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待客之道(1 / 1)
叮。
掛在屋角的小鈴鐺響了,聲音不大,狗娃卻隨之醒來,順手拿起放在身邊的木棒,往窗戶那邊看一眼。
“果然不想我過得舒服。”
回來時候打了人,又不是什麼善類,找上門報復,差不多百分百會發生的事情,不來,才顯得不正常。畢竟,他們只是兩個孩子而已。
倘若事情如此單純,也都還好。人在世上,總會遇到老虎,要麼它吃了你,要麼你打死它,結果如何,由命而已,不用想那麼多。
但走在路上,無緣無故就被挑釁的事情,終究是少數。人家盯上你,總有盯上你的理由。沒事找事的人有,但那麼巧的情況不多。
小盆兒是漂亮可愛,可在山上跑了一天,滿臉是灰,還有許多細小刮痕,頭髮也亂糟糟的,已經很難讓人惦記了,何況一個大樓子的龜奴。
再說了,就是真想買孩子,總得先問問父母是誰,能不能談談之類,一上來就找他,一個大不了幾歲的哥哥,除了事先打聽過,還能是什麼?
既然要試探,還有比藉機生事更好的機會麼?
呵,不好拿官家做什麼,還不能收拾這些陰溝裡的老鼠了。
都準備好了!
來吧!
他這一起身,周晴也醒了,揉揉眼睛,“真有壞人來?”
狗娃回頭看她,“你怎麼又跑我床上來了?”
周晴往左看往右瞟,就是不敢看他,“人家一個人睡會怕嘛。”
“不是堆了滿床的娃娃?”
“它們又不能保護我。”
狗娃正要教育她,外邊喀地一聲響,客人到了,“回頭再收拾你。”說完,他把注意力轉到外面。
周晴嘿嘿一笑,爬到他身後去,探頭探腦,陪著他一起看。
外面衚衕裡,突然多了二三十號人,提棍拿棒,罵罵咧咧,市井惡痞的樣子。
他們原本就是好打架惹事地痞流氓,被春香樓收攬豢養後,變本加厲,惡事做盡。有人因他們墮入火坑,有人因他們家破人亡,但他們從不放在心上,你弱小就活該被欺負,天經地義,不然他們存在的意義何在?
如今他們的頭兒被打了,達官貴人也就罷了,他們也不是不能忍氣吞聲,可就兩個小毛孩子而已,還沒什麼背景,這要不能找補回來,以後還怎麼在街面上混?四鄰八家的同行可都看著呢!
於是,傾巢而出!
“這麼多人?管不管?”
暗處,不止一人,問了同樣的話。
他們都是負責暗中保護的,裡面孩子有任何閃失,都是他們失職,回去後不知要受怎樣的責罰,所以這份關心,是沒打多少折扣的。
倘若負責保護的只有一家,即時衝出去沒二話,就二三十個廢物而已,放倒不需要多少力氣。
可惜不止一家,各自歸屬及目的又不甚明朗,誰都不想先暴露,於是所有拿主意的人,下的決定都大同小異。
“壓上去,先看著,如有不對,即刻出手。”
什麼才算“不對”?兩個小孩子能應付這麼多流氓地痞?
心有疑慮,但還是隻能依命而行。
可還沒等他們靠近,那些人已經開始翻越牆頭,顯然沒有先敲門,後理論,再動手的排序安排,直接進入最後一步。
嗖嗖嗖!
衚衕裡瞬間多了三四撥人,雖然每撥人數都不多,加起來也沒人家三分之一,可那動作反應顯然非烏合之眾可比。
“不許鬧事!”
“擅闖者死!”
“滾下來!”
眼見動作可能趕不上趟,無奈只能紛紛出聲,有幾個會使暗器的,更是把能丟的丟了過去。
“啊!”
然而第一聲慘叫卻出自院內,跟著慘呼聲不絕,“啊啊啊嗷嗷嗷”嚎個不停,聽那扭曲的聲線,肯定受到了難以想象的折磨。
什麼情況?
趕著救援這些人心頭都有這樣的疑問,但已漏了行藏,無法停下觀望,只能已更快速度撲上前去,三下五除二,把還沒來得及翻進去的人一一放倒,撅臂折腿,令這些惡痞在幾個月內都無法再有行動能力。
他們這邊沒事了,裡面還慘叫不絕,聽那動靜,殺豬宰驢也就這樣了,甚至可能還有不如。
隔著牆看不到,許多人心裡癢癢,但要他們翻牆進去,又有點不敢……誰曉得會不會一樣中招?
互相戒備著等了片刻,終於有人拉開門閂奪門而出,離得近些的,本能上前鎖拿,但上去多快,退就多快,甚至更退。
擠撞著衝出來三個,腿腳已沒那麼利索不說,身上還沾滿屎尿,那股味兒——嘔!
