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人和人總是不同的(1 / 1)
“剛剛都看清楚了?”
遠離大街的小巷深處,陳中問匆匆趕來的玉荷。
玉荷點頭,但仍不服氣,“不就躲過你出手一刀,能說明什麼?他總歸年紀不大,我有信心殺死。”
“愚蠢的女人。”陳中真不知道她腦子裡都裝了什麼,他冒著暴露的危險,只為讓她有清楚認知,結果還是冥頑不靈,“剛剛換了是你,早躺地上。”
“未必。”玉荷仍舊嘴硬,“你功夫比我好,我承認。但你失手的記錄,也有厚厚一沓。殺人這種事,也是要看技巧的,你不行,不代表我也不行。”
“呵。”陳中笑了,“既然你一心尋死,我也不攔著。但相交一場,有句話還是得說,那不是普通孩子,我懷疑他受過專業的刺殺訓練。”
“哈。”玉荷忍不住冷笑,“想要騙我,麻煩你編個像樣點的理由,真當我不知道那孩子的底細?堂堂尚書公子,要學的東西是多,但怎麼也輪不到刺殺術!他學來做什麼?行刺誰?不要搞笑了好麼!”
的確,這也是陳中想不通的地方。依周復的身份地位,無論如何也和暗殺拉扯不上,除非他能未卜先知,知道周府有劫,早早準備,報仇之用。
但話說回來,能未卜先知,為什麼不能消劫去難?再不濟,也可以全家避逃,何至於血流成河?
周復懂不懂卜算之術,他無從知道。但周復修習過暗殺術,他自信不會看錯,那是同行之間最清楚的感覺。為了確定這點,他甚至找人逼周復出手。
可惜他找的人還沒動作,他已經親身驗證。用了全部本領,猝然一擊,對方毫無防備之下,猶能躲開,已能說明一切。
眼前這女人為了自己那點小心思,死活不肯相信,他也無話可說,反正能做的都做了,仁至義盡。
“你好自為之。”
看他轉身就走,玉荷才有些慌神,“小姐命我去殺,我能有什麼辦法?你告訴我,我可以拒不從命麼?”
陳中回頭看她一眼,“早讓你別自作聰明,你總是不聽……算了,本性難移,我也不說你了。要真想活命,馬上回去,跟小姐跪地求饒。”
憑什麼!
玉荷死咬著唇不出聲。
看她表情,陳中已知其選擇,嘆一聲,快步離去。
玉荷眼中,恨意更濃。
而另一邊,狗娃已經帶周晴回家。思來想去,他還是沒在外面吃飯,買了些菜,回家自己做。
他難得下廚,周晴乖乖在旁邊看著,每一步都用心牢記,省得每次做出來他都挑三揀四,當然,味道是有一點點差啦。
飯菜上桌,兩人入座,周晴嚐了一筷,“哥,以後不在外面吃了,好麼?”
“行啊。”狗娃點頭,“小盆兒那麼愛做飯,做哥的當然要大力支援。”
是讓你做啦!
周晴翻個白眼,“哥,你先前是嚇我的吧?”
當時沒有追問,放到現在,是覺得壓在心頭的東西,多少也該輕一些了。
“是真的有事。”狗娃看她一臉擔憂,笑笑,“但只要那小魔女不在,問題就不大。”
“小魔女?”周晴突然變得興致勃勃,兩隻眼睛都發光。“是嫂子麼?”
噗!
狗娃剛喝一口飯,全噴她臉上了。
周晴臉上汁水淋漓,狼狽不堪,一邊拿小手抹擦,一邊埋怨,“哥,你噁心死啦!”
“誰教你胡說八道。”狗娃回手拿塊手巾給她,“和女魔頭比起來,還不如娶女漢子,當然了,都沒溫柔的大家閨秀好,要那種詩禮傳家的。”
“沒眼光。”周晴撇嘴,“那種女人假模假式,最會裝了,以前見最多的就是這種,笑都是假的,還能有什麼真的給你?”
“這就是你不懂了,人吶,真假不重要,一眼看得透就行。那些怎樣都看不穿,每個動作都讓你猜有意無意的,才該躲得遠遠的。”狗娃曾經在紅粉堆裡泡過,多少有些見解。
周晴聽過,認真想想,好像也有道理,於是就問,“哥,小盆兒算那種?”
“你又不能當嫂子,我才懶得看。但要我說,你還是當個小魔頭好,永遠不會受欺負。”
狗娃自認不可能照顧她一輩子,經過今天的事後,尋思著也是該教她點東西了。人有旦夕禍福,若他有什麼意外,她總得活下去。至於教出小魔頭對他有什麼影響,暫時沒考慮。
一片好意,周晴卻搖頭,“我才不要當女魔頭,我要做嫂子那樣的人,一樣沒誰敢欺負。”
喂!你沒嫂子了!
怎麼總是記不住!
