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你們老大呢(1 / 1)
三門幫總舵。
其實就是擺了兩排座椅,一張橫榻的庫房,似模似樣地掛了寫有三門聚義的背幅,有那麼幾分嘯聚山林的樣子而已,氣勢上當然差遠了,但比之威虎幫,則又不可同日而語。
現在老大盧廣義不在,該老二賈大鵬主事,可賈大鵬也不知去向,一向不服老三的馬奇虎,就有點躍躍欲試的意思,搶著下了命令。
武琨也沒多言,退回來坐在靠邊的位置。看他如此上道,馬奇虎尾巴上翹,直接坐上首位。
很快,昨晚那個少年來到大廳,還是一副畏畏縮縮的模樣,讓人看了,都提不起欺負一下的興致。
馬奇虎打個呵欠,“錢帶來了?”
狗娃乖巧點頭,“都帶來了。”
馬奇虎拍拍眼巴前的桌子,“那別愣著了,拿出來讓爺點點。”
狗娃搖頭,“不能,昨晚說好了的,一定親手交到那位大爺手上。”
“交給虎爺也一樣,咱們都是兄弟。”馬奇虎有點不大高興了,沒誰願意做老四的。
“那不成。”狗娃還是大搖其頭,“說交給那位大爺,就得交給那位大爺,不然你們要是不認賬,我找誰說理去。”
“你小子怎麼那麼軸!”馬奇虎惱了,“老子還會賴你那點錢不成?”
“二十兩呢,不少。”狗娃死活不肯交。
馬奇虎想想,二十兩銀子,別說對一個小雜貨鋪子,在他手裡也是一筆大錢。擱在京城,一個五口之家,一年也用不了這麼多,小心在意,似乎也合理。
於是拿手指指武琨,“他是賬房,甭管交誰手裡,最後都要他那兒入賬,這你總該放心了吧?”
武琨也在這時開口,“是啊,能不能交給我?”
狗娃仍舊搖頭,條件不變,“一定得交到那位大爺手裡才行。”
“你特麼的!”馬奇虎一拍桌子起來,要過去打人。
武琨橫臂攔住他,“是不是一定要親自交到我們老大手裡?”
狗娃點頭,“答應了的,就得做到。”
“他還沒來。”武琨說。
“我等。”狗娃就是這麼認真。
“他今天不來呢?”武琨問。
“我明天再來。”狗娃把“擰”字訣發揮到極致。
“你特麼就是欠抽!”馬奇虎往前衝,卻被武琨攔得死死的,“你讓開!今天我非教訓教訓這小兔崽子不可!”
“他又沒說錯,你憑什麼教訓他?”武琨一手抓著他胳膊,把人摁回去,“這裡就該老大做主,難道你想當老大?”
馬奇虎當然相當老大,不想當老大的小弟,能是好小弟?但想歸想,他可不敢說出來,老大老二他一個也打不過,只能氣呼呼地坐下,“行,你跟這小子說。”
“那你明天再來吧,我們老大有事,今天不過來了。”
結果武琨直接讓人走,他又有點坐不住,“大哥不在,你就這麼辦事的?”
“鋪子跑不了,人家又不說不給,你急什麼?”武琨先說完他,才對狗娃說,“小兄弟,你先回去,明天一早再來。”
“那行,我明天一定把錢交到那位大爺手上。”狗娃還是這句話,說完就走了。
等他一走,武琨立刻把左近的都招呼過來,“你們去找二當家,家裡、賭檔……但凡他平時常去的地方,統統給我找一遍,直到把人找到為止。”
現在他最大,那些人領命去了,誰也沒二話。
看他一臉嚴肅,馬奇虎也犯了嘀咕,“你這是咋了?”
“你跟我去找大哥。”武琨說著就往外走,“但願是我猜錯了。”
“什麼就猜錯了?你在說什麼?就不能說明白點?……臥槽,別走那麼快,等等我!”
白日裡走來極快,不久後,兩人敲開了盧廣義家的門,但他家人的話,馬奇虎聽了,心裡都咯噔一聲。
盧廣義昨晚壓根沒回來。
家裡人還以為他在外面喝酒耍女人,也沒去找,反正做他那行,夜不歸宿是常有的事。加之橫行一方,也不擔心他出事,直到這兩兄弟找上門,才覺得事情不妙。
武琨安慰盧廣義家人兩句,說他可能去耍錢了,一時忘了時間,讓他們別急,兄弟們會幫忙找回來的。
但這話現在馬奇虎都不敢信了,可也不會開口打破壞,等盧家人回了院關了門,才低聲問,“大哥是不是出事了?”
武琨也不敢下判斷,“先找找。”
上哪兒找?
