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沒那麼容易(1 / 1)
永安,往西往北,皆是綿延的丘陵,植被繁茂,鬱鬱蔥蔥。
住的地方離北城門不遠,狗娃他們就近出城,去了最近的山上,周晴原以為是帶她來玩,再不濟也是看風景,那曾想是帶她來砍柴。
張嬸家留下那輛平板車,其實就是用來裝柴的,狗娃看一眼就知道,以前他們家的營生,多半是砍柴販柴。
既然打不成工,就只能想辦法做點小買賣了。正好冬天近了,柴火應該是俏貨。
可等他們辛苦推車上山,一斧子還沒劈下去,就有人來趕,說是私人地方,不許亂砍亂伐,如果亂來,拉他們去……閻王。
能在京城左近購山買地的,可不是有錢那麼簡單,所以蓄養的家僕也豪橫的很,見官都省了,直接喊打喊殺。
周晴氣的腮幫子鼓鼓,狗娃卻習以為常,以前的高虎,可比這些人更兇狠,那是提醒都不會有的,直接上來打殺。
連翻三座山,一根柴沒砍,光被人追著攆了,連狗娃都有點情緒了,真不知京城百姓靠什麼活著,這也不許,那也不能的。
“哥,還往前走麼?”周晴小翼地問。
“走。”狗娃倔勁也上來,今天就是回不去城,也得弄一車柴不可。
不得不說,世上還是有好心人的,十來里路出去,前面的山是連著的,都是相爺家的。
這裡同樣不許砍伐,但你可以撿拾,負責看林的還特意給他們介紹情況,哪邊的柴多,路又好走。
等那人走開了,周晴才說,“扈爺爺一直很好,就是不怎麼管事了。”
“咱去他家要飯怎麼樣?”狗娃半開玩笑地問。
周晴卻搖頭,“不好,扈爺爺不喜歡爹爹。”
哦,不是一路人。
狗娃瞬間對那個素未謀面的相爺多了幾分好感。
不過,眼下撿柴是要緊的。
拉車到地方,果然有許多斷枝枯樹,狗娃立刻忙活起來,周晴也學他樣子弄柴枝,可金枝玉葉,細皮嫩肉的,手上臉上很快劃出許多細口,讓狗娃給緊急叫停,只許她擺正一些細小樹枝,撅劈砍的活兒,一律不許碰。
山裡出來,倒弄木柴,是狗娃刻在骨子裡的本能,根本不用去想活兒該怎麼幹,一根根木柴已經整齊擺在那裡了。
能搬動的,周晴就先抱車上去,抱不動的,就儘量推在一起,儘可能讓哥哥省些力氣。
兄妹倆一起努力,傍晚時候湊了大半車柴,關城門是有時間的,兩人不敢耽擱,匆匆往回趕。
路上遇到給他們指路的人,看到那麼多木柴,有點嚇到,不禁誇道,“兩個娃兒硬是要得。”
周晴受到誇獎,小臉笑的花兒一樣,“謝謝伯伯。”
“莫謝,以後就來這裡揀,老爺說了,爛在山上也是浪費,莫不如用來取暖,冬天快到了,一定要多備一點。”
好心伯伯這樣說,周晴不好意思地吐吐小舌頭,不敢把揀去賣的事情說出來。
緊趕慢趕,總算在關城前回到城裡。過城門時候,還有點小插曲,守在那裡的稅吏想照章收點稅,結果讓守城兵士一通貶損,最後也沒好意思收,放他們過來了。
這事給狗娃提了個醒,京城不比山陽,需要拿錢的地方多了不知凡幾,並不是每次都能遇到愣頭青的兵士,也不是每次都有還有點羞恥心的稅吏在旁邊。
換個人,這錢他們都非交不可。他們年齡再小,過得再苦,估計都改變不了什麼。
不過京城也有京城的好,即便去年那麼大的雪,因凍餓而死的人也是不多的。
錢糧發放下來,雖然不多,但總能讓你撐下去,所以很多人想盡辦法,付出多幾倍辛苦,也要留在這座城裡。
無它,活下去的機會更大而已。
從北城進來,穿一條大街,再往右一拐,離家就不遠了。
從拐彎處看西南,此刻燈火通明,五彩流光,與北邊暗漆漆一片形成鮮明對比。
那一片是京城有名的花街柳巷,此時正是上人爭客,無比熱鬧的時候,遠遠望去,真是滿樓紅袖招。
每每看到,狗娃都嗤之以鼻,畢竟也是曾經幹過的行當,知道這是落了下乘的做法,繡水姑娘那才叫高杆,香暖樓也強過這些太多,只是那段經歷,並不是他多願提及的。
據周晴說,其實京城高檔的花樓都不在這邊,達官貴人是不屑來這種地方的。想想也正常,永安要連晉城都不如,也就沒臉做京城了。
周晴還說,就憑她的小臉蛋兒,即便去霧月閣那樣的地方,也是妥妥的花魁,大把人搶著給她送錢。
狗娃當時隨口說了一句“那我送你過去吧,來錢快”,結果小丫頭三天沒理他,口是心非到了極點。
之所以想起這麼多事,是因為他們路過這塊時,讓個龜奴打扮的人攔下了,“賣不賣?”
