樣適用。
既然大家鬥得是家世,總得旗鼓相當、差別不大才能鬥起來,那種明顯惹不起、比不上的,沒人想著去鬥……那不叫鬥,是送死。
階級觀念,根深蒂固,在這些少年身上,可見一斑。
沒人敢打周起主意,他同樣也沒興趣欺負旁人,上述理由,在他這裡也適用,誰都畢恭畢敬,那欺負誰不欺負誰?這種極費腦子的事情,他才不做。
“又來了?”周起走到狗娃身前,從書童揹著的書箱裡,摸出兩塊糕餅丟過去,“你小子倒精明,知道小爺懶得吃這些,每天過來等。”
“謝公子賞。”狗娃接住糕餅,表現的如同一般小叫花一樣,“祝您早日金榜題名,做大官騎大馬。”
“切,知道我家少爺誰麼?吏部周大人的侄兒!知道吏部幹什麼的麼?都是管官的官!所以我家少爺將來肯定是要做大官的,那用你說吉祥話。”書童忍不住出聲教訓。
其實兩人無仇無怨,書童犯不上如此。可這糕餅少爺不吃,往往都是他的,如今賞給小叫花,他自然沒有了,心裡肯定不痛快。
“知道知道,公子爺宅心仁厚,一看就是大戶人家出來,將來能做大事的人。”狗娃根本不在意書童情緒,小臉笑成花,還把糕餅分一半遞過去,“請你吃。”
“髒死了,拿開!”書童嫌棄地退後一步。
“對不住對不住。”狗娃連聲說著,把糕餅塞嘴裡叼著,把小黑手在衣服上蹭蹭,還是那麼黑,拿下糕餅,“小爺,我以後一定洗手。”
書童仍舊懂得遠遠的,“你愛洗不洗,關我什麼事。”
狗娃咧嘴而笑,卻是不接話了。
周起看的有趣,這時才插了一嘴,“小叫花,有名字沒?”
“豐年。”狗娃脫口說出這個名字,有點後悔,但還是編下去,“爹說生我的時候下了大雪,就起了這個名兒。”
“瑞雪兆豐年……不錯。”周起讚了句。
“可惜要了飯啦。”書童在旁揶揄擠兌,主子瞪他一眼,才稍稍收斂。
可能覺得書童給自己丟了臉,周起轉回頭問,“想不想找點活兒幹?”
狗娃點點頭,“公子爺,可我會的不多。”
他這態度討喜,周起就又問了一句,“有什麼優點?”
狗娃想了想,“勤快。”
“勤快的人要飯?哈哈哈。”書童笑出聲來。
他說的不無道理,但凡勤快點的人,都落不到要飯的地步,除非趕上大災年沒辦法。
山陽是經了災,但現在基本已經過去,現在街上乞丐已經不多,當然了,大半是沒熬過那個冬天,凍死在街頭了,但沒那麼多了也是事實。
周起又瞪他一眼,才問,“府裡缺幾個聽使喚的小廝,你願不願來?”
狗娃愣住,瞳孔逐漸放大,過好一會兒才回神,糕餅一丟,單膝跪地,“謝公子爺賞飯吃!”
“別給我丟臉。”周起轉身,走前兩步回頭,小叫花老老實實跟在後面,落後書童一個身位,不由滿意地點點頭,繼續往前走。
回到家中,新任的二管家馬明德過來問安,禮數週全了才問,“少爺,您怎麼帶回一個小孩子?”
“看著閤眼緣,手底下又缺使喚的人,就帶回來了。”周起手裡不缺人用,但年紀差不多的,除了書童就再沒別人了,在山陽又不用帶著大人出去嚇人,還是年齡相仿處著舒服,“你給安排個住處,再找件衣服給他換上,然後撥我院裡聽差。”
“小的知道了。”事情不大,馬明德一口答應,周府家大業大,不差一雙筷子。
同樣,這種小事也用不著他一個二管家親自去辦,等周起一走,叫過小跟班,原樣吩咐一遍,就找地方休息去了……除了老爺少爺等少少幾人外,沒誰值得他在跟前伺候。
狗娃上次來周府,就跟周聞和龐真照過面,其他人是沒見過他的,不用擔心被認出來。就算遇到周聞和龐真,換了一副模樣的他,被認出來的機率也不高……上次來也是假臉嘛。
穿庭過院,毫不擔心。
像周府這樣的人家,那是有專門的下人房的。偏角的一處院落,六排青磚瓦房,前面三排屬於家丁護院,後面三排婆媽婢女,一道長牆隔開,兩邊各有門戶。
男的這邊是一道圓門,女的那邊則是半月,到了夜間,都是外面上鎖,專門有人負責開關。
不是說到了晚上,周府的主子不用人伺候,那些地位好些,負責貼身照顧主子的下人,是不用住在這邊的。
狗娃雖然是少爺要的人,但要二管家安排住處,也就是不用身前聽喝,換言之,還沒多高的地位,不用特殊對待。
安排一個大屋內,除了門窗這邊,三邊通鋪,住二十多人,好位置都被佔了,只有靠門的地方給他。
夏天熱,冬天冷,進出還被吵,好處沒有,壞事全佔,但狗娃二話沒有,還跟帶他來的人連聲說謝謝。
現在大家都在幹活,屋裡沒其他人在,狗娃又沒行李可收拾,認了地方,就又跟那人去領衣服。
很多人都是打小被賣進周府為奴,並不缺合適他穿的衣服,很快領到,跟著去洗澡。
泡澡的地方在第二排房子的院中央,挖了個池子,砌了點石頭,權當是湯池了。水是活水,從花園池塘那邊過來,經地下渠再排出府外。
五冬六夏,男下人想洗澡,就這一個地方,熱水湯盆,想都不用想,甚至四周都沒圍擋,反正也不怕看。
從越國一路回來,別的不說,狗娃的水性見長,那是孟啞巴都沒怎麼教他的東西,那些大人物甚少到水裡去,學這個作用不大,但閉氣換氣還是教了的。
南國多水路,有時過江過河坐不起船,又沒好心人願意捎,就只能用遊的,多喝幾口水,多撲騰一會兒,不知不覺,水性就上來了。
脫了衣服下水,遊了兩圈,狗娃才認真搓洗起來,別的不說,泥垢肯定要清理掉的,當然,臉部不能這麼下力氣,不然會露餡。
洗乾淨換上衣服,正想回去休息,反正天色也晚了,今天肯定沒他什麼事了。
可剛剛回屋,屁股還沒坐下,剛剛帶他過來的那人就匆匆到了,衝他一招手,“你來一下。”
狗娃以為少爺這麼快就有事給他辦,二話不說就跟去了,到地方才知道不是那麼回事。
這也歸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