雖然平時巴不得盧廣義出事騰地方,但冷不丁一沒,馬奇虎竟然有點慌,也想不出啥注意,只能跟著武琨走。
兩人順著原路往回找,走過盧廣義出事的橫巷後,武琨突然停下,又退了回去,轉進那條橫巷。
地上乾乾淨淨,不像發生過什麼,但仍在空氣中飄蕩的血腥味,卻清楚告訴他,這裡發生過事情。
地上怎麼也找不到痕跡,武琨只能轉而去看兩邊的牆,果然有發現,在一邊的牆壁上,有排布均勻的點狀印痕,看著像是被重物敲打出來的。
退回巷口,武琨抬手虛敲,但要放低身子,縮小步子,甩出去的手,才能和牆上的敲痕吻合。
那人個頭比他矮……
心裡能勾勒出清晰影象,但仍不敢相信,直到停下來,前面的血腥味最重,應該就是出事的地方。
猜到又如何?什麼也看不到。
“怎麼了?傻站著幹嘛?”馬奇虎伸手在他眼前晃晃。
武琨掃開去,往前一指,“那邊什麼地方?”
馬奇虎望了望,又看看方向,“護城河吧?一直沒往那邊走過,不太清楚,反正是沒什麼油水的地方。”
有油水,他肯定就去了。
但他一說護城河,武琨就跑起來,他只能繼續追,“靠,又跑那麼快,就不能等等我?”
二三百米,兩人轉瞬就跑到了,護城河流淌,擋住了去路。
河兩邊許多看熱鬧的,指指點點,說著什麼。而京兆府的公差在河裡撈著東西,兩人看到,心都提到嗓子眼。
等了一會兒,果然有屍體被撈出來,但卻是個年輕女子,披頭散髮,腫脹發白。
岸上有人認出來,說這是誰誰誰家閨女,和誰誰誰家小子私定終身,連那等事都做了,結果兩家大人不同意,那小子拗不過家裡人做了負心漢,女的一氣就跳河尋了短見云云。
故事聽膩了,每年總有幾個這樣傻小子痴姑娘,又和自身沒關係,兩人從人群裡退出來。
“幸好不是老大……人撈起來,看不清那會兒,可把我嚇個半死。”馬奇虎一顆心暫時落地了。
武琨卻還是那副樣子,甚至憂慮更深,順著護城河走好遠,才轉而往回,“看看兄弟們那邊有訊息沒。”
當然是沒什麼訊息的,無論是盧廣義,還是賈大鵬,幾十人去找,到哪兒都說沒看見,只確定了一件事,昨晚跟他們一起回家的兄弟,也不見了。
三門幫瞬間炸了鍋。
武琨和馬奇虎隱約猜到他們已經凶多吉少,但還是嚴令眾兄弟去找,擴大搜尋範圍,一定得把人找著,活要見人……後半句沒人說,想到的肯定不少。
無論如何,大家還是積極的去找了。
第二天一早,狗娃依約前來,只有武琨和馬奇虎在。聽他還說要親手把錢交到老大手裡,馬奇虎已經懶得和他置氣,直接把他轟走了。
然後第三天,狗娃又來了,條件不變,話不變,結果當然也不變……被轟出來了。
到第四天,包括武琨在內,所有三門幫人,都已對盧廣義等人的生死去向沒了信心……人肯定是不在了,但屍體也找不著,人人害怕自危,敲詐勒索的事情也沒心情幹了,狗娃過來,還沒見著武琨他們,就沒底下人轟走了。
老大都不在了,你就有再多錢,又怎麼交到他手上。
後來武琨知道這事,沉默了很久,才問馬奇虎一句,“你多久沒見陳哥在街上走動了?”
“好端端提陳哥做什麼?他貴人事忙,幾天見不著,不是常有的事?咱們還是集中力量找大哥,他再不回來,幫裡該……”
說到這兒時,馬奇虎才反應過來,“你剛剛什麼意思?”
武琨看著他不說話。
馬奇虎蹭一下跳起來,“你是不是想多了,陳哥多大能耐,怎麼可能折在一個毛頭小子手裡頭?”
武琨看著他,還是不說話。
馬奇虎抓頭,“你看著我也沒用,怎麼聯絡陳哥,只有大哥知道,他誰都沒告訴……找不著大哥,就找不著陳哥。”
“但能找得著雜貨鋪子。”武琨看看他,“你不是一直想當老大麼,現在我就認你當老大,然後去跟那少年說,咱們換老大了,他的錢可以交到你手裡。”
“……”如果換了以前,能坐上老大的位置,馬奇虎不定多高興,可現在明明要拿他當釣魚的餌,他怎麼能高興的起來,“怎麼不是你當老大?”
武琨聳聳肩,“我又不想當老大,也沒那個才能。”
合著我就有了?
呸呸呸,就是有,也不是現在當啊!
“這主意不好,換一個。”
武琨嘆口氣,“既然你不敢找他,就只能換別人去找了。”
“換誰去?”
武琨沒說話,抬手往上指了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