“五個銅子兒一擔。”假如不用進家,就能把柴賣光,狗娃一點都不介意。
“我們春香樓只用銀屑炭,這破柴燒火都嫌煙大。”龜奴指指周晴,“問你小丫頭賣不賣。”
“滾!”狗娃直接給了最終答案。
“小子,還挺橫!知道我們老闆是誰不!就敢跟爺這麼說話!”龜奴捋起袖子就要打人。
砰!
論動手,狗娃可比他快,一個上腳踢,正中下巴,全身力道聚於足尖,這下可不輕,伴隨著喀地一聲輕響,龜奴瞬間仰倒,捂著下巴痛呼不已,也就是他舌頭沒伸到牙齒下面,不然就這一下,命都沒了。
狗娃收腳回來,壓下抬高的轅駕,回頭問,“沒事吧?”
剛剛需要借力抬腳,車往後仰了一下,小丫頭就坐上面,真怕她摔下去。
周晴抓著轅木,坐的穩穩,笑著搖頭,“哥,我沒事。”
“那咱回家。”
“回家!”
可兩人沒走出多遠,又讓人攔住了,狗娃眉頭一挑,“他躺的不夠明顯?”
這人也是從某個樓子裡出來的,天生不喜。
“別誤會別誤會,我買柴。”那人趕緊拋過兩塊碎銀,“夠麼?”
狗娃接住,掃一眼成色,放下車架,回身抱周晴下來,“走,回家了。”
就這些錢,再買四輛車都富餘,自然也就沒什麼不能賣的。
“小哥,明天還是在這兒,再送一車柴,可以?”
很顯然,那人並不滿足。
狗娃回頭咧嘴一笑,“小爺不幹了。”
這一天折騰下來,賣柴的生意可以停了,不是吃不得苦,實在是不想欠誰來著。
揀柴要人照顧,買柴的別有用心,他還做這個幹嘛?
拉著周晴回家,把門一閂,下廚做飯去了。
周晴跟著打下手,經過幾天的鍛鍊,已經不會幫倒忙,但也沒讓速度快多少,但還是得誇,畢竟進步了麼。
“哥,後來那人我沒見過。”
“沒見過就對了,都是些髒人,以後見著躲遠點,別惹上什麼味兒。”
“哦。”
周晴壓根沒聽懂,但還是點點頭,“哥,你很會打架?”
“以前天天捱打,被打的多了,也就會打人了。”狗娃是這樣解釋的。
周晴眼睛忽閃忽閃,“那時候很疼吧?”
狗娃笑笑,“現在捱打也疼。”
周晴被他逗笑,但又很快黯淡下去,“我那個哥不會打架。”
不知道她是不是有意說的,但狗娃不能不上心……我今天順了誰的意?
“爺,您吩咐的事兒全都辦妥了。”龜奴模樣的人回到院裡,跟一個青年人點頭哈腰。
青年人賞他一個小元寶,“人傷的怎麼樣?”
“您說吳六拐?”龜奴往外望一眼,轉回來笑容滿臉,“那混蛋仗著有個好老闆,到處橫行霸道,惹事生非,今兒個算是受到教訓了。聽說下巴根折了,掉了滿嘴牙,以後吃東西可就難了,嘿嘿,看他以後還橫不橫。”
青年人沒管他什麼情緒,託著下巴,“小子勁兒還挺大。”
“對啊,看著年紀也不大,怎麼那麼大勁?”龜奴這才想到不對的地方,回想一下當時的情況,“爺,不應該啊,我們樓裡也有幾個護院打手,平時也是打慣了的,心黑手狠,但要他們去打,也未見得有這樣的效果啊!那孩子是大力金剛託生的麼!”
“停停停,別瞎琢磨!”青年不耐煩地擺擺手,“那孩子的勁兒未必有那些打手大,只不過取了巧,打的又是最脆弱的地方,才有這效果,差個一點半點,都不能是這樣。”
“哈哈,這麼說,吳六拐是倒足大黴了,好巧不巧,正給踹在那種地方,痛快!”龜奴樂不可支。
那可不是湊巧!
青年人撇他一眼,沒有多做解釋地意思,轉身往樓外走,“既然紅昭姑娘有恙,那我先回去了,等她好些,再過來看她……讓她好好養著,誰敢騷擾她,就報爺的名號。”
“好咧,有爺這句話,紅昭姑娘可算踏實了,在北城,誰敢不賣您的面子。”
“少拍馬屁,乾點實事,給爺把馬牽過來。”青年笑罵。
“好咧,小的這就去牽。”龜奴跑出去,把馬牽來,才問別的事,“爺,那些柴火?”
青年想了想,“送我府上去。”
“的咧,一定給您辦的妥妥的。”
呵,希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