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無聊賭約(1 / 1)
一溜小跑到後園,馬明德差點跟匆忙出來的十一夫人撞上,緊著退後兩步,待那邊也穩住神,才摸著懷裡的小白狗問,“小夫人,您是在找這小傢伙吧?奴才在前邊看到,怕您著急,趕緊給您送回來了。”
如今這位小夫人正得寵,穿的用的都是府裡最好的,老爺為了哄她,甚至特意讓人從西域那邊給她捎帶稀罕物件,這隻小狗是其中之一。
說句不好聽的,府裡許多人的命都沒這條狗值錢,平時摸不著,好不容易逮著巴結的機會,他當然得親自來。
“這孩子怎麼又跑前邊去了?真不讓人省心。”十一夫人對小白狗溺愛地很,不管它做什麼,都不忍心責怪,所以話是這樣說,手不自覺地去接。
“可能是想溜出去,外面人多熱鬧。”下人是在大門附近抓到小白狗的,馬明德湊巧看到,要了過來,拋去獻媚那層不提,猜測倒合情合理。
說著話,他把小白狗捧過去,怕狗再次跑掉,等小夫人拿實了,才鬆開下面抓緊的狗腿。
一來一往,肢體難免接觸,溫軟膩滑的觸感一抹而過,馬明德心神盪漾,也終於明白這位小夫人得寵的原因。
十一夫人像是完全沒有感覺,抱緊小白狗,欠了欠身子,“有勞馬總管了,小白要是溜出去跑不見,奴家一定心焦死了。”
“夫人言重了,都是奴才該做的。”馬明德居功不自傲。至於稱呼中去掉一個“小”字,則是感激小夫人沒給他加“副”字。
兩人又客套幾句,十一夫人才半抱怨地說,“春來那丫頭笨手笨腳的,總是看不住小白,馬總管手底下有沒有機靈點的孩子,派到我房裡聽用?”
事情聽著不大,只是要個下人專門伺候狗,但馬明德卻犯難了。
周府不缺機靈人,但派誰合適?在這樣一個美人身邊做事,莫說成年男子,就是那些十二三歲的少年,又有誰敢說一定不會心猿意馬?
萬一惹出點什麼事來,做事的固然活不成,他這派人過去的,難道就有好果子吃了?
不好辦,又不能推脫,只能儘量把自己摘出來,“府裡最近的確收了幾個孩子,手腳麻利,做事機靈的也有,奴才這就把他們都叫過來,夫人看著挑個合適的。”
人你自己選,我奉命行事,沒法推脫,只要往上報備一下,將來有事,也很難怪他頭上來。
“不用這麼麻煩,那天幫奴家抓小白的孩子就不錯,看著挺機靈的。”其實十一夫人早就有了人選,“那孩子叫什麼來著?……喔,想起來了,豐年。”
府裡十到十四歲的小廝多了,馬明德真未必認得全,可狗娃他是曉得的,少爺親自帶回來,現在又做了少爺的書童,每天跟著少爺進進出出,比小東子得寵多了。
機靈肯定是機靈的,不然也不會有這麼多主子惦記,但能不能派過來,他說了就不算,“夫人,豐年那孩子前兩天被少爺要走,做了書童了,別的孩子行麼?”
十一夫人沒即刻回答,而是好奇地問,“哦?那孩子做了書童?他讀書認字?”
“一個叫花子,哪裡認得字,也就人還聰明,討了少爺歡心,才撈到好差事。”馬明德倒不是對狗娃有意見,才出言貶損,畢竟狗娃再得寵,也礙不著他事。
之所以這樣說,是不想眼前這位夫人抓著這人不放,伺候狗麼,換誰不行,不一定非要和少爺搶人……雖然她多半不會那樣做,但念頭打消的越早越好不是。
十一夫人抿嘴笑笑,“不識字也能做書童麼?”
馬明德表情略尷尬,“夫人,咱們那位少爺什麼樣,您肯定是清楚的,上學就走走樣子,大半時間還是在玩,所以能陪他玩的書童才是好書童,那個小東子不懂這些,總覺得自己學的比少爺還好,好就好吧,還總有意無意的顯擺,得,現在只能去廚房幫工了。”
“照你這麼說,豐年那孩子表現的很好了?”十一夫人對這些似乎特別有興趣。
說起這個,馬明德笑了,“別的不敢說,少爺肯定能在他身上找到自信。那孩子最近也練著認字寫字,就是字寫的那叫一個……一言難盡。昨個我過去,少爺一邊罵他笨一邊教他寫字,興致勃勃。”
馬明德不懂教育,但顯然這樣的書童,要更適合少爺一點。
“唉。”十一夫人嘆口氣,“既然那孩子做了潤沛的書童,奴家就只能另找別人了。麻煩馬總管挑幾個機靈的過來,女孩子最好。”
潤沛是周起的字,十一夫人這樣稱呼,顯然是把自己放在長輩的位置上。
“奴才這就去辦。”
一點小事,在馬明德轉身退下那一刻,暫時告一段落。
晚些時候,十一夫人在房裡翻著一些宣紙,上面的字歪七扭八,蚯蚓亂爬一樣,“小白,這的確是新學乍練的樣子,難道是我想多了?”
