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為什麼(1 / 1)
“周復,你又想去哪兒?”
問出這問題時,天知道關寧心裡多委屈,她天之驕女,生來驕傲,從未將任何男人放在眼中,哪怕戰陣之上,往來縱橫,誰又能讓她側目?
形勢所迫,皇命難違,她竟要委身於一個街頭混混,心中悽苦,無處可訴。也不用去訴,生來就是這樣性子,再苦,也能咬牙撐過去。
然而萬萬沒想到,這個混球兒非但沒高高興興嫁給她,反而逃之夭夭,沒有任何猶豫,當晚就溜了!
本不想管他,但她素來言出必踐,說娶就得娶,於是一路追出京來。
土匪窩裡救下他,他不感恩戴德,竟然還給她們下藥,目的仍是——逃婚!
他憑什麼!
刀架在脖子上,周復也不好表現的太硬氣,畢竟脖子沒有鋼刀硬,“肚子裡攢了點東西,想去方便一下,當然不好當著你們的面,你說是不是?”
“囚車是上鎖的。”關寧想知道他還能怎麼解釋。
“沒有吧?”周復努力回想了一下,“肯定沒有,我一推就開了。”
“難道是我們疏忽了?”關寧嘴角噙著冷笑,“我叫醒個人問問。”
她篤定,那些人是叫不醒的,她如果不是體質過異,肯定也睡的不省人事。
“走了一天都累了,好不容易睡著,讓人多休息會兒。”周復一副為他人著想的模樣,“但我是真憋不住了,你要不放心,可以跟過來看著,只要我有逃跑的心思,你一刀砍了我。”
真那樣,你腦袋掉八百回了!
關寧收刀,往旁邊一指,“那棵樹後。”
周復小跑著過去,真有點急不可耐的意思,而且存貨是真的有,不全是假話,也就不用做出什麼動靜來,該怎樣就怎樣。
離得不遠,有什麼動靜,都主動跑耳朵裡,關寧不由得偏了偏頭,至於臉上會有怎樣的表情……抱歉,看不到。
過不多久,周復提著褲子出來,“我回去睡了,你也早點休息,明天還要趕路呢。”
看著他往囚車上走,頭也不回,關寧終究還是沒忍住,“為什麼要跑?”
周復回頭,一臉詫異,“我沒跑呀?剛剛不是說了,真的只是上個茅房而已。再說了,我又不是真的犯人,為什麼要跑?”
“為什麼要跑?”關寧是執拗的性子,重複問題。
“都說了,我沒跑!”周復咬緊了牙關不鬆口。
“為什麼……”
“打住!”周復不想聽到重複的問題了,“你能不能問點別的?”
“為什麼……”
“我不想娶你!”
瑪德,周復忍無可忍,把脖子一梗,等著刀來砍。
關寧以刀拄地,靜靜看他,好一會兒才提醒他,“是我娶你。”
周復氣炸了,拿手點指她,“你聽沒聽過一個詞——寧死不屈!”
呼!
長刀揚起!
斬下!
“我嫁!”鐵骨錚錚的周復不等刀鋒落在頭頂,就用現實詮釋了一下什麼是寧死不屈。
刀鋒擦著他肩頭過去,橫向一邊,他暗暗鬆口氣,這什麼女人啊,動不動就拔刀,有本事你丟了刀咱再聊!“有事說事,能不能別動不動就……玩這個。”
關寧提刀在手,“比較好使。”
聽得周復直翻白眼兒,“沒別的事了吧?”
既然她目的已經達到,該放自己回去了吧?
關寧往囚車裡望一眼,“這麼想回去?”
周復抬手往上指指,“你不困?”
關寧輕輕搖頭,“你有喜歡的姑娘麼?”
怎麼突然提起這個了?
話題轉換的太突兀,周復都愣了愣,不清楚她怎麼關心起這個了,可轉念一想,這壓根不是他們該討論的話題。
“你問這個做什麼?”
“那就是有了。”關寧先幫他確定了。
我怎麼不知道?
壓根沒有這樣麼個人,但周復是個為他人著想的人,既然她想要這麼個人,編一個出來不就好了。
“嗯,她叫紅昭,是芬芳閣最紅的姑娘,愛穿紅衣,跳起舞來可好看了,除了愛多管閒事,沒有別的毛病。”
開始,他是想拿那個“假紅昭”應付一下,可不知不覺說出來的,卻是真紅昭的樣子。
於是從他語氣不難聽出,這個女孩,是真正在他心上的。
囚車上,魚九娘睫毛眨動。
星夜下,關寧靜默無言。
好一會兒。
“我可以幫你把人贖出來。”
這麼大方?
周復狐疑看她,還沒過門,就幫忙找小的,這樣的“夫君”可真不多見。
“我不會和你做任何事。”關寧坦誠布公。
你早說啊!
白跑了!
周復的反應很刺激人,關寧死死摁著刀柄,才沒揮出去。
“別浪費錢了。”
周復後面的話,更讓她火冒三丈,“怎麼?你在騙我?”