打心底裡講,狗娃是不想做周復的,如果不是周圍那麼多雙眼睛盯著,知道事情不簡單,他早就逃之夭夭了。
周復這個身份都不想要,就更別說全盤接受他留下來一切。眼前這個“妹妹”,避無可避,他認了。再有更多,絕對在承受範圍之外,更何況婚姻大事,那是娘才能做主的事情。
所以,免談。
阿嚏。
銅面下發出悶響,馬上女子偏了偏頭,摘下面具摸摸鼻頭,未覺有異,重又把面具掛上。
距她最近的李祥撥轉馬頭靠過來,“寧妹,可是身體不適?”
女子輕輕搖頭,“新做的面具還在適應,偶爾會有不適。”
“自打這次回京,寧妹無論去哪裡,都戴著面具,可是有什麼講究?”李祥好奇地問,“是不是也同白虎皮一樣,都為了壓制舊患?”
鎮國將軍府四下尋找白虎皮為唯一骨血抑病延壽的事情,朝野上下無人不知,當今聖上為此還開了宮庫。
據清單記載,裡面是有白虎皮的,甚至不止一張。可開庫一看,除了一張被蟲蛀的,其餘幾張都不知去向。
龍顏大怒,下令徹查,丟失的貢品找回不少,也砍了十幾顆腦袋,但白虎皮卻是一張沒找回來。
也因這次風波,那些手裡握有白虎皮的勳臣皇親,誰也不敢拿出來了……萬一皇上懷疑東西出自大內,誰禁受的住?真要派人搜府,誰家裡又沒點見不得人的東西?
所以大家都眼睜睜看著這位功臣之後病情加重,沒誰授以援手。
然老天總是有眼的,在南方巡邊的鐘少將軍湊巧獵的白虎,剝了虎皮贈予這位少女。
說也奇怪,打那之後,少女的身體一天好似一天,真就好起來了。也是有了這樣的基礎,才有她這次首上戰陣,就梟首數萬,陣斬大將的功績。
一時間,大家皆言鍾家會做生意,這筆投資大賺。若非鍾少將軍已確定與皇家聯姻,大家都要認為他們將是一對。
同出將門,般配的很。
如今周家出事,婚約作廢,又少了最有力的競爭對手,才有了這次少年秋獵。
各府各家,都把最拿的出手的孩子派了出來,萬一贏得少女芳心,於鞏固自家勢力,可是大有裨益。
少女清楚這些,興致一直不高,打馬遊離於眾人之外,若非李祥皇子身份,又定下婚事,她也不會與之多說。
“那倒不是,戰陣之上,我樣貌天生吃虧,敵方不懼,軍士難敬,這才覆上假面,別人看不透你,天生戒懼三分。”
“原來如此。”能為國家如此,李祥多了幾分敬佩,“寧妹為江山社稷做到此等地步,小王代天下黎民百姓謝過。但此刻非戰時,小王也希望寧妹能輕鬆一些,不若暫時摘下,可好?”
他是誠心誠意,並無其它念頭。
少女看的出來,“如果平時不習慣,只是戰陣上臨時戴戴,會有諸多不適。戰場兇險,生死一線,容不下這些,只能是一直戴著了。”
其實倒也不用認真到如此地步,但有那些少年在,她寧可一直是這副面孔。
李祥沒想到這層,僅從自身經驗出發,以往上元節,他逛燈街夜市,也曾買了牛頭鬼怪的面具戴著玩,別的不說,視線視角都與平時有不同。
他隨便玩玩當然無妨,不需要注意那許多。但想到少女早晚還是要戰場的,臨時適應,的確兇險。
在馬上拱手為禮,“小王就不多說了,以後若需幫忙,只要力所能及,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個皇子說出這番話,份量是相當重了。
少女卻沒接這話,扭頭看向遠方,“出來許久,未獵一物,恐怕要被笑了,五殿下,我先去了……駕!”
打馬遠離,有點不近人情,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情,當今聖上最忌諱的就是重臣與皇子結幫拉夥,對武將猶為忌憚。
鎮國將軍府掌鎮北軍,可謂兵權在握,有皇子配合,真想做點什麼,誰不驚心?
皇上的眼睛可一直盯著!
少女不想給家裡惹禍,鎮北軍走到今天太難,豈能因她一時疏忽毀掉?
她未及笄,該不該她揹負的,她都揹負了。累不累,苦不苦,大概只有她自己知道。
李祥當然清楚她為什麼刻意走開,雖然遺憾,但並不會為此生氣,原國多一些這樣的文臣武將,肯定要興盛的多,一統天下並非不能。
可惜了,父親的心思已有多年不在這上面了,平衡各方,穩定朝局,於他老人家來說,才是最緊要的。
開疆拓邊,早已不在其想了。
嘆一口氣,望望那遠去的背影,父親連這樣的人都要算計利用,是不是太無德?
然轉念一想,他這做兒子相差無幾,不禁苦笑。
那個小混蛋,你可不能一直混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