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討價還價(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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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非遭遇重災大難,京城不宵禁。如今大勝夏國,將士也已還朝,自然舉國同慶,一向熱鬧的夜市,更加熱鬧起來。

方的、圓的、八角的……各型各狀、五顏六色的燈籠,從街頭掛到街尾,從這邊連到那邊,一眼望不到邊,彷彿連上了天上星辰。

三五書生,呼朋引伴,於街市間閒逛。麗色的大戶千金,有丫鬟陪著閒走。兩相遇到,書生彬彬有禮,上前搭訕。小姐含羞帶怯,欲拒還迎。至於會不會有佳話,看緣分。

也有一家四口,攜妻帶子,看燈賞夜,信手買下一件東西,總有人歡心,其樂融融。

還有下了工的、走累了的、晚飯沒好好吃的,到街邊坐下,要上一碗餛飩,填飽解乏,或喊著多放蔥花,或要求不擱香菜,滿滿地鮮活氣息。

瑪瑙似的糖葫蘆,琉璃一樣的糖人,總是小孩子的最愛,被團團圍著,嘰嘰喳喳吵嚷一片。

當然,也有不那麼和諧地街景,穿著暴露的女子,或倚或站,賣弄風情,不住把媚眼拋向過往男子。

更有甚者,直接到街上拉人,刮刮蹭蹭,要人到裡邊玩玩,意志稍有動搖,便會消失在敞亮的門口,跌入紅粉陣中。再出來時,往往是虛了身子,空了荷包,費力不落好。

狗娃離這些很近,也很遠,蹲在兩座花樓之間的空處,左瞧右看,偶爾丟一顆花生在嘴裡……不久前買的,半杯五香,有點肉痛,不敢多吃,得留一多半給小丫頭帶回去。

那龜奴進去找人,已經有段時間,但他一點不急,耐心地等著。畢竟他想要的,不只是開一間鋪子,自然要有相應地耐性。

芬芳閣後院,孫德旺要比他著急,話傳進去,一直沒回音,又不敢擅自進去,在門前來回踱走,熱鍋上的螞蟻也似。

終於,門被推開,他忙過去問,“玉荷,爺怎麼說?”

“你還沒走?”丫鬟玉荷詫異看他一眼,才說,“爺跟小姐談琴說茶,哪有空聽這些?叫那小子候著,等爺有空了,我自然會替他傳話的。”

孫德旺愣了,“你還沒跟爺說?”

“剛剛我說的你沒聽見?”丫鬟脾氣也不小,“爺忙著呢,怎麼能拿這種小事打擾?”

如果不是她跟的主子一般人惹不起,孫德旺真想一巴掌呼她臉上,可現在只能壓著怒氣,跟她講事情的重要性,“這事非同小可,你還是趕緊跟爺說一聲,真有什麼決斷,也得他來做。”

玉荷看他一眼,“那行,我拿了青芽糕,回來就說。”

還是不懂!

孫德旺擋住他,“你現在就去說。”

“你瘋啦。”玉荷惱了,“爺想吃青芽糕,等著我拿回去呢,你敢攔我?外邊不過一個賣柴的小子,多等會兒怎麼啦,爺什麼身份你不知道?!”

“就因為知道,才讓你即刻去說,耽誤了爺的事,你我吃罪不起。”孫德旺真有些急了。

“讓開!”玉荷卻沒有回頭的意思,“伺候不好爺,捱罵的可是我!”

“外頭什麼事?吵吵嚷嚷的。”

終於驚動了裡面,玉荷狠狠剜孫德旺一眼,小聲說,“現在你滿意了?”

跟著抬高音量,“回爺的話,孫大壺吵著要見您,我讓他等等,他不肯還鬧。”

不管誰對誰錯,先告一狀準沒錯。

“哦?德旺一向還算懂事,讓他進來回話。”

孫德旺再不理玉荷,匆匆進去。

玉荷稍稍猶豫,也跟著回來,怎麼也不能讓人告她刁狀,毀了她的好日子。

孫德旺壓根就沒提她,直奔主題,“爺,賣柴的來了。”

斜坐榻上的青年緩緩坐直,這個過程中,利弊得失、各種算計,大概都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有說什麼事?”

一直留意他的表情,孫德旺能肯定,他對那個人很重視,也就不減不添的說了,“他說手頭緊。”

顯然是在青年意料之外的,表情瞬間變得古怪,但很快恢復如初,還帶些笑意,轉頭去看旁邊素雅的女子,“紅昭姑娘,可否暫借一下貴寶地?”