小白狗乖乖趴她腳邊,她問完見它不動,就拿腳撥了一下,“問你呢。”
小白狗抬頭看她,一臉無辜。
“小笨狗。”十一夫人踩踩小白狗的頭,又托腮去看那些字,是刻意寫成這樣,還是目前就這樣的水平,她還是能看出來的,所以,要不要再確定一下?
如願以償,狗娃這兩天在縣學呆的開心,先生講課果然同繡水姑娘不一樣,沒那麼多功利在其中,授課目的,也與她一切講究實用不同,很多時候,是真正在講道理,書中的道理,理想的道理。
雖然用處不大,但聽著蠻開心的,起碼讓狗娃有了做學生的感覺,而在繡水姑娘身邊,他往往把自己當成一件工具,無論學什麼,都是為了讓這件工具更加的順手好用而已。
當時積極學了,但絕不是因為興趣,只是想讓這件“工具”有存在的價值,不會輕易被丟棄。
但孟啞巴的死,讓他意識到,工具就是工具,再好也是工具,到了該捨棄的時候,主人不會有半分猶豫。
只是想不通,為什麼孟啞巴什麼都沒跟他透露,那次任務失敗,孟啞巴必然事先就清楚,不然不會不帶他去。
事情已無可挽回,多想其實無益,反正他也沒想再回去。只是選擇回山陽,甚至進周家,都算挺冒險的事情,以他對魁北那些人的瞭解,必定是有眼線留在這裡的,藏在周家的可能性最大。
周家怎麼也算魁北半個東家,東家家裡的動向,魁北如果不能清晰掌握,還談什麼重回往日榮光?
訊飛會派誰在這邊呢?
狗娃一個不認識,對面走過也認不出,也沒動過查詢的念頭,做這種費力不討好的事情,哪有快樂讀書有趣。
下課放學,周起被一班狐朋狗友叫去,說有刺激的事情,請他做公證。周起很喜歡勝負判定由他嘴裡出來的感覺,一般這種事,有請必到。
作為書童,狗娃跟在旁邊從頭聽到尾,也是從頭忍到尾,費了好大力氣,才使表情看上去平常,不露絲毫笑意。
也不怪他,今天非要比一比的是陳安和鄭寬,陳家與鄭家做的都是車馬行的生意,同行是冤家,兩家關係素來不睦,他們之間自然也就不會好。
和別的富家子弟不同,做車馬行生意的,走南闖北,往往更重武事,家中多豢養鏢手武客,兩人深受影響,都會些拳腳,平日裡也更傾向於用武力解決問題。
至於為什麼來讀書,不過是父母希望他們多少能識些字,結交一些朋友而已。萬一同學中有誰金榜題名,送禮也有門路不是。
當然了,他們今天不是要比拳腳,早在入學之初,就比的不願比了,反正誰也沒把握一定贏誰,幾次下來,都是互有勝負,但身上都疼是真的。
不比拳腳,可玩的東西還有很多,於是他們今天打算比膽子。
也不知打哪兒得來的訊息,城西義莊新添了一個死人,外地來的無人認領,還新鮮熱乎。
鄭寬一向自詡膽大包天,天下就沒他不敢做的事情。陳安就拿此事套他,問他敢不敢半夜去義莊,給那死人喂碗飯。
鄭寬怎麼能說不敢,當即誇下海口,在今晚子時,陰氣最盛的時候過去,不但餵飯,還喂酒喂肉。但有一點,他要是做到了,陳安輸他什麼。
陳安當即拍胸脯,假若鄭寬真的做到了,他就在錦繡樓擺一桌整宴。
錦繡樓是山陽最豪華的酒樓,一桌整宴,普通的也要百八十兩銀子,對這些富家子弟而言,也是相當豪奢了,不但鄭寬滿意,能與席的都滿意。只是他們不知道,在扈雲口中,那不過是錦繡客棧的一餐飯而已。
當然,如果鄭寬縮了頭,沒有做到,這餐飯就得他來買單。
定好獎懲,才說細節,鄭寬必須獨自一人過去,不許帶夥伴更不許帶護衛,這是必須的,身邊跟著人,誰都敢去。
本來這事就夠搞笑了,聽到這裡,狗娃越發想笑,實在是如果想作弊的話,簡直不要太容易。
按約定,大家送鄭寬到城門口,並在那裡等他,看上去是杜絕了他帶人過去的可能,但要在路上安排幾個人,或者派人等在義莊,又是多難的事情?
可好像誰都沒想到,又繼續安排後面的事情,這時就輪到周起出馬了。作為公證,他必須提前放一件東西在棺材裡,晚上鄭寬出發前再告訴他什麼東西,只要拿回來,喂沒餵飯,都算他成功。
不得不說,這個安排還像那麼回事。不過周起不可能親自去做這件事,於是轉頭,看向憋笑憋的辛苦的狗娃。
樂極生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