“人已經死了。”周復可不想再刺激她,換上一副悲傷表情。
可能有點假,關寧不怎麼相信,“真的?”
“明天就到京城了。”周復的意思很明白,不信你自己去查,反正他不怕她查。
說到這裡,就不得不吐槽一下那位“繡水姑娘”,每次脫身的伎倆都一樣——詐死。
也不知道是不是她死上癮了。
做為魁北的首領,她不能在京城久待,周復是知道的,所以才在相遇後仍舊淡定,反正她是要走的,就是沒有想到,她連換個方法都不肯。
兩個豪客為一親芳澤,大打出手,殃及池魚,於是香消玉殞……當時李祥的表情可是真精彩。
看他如此篤定,關寧連去打聽一下的心思都沒了,“還有別人麼?”
非得安排一個?
周復手頭上是真沒有,不然還真想帶一個跟她過,看她是真受得了,還是假受的了,“現在沒有,等我找到通知你。”
關寧望望囚車那邊,“她行麼?”
“太老了。”周復拒絕的那叫一個乾脆。
嘎嘣。
似乎有什麼響了下,周復四下掃看一眼,沒有發現,轉回來問,“可以睡覺了麼?”
關寧想了想,“當年你為什麼不離京?”
“不想死。”不管她知不知道有人盯著自己,周復覺得這樣回答都沒錯。
“讀書為了什麼?”
“當官啊。”
“兩年前大考為什麼沒去?”
“水平還不夠。”
“以後不能去了。”
“我認命。”
“你會恨我麼?”
“你有點像個女人了。”
最後這句,周復所答非所問,但關寧很滿意,“回去睡吧。”
周復看她一眼,回到囚車上,把鐵鏈攏一起,舉著鎖,“看好了。”
喀嚓,鎖上了。
如此配合的犯人,實屬少見。
關寧轉身,“或許這是最好的安排了。”
“你說什麼?”周復又一次失聰了。
關寧沒再搭理他。
打個呵欠,他倒原處睡了,很快,就起了鼾聲,這次是真的睡著,反正也跑不掉不是。
啪!
睡的正香,臉上一痛,周復瞬間醒來,原來是魚九娘睡的不成樣子,翻身的時候把腳蹬他臉上了……真倒黴。
把腿撥一邊去,他側身蜷成一團,這樣就不用擔心再次受襲了。很快又睡過去,豬一樣。
魚九娘坐起來,狠狠瞪他一眼,抬了抬腳,最後還是選擇輕輕放下來……又踹不著臉。
頭一偏,那邊關寧靠坐在樹旁,眸如星光。
兩個女人對視一眼,誰也沒說話,各自把頭偏向一邊。
第二天,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大家話都很少說,傍晚時候從東華門回到京城。
由於仍坐著囚車,進城行了一段,就受到了熱烈歡迎,爛菜葉子臭雞蛋,不要錢地丟過來……他們哪來這麼多亂七八糟的!
平時也沒見誰天天帶著這種東西出門,還能是為歡迎他特意準備的?面兒給的有點大啊!
只是很快,他就發現不是那麼回事了,前方的路面上,各種亂七八糟的東西滿地,可見歡迎儀式已經舉行過一撥了。
說白了,就是趕巧了,兩邊熱情似火的老百姓,根本就不是為了迎接他來的,只是他沾了大光,享受到同等待遇,順便幫老百姓消耗一下還沒用完的東西。
人走運,什麼也擋不住。
把魚九娘摁在下面,他抱頭撅腚,不無得意地想著。
外面,關寧靜靜看著,什麼也不說,只有人群裡飛出重物,她才伸刀擋開。
純粹下意識地動作,與任何人無關,
等脫離人群,周復身上已經臭不可聞,平躺囚車上喘氣,“第二次了,還是不喜歡。”
魚九娘摘拾著他身上的爛菜葉子,拿袖子給他抹臉,“虧你還笑的出來。”
“難道哭麼?”周復問。
魚九娘把他臉抹乾淨,轉頭看向外邊,“你怎麼不解釋?”
“看他這樣……”關寧淡淡說,“我高興。”
“就你這種態度,還想長相廝守?!”魚九娘示很不滿。
“本就不想。”關寧望她一眼,“你想嗎?”
魚九娘撇嘴,“關我屁事。”
“你想活嗎?”關寧又問。
“白痴,誰活的好好的,會想著去死。”魚九娘嗆聲。
提刀從另一邊拍拍欄杆,冷聲道,“你在找死!”
魚九娘根本不搭理她,只望著關寧。
“以後他的安全由你保護。”關寧直接安排了她的位置。
魚九娘不理解,“你說什麼?”
“你會功夫。”關寧並不想簡單問題複雜化。
但對魚九娘而言,仍舊難以接受,不管她功夫如何,憑什麼要保護他啊!
他哪點像是需要保護的人了?
你說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