能退多快退多快,能退多遠退多遠。
那三個跌撞著滾下臺階後不久,又有幾個命大的爬了出來,剩下十來個一直沒動靜,大門就那麼敞著,就是不見出來。
又觀望一陣,才有人壯著膽子去看,到門邊先把口鼻捂住,才探頭往裡瞄。
人間慘劇!
西院牆下,三尺見方的屎坑裡趴著兩個人,腦袋扎裡面,估計已經臭死了。
坑不大,瞅著也不深,按說這些人就是瞎了眼,也不能一連幾個都掉裡邊。
之所以打這邊進來的都沒逃過這劫,是還有別的機關在,橫七豎八的藤條竹板,被縱橫交錯的繩索綁縛拴拉,有些他們能看出原理,以及可以造成的效果,更多是他們也看不懂的。
另一邊的人也沒好哪裡去,有被打暈的,有倒吊牆上的,其中一個最慘的,被五六根棒子頂在半空,血跟不要錢似的沿著棍棒淌下來。
出人命了……
一個掛著大內腰牌的人走進來,看到這般景象,也是大驚失色,不自覺望向正房那邊。
這麼大動靜,那邊卻安靜地過分。
院裡又多了幾個人,堂屋的門才開了,火紅色衣裳的粉琢女孩笑著衝他們揮揮手,“哥哥說讓你們幫幫忙,把這些髒東西清出去,他很窮,就不給工錢了,謝謝啦。”
說完,小姑娘把門一關,從外面能聽到她嘻嘻地笑聲,以及那無比嫌棄地腔調,“噫,臭死啦!”
而她那個哥哥,真就一點表示沒有,面都沒露。
每個人心頭都像壓了什麼東西,能看到彼此眼中的沉重……他們在暗處,人家是知道的。
眼前的慘況,就是給他們看的。明顯孩子心性,在京城以這種方式警告他們太過可笑,畢竟他們代表的都是強到令人髮指的勢力,不說別的,一塊御前腰牌就能嚇死很多人了。
往常只有他們警告別人,今日反被警告,怎麼看都覺得荒謬,可拋去身份不提,他們確有把握掌控裡面那個孩子麼?
他還只是個孩子!
沒誰說什麼,大家默契地把那些人清理出去,往衚衕裡一丟了事,至於他們會不會死,還會不會再來……前面的不關心,後面的,倒還真想看看。
把大門對上,一人抽刀喝了一聲,“滾!”
春香樓那些人,能動的拖著不能動的逃了。
“統領,那些機關……”各自退去,才有人研究這些。
“兩邊互通,相當巧妙,這邊掙扎越厲害,另一邊所承打擊愈重,反之也是如此。”那統領感嘆,“咱們弟兄裡邊,有這手藝的,大概一個找不出來。”
“統領,屬下不是這個意思。”那人左右看看,“以前可從未聽說周府公子擅機關術。”
統領看他一眼,“知道你在懷疑什麼,可除了他爹是誰,你還聽說過他什麼事?”
那人愣住,的確,他是沒聽過周公子通機關術,可同樣的,人家別的事情,他同樣不知道。
京城官帽子多,誰家沒幾個孩子?周府這個可不算有名,沒什麼特別事蹟傳開。能讓人有印象的,大概就是在幼時就定下的那門親事了,還是女方太特別的緣故,現今看來,這樁婚事自然做不得數了。
想通這些,才知先前懷疑,不過是不信世家子弟會鑽研這等旁門左道而已,上不得檯面,一輩子都用不上,學來做什麼?
除非未卜先知……
那侍衛搖頭笑笑,“統領,這事該怎麼報上去?”
“如實。”
統領丟下這句,回頭望了一眼,“那孩子身上的戾氣有點重。”
“一家子都被砍了,從高高在上的少爺變成過街老鼠,衣食住行都成問題……心裡沒點戾氣才不正常吧?”
統領想了想,點點頭,“也是,換誰都想對天下做點什麼的……對陛下陳述時,儘量委婉一些吧。”
“知道了。”
他們都走了,偏僻的小街又安靜下來。那麼大動靜,不是沒人聽到。但最多站自家院裡豎起耳朵聽一下,出來多管閒事,沒那個力,也沒那個心。
去而復返的只有一個,躍上牆頭,仔細看過殘存機關,帶著滿肚子疑惑離開。
縱然以前與周府關係不錯,甚至一度是上下級關係,但這些東西,也是不該外傳的。
他的想法,很快送到一個女子的耳朵中。
“小姐,屬下以為,組織中可能出了叛徒,應該嚴查。”
簾幕後的女子聽過,撥了一下琴絃,錚傯一聲。
“周家少爺會‘星鏈機關術’?”
“屬下當年想學不可得,絕不會看錯。”
“知道了。”
“小姐……”
“知道了。”
小姐沒讓他往下說,他也沒敢往下說。
上下尊卑,他得守,雖然不甘心。
他退出來,屋裡琴音渺渺,似乎未把這事放心上。
有這樣的首領,組織還能走多遠?
往日的輝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