紅昭微微一笑,“很久不曾為公子烹茶,小女子新學一種煮法,希望公子能喜歡。”

藉口煮茶,姑娘很自然地離屋而去,至於茶什麼時候煮好,當然看公子什麼時候需要了。

小姐都退下了,丫鬟只能跟著,本來好好表現的機會,就這麼沒了,心裡怎麼會少怨氣?出去前狠狠剜了孫德旺一眼,惱他多事。

不止一個人看到,但誰也沒說話。

等他們主僕離開,青年才吩咐孫德旺,“把人帶過來,別太張揚。”

別太張揚,就是越少人知道越好,孫德旺會意,“知道了爺。”

匆匆趕去外面,暗影裡的身影顯得孤獨弱小,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他獨自一方天地,外面的一切吸引不了他,也沒誰想要靠近他。

從一個孩子身上看到這些,老於世故的孫德旺都不免感慨,同時也明白,裡面那位爺的看重並非沒來由。

斂了念頭,匆匆過去,“不好意思,讓您久等了,咱們這就進去?”

狗娃抬頭看他一眼,把手裡所剩不多的花生包好,小心地揣懷裡,拍拍手站起來,踢兩下有些發麻的腿,“你們家牆好翻麼?有沒有養狗?”

孫德旺愣了愣,才明白他什麼意思,不由失笑,“不用那麼麻煩,裡面有路。”

“那走著。”狗娃往正門那邊而去。

孫德旺緊跟著。進到裡邊往右,是道不寬的窄廊,直通後院少有人走,與外邊的熱鬧隔絕。

多數花樓都會單設一條這樣的通路,那些不好正大光明進來玩的,家裡婆娘兇悍找上門的,鬧事被拖出去的……等等等等,基本都走這邊。

令孫德旺不解地是,狗娃是自己直接過來的,根本沒用他帶路,“您以前來過?”

狗娃搖頭,“以前的事了,以後再說。”

香暖樓也有類似的設計,他進出常走,又豈會不知道?但不管是以前的狗娃或者豐年,都是現在不能表露的身份。以後還能不能當回自己,他現在也不能肯定。

腳下的路越往前,離自己就越遠……

到了地方,在那大不了幾歲的青年面前,狗娃沒急著說話,而是坐他對面去,聳聳鼻子,“挺香的,有點熟。”

青年好奇地問,“以前常來?怎麼一次也沒撞見過?”

“香粉做出來,又不只賣一個女人。”狗娃可不覺得在女人屋裡聞到類似香味是多麼值得重視的事情。

有些是隻此一家的。

青年沒為此多做解釋,只是說,“據說那位巾幗女兒從不用香粉。”

“你說的什麼,我不清楚。”狗娃從不玩不懂裝懂。

但也是歪打正著,“他”和那位關係不好,全城皆知,有此態度才算正常。

青年也算滿意了,“知道我是誰?”

狗娃點頭,“買柴的人。”

青年笑了,“好像是買過你一車柴。”

狗娃問他,“一車柴夠燒麼?”

“貌似不夠。”青年知道他是來要價的,但是誰家裡都不寬裕,該壓時就得壓,“就是好不好燒,現在還不知道。”

於是狗娃又問,“如果大家都覺得好燒,你一定能買到?”

你壓我就得抬,誰都想要俏貨,但俏貨可不是人人都能買的到的,那麼,為什麼不提前買可以成為俏貨的?

“萬一不好燒呢?”青年想告訴他,事情總有兩面,不確定的時候,就得謹慎。

“萬一好燒呢?”狗娃似乎開始賴皮了,但話說回來,為什麼不能往好處想呢?

青年想了想,點點頭,似乎願意賭了,“你想要多少?”

狗娃反問,“你想要什麼?”

得到越多,付出越多,是恆古不變的真理。

青年這次想的比較久,最後長舒一口氣,“李祥。”

狗娃對這個名字沒什麼概念,但想來份量很重,不然他也不會只說一個名字,那份驕傲是刻在骨子裡的。

“我現在只想要街角那間雜貨鋪。”

叫李祥的青年有點懷疑自己的耳朵,“就這?”

狗娃從他反應能夠看出,周復很值錢,但沒必要改口,“以後會越賣越貴的。”

李祥深深看他一眼,“我現在很肯定……我賺了。”

狗娃起身,“那我就回去等了……你肯定還有好事,我就不打擾了。”

“多謝。”先謝他的知情識趣,李祥才說,“東西明天準到。”

“後天也行,暫時我還餓不死。”狗娃朝後揮揮手,推門出去,見一個丫鬟端著一盤糕點立在門邊,伸手抄走兩塊,“謝謝啦。”

“你……”玉荷正要厲聲呵斥,李祥冰冷眸光先過來,嚇得她趕緊把後面的話吞了回去。

狗娃無心管他們的事情,快步到後院牆邊,踏起一躍,一手抓住牆頭,輕巧翻出,靈便如猴子。

也就是在他翻牆那刻,右側小樓半開的窗後,發出一聲難以置信的輕“咦”,彷彿在說:怎麼是他?

不久後,窗子合上,素雅女子回坐到桌邊,擎起水壺,把水緩緩傾倒進茶壺,茶葉隨之翻轉流動。

隨著茶香飄出,她唇邊也溢位得意地笑。

“臭小子,你終究逃不出我的五指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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