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赴約(1 / 1)
“小盆兒來了。”
“嫂子好。”
晚間時候,關寧再次強撐著下床,備了一桌菜,算是周晴的入夥飯。
兩人以前見過,但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後來周家出事,就再沒見了。其實就算周家無恙,關寧也懶得與其走動。她對周家人沒什麼好印象,但當時天真無邪的周晴,算是例外。
不過再見之時,簡單一個稱呼,關寧就清楚一件事,以前那個孩子……長大了。
經歷了破家之禍,天真爛漫總不能一直在,何況又是在市井間生存,不長大,早就死掉了。
可以理解,總是“孩子”,關寧笑笑,不去強調糾正什麼,安排其坐下,至於她,目前只能站著。
安排好周晴,她才去管魚九娘,這人過來住,也是她一早允准的,這兩天也一直派人暗中盯著,但凡有點逃走的念頭,待遇肯定不一樣。
人夠聰明,能力也有,就還可用,至於出身,那倒的確沒什麼好說。但一個女人,先習武,再落草,在這樣的世道,總有太多難以對人說的過往,只要做過的事不太傷天害理,她就願意給次機會。
“坐吧,以後他的安全,由你負責。”
四個女衛用的順手,不捨得送人,側衛營又有女眷,讓魚九娘負責那裡的安全,再合適不過了。
一早就想好的事情,沒有意外,無需更改。
魚九娘沒急著坐下,而是笑著問,“所謂安全,是指什麼?不許別人傷害他?”
“保他的命。”關寧覺得,只要某人不死,她也就算是仁至義盡了,但轉念一想,這樣寬泛的要求容易讓人消極怠工,又補充一句,“最好也不要有皮肉上的損傷。”
“誰打他都不行?”魚九娘接著問。
這問題略難,關寧想了想才說,“家暴不算。”
“知道了。”魚九娘會心一笑,這才坐下來。
“動筷吧。”看也不看一臉憤憤地某人,關寧招呼大家吃東西。
而她自己,只象徵性吃了幾口,便不再下筷,遠不到她本來的飯量。並非沒胃口,受了傷更應該多吃,但每次吃飯,都要把面具往上推一點,平時沒什麼,但現在一直站著,別人從下面看到的東西就多了些,她不願意。
她早早停筷,又在一邊站著不動,旁人也不好大快朵頤,除了周復是真正吃飽外,其他人吃到不餓,也就停了。
一桌菜,倒剩了大半,然後各找藉口退席,周復第一個想溜,卻是唯一一個沒走成的。
“你等會兒,有話跟你說。”
別人看這架勢,只有走的更快,周晴還同情看他一眼,可見沒想什麼好事情。
一向好事的魚九娘卻什麼也沒做,安安靜靜離開。
她都這樣,更別說一直就很安靜的岑冬了。
四個女衛也退下了,屋裡只剩他們兩個。
周復坐回原位,問,“什麼事?”
“等我好的差不多了,一起去看桂花。”關寧開門見山。
周復搖頭,“沒興趣。”
“到時候一起走。”關寧自說自的。
周復皺眉,“不去不行是嗎?”
關寧搖頭,“可以不去,但一定得去。”
你說著不矛盾?
周復咧咧嘴,“既然怎麼都要去,到時你叫上我不就行了,還搞這一出幹嘛?”
關寧看著他,很認真地說,“夫妻間的事情,要商量。”
“……”周復卻連一點誠意都看不出來,“這也叫商量?”
“嗯。”關寧肯定地點頭,跟他說,“商量之後,我做決定。”
周復往後一仰,無語望天,“你的誠實讓我慚愧無地。”
“習慣就好。”關寧語氣淡淡的,不至於太噎人。
周復蹭一下站起來,往外指指,“用我送你嗎?”
關寧搖頭,說的話還是那麼誠實,“我的房間,以後你不許進。”
“晚安。”周復扭頭就走掉了,總不能讓人以為他別有用心。
日子過得很快,幾天眨眼過去。
側衛營的人,日子過得很平淡,看書的看書,繡花的繡花,看店的看店……一天又一天。
看書的有兩個,周復和岑冬,雖然讀的型別不一樣,但有點是相同的,捧起一本書,不看完不願撒手,就彷彿不盡快看完它,書就會消失一樣。
每日一早,周晴就會出門去雜貨鋪,傍晚時候回來,勤勤勞勞,像只小蜜蜂。
任誰都想不到的是,魚九娘居然迷上了繡花,每天穿針引線勤耕不墜,可幾天過去,一隻鴨子都沒成型,周復每次看到,都忍不住嘆氣搖頭,也不知道她到底在為難誰。
他們這邊不惹事,中軍主帳那邊最高興,提刀就經常說,如果他們天天這樣,她每年送一頭豬給吉祥寺。
其實京城寺廟眾多,論名氣論香火論高僧,怎麼都排不到小小的吉祥寺,但最好那座寺廟留給小姐的回憶不太好,她們誰也不提。
說起她家小姐,應該是這幾天變化最大的了,已經能夠正常行走,小小坐會兒也行,可見皇上的“龍顏大怒”不假。
不過再怎麼著,也是沒完全好,練刀騎馬什麼的,還是不能做的,除非她願意把休養時間無限拉長。
當然,現在賞桂是沒有什麼問題了。所以找了馬車,打算過去赴約了。畢竟不是他們兩個人的事情,有皇子有公主,還有許多名門望族的世家子弟,再為一個人拖延,那就說不過去了。
破盾到側衛營找周復的時候,他循例在打拳,等他打完一遍,破盾才過去說明來意,周復也沒為難她,讓她稍等,回屋換衣服去了。
最近有什麼事,都是破盾過來告知,其他三個,一般情況下不會來這邊,讓他連調戲一下、發發牢騷都沒有。
換好衣服到門外,馬車已經等在那裡,周復二話不說,一步跨上去,伸手就要掀簾。
“不許上來。”關寧的阻止稍稍慢了半拍。
周復還是及時收手,側身坐在了外邊。
“下去。”關寧還是不滿意。
周復不幹了,“你不會讓我腿著去吧?”
“夫人,您的馬在這兒。”
旁邊,飛槍牽一匹馬過來,紅棕色的毛髮油亮,腿長身高,囧囧有神,一看就是匹良駒。
與馬對視一眼,周復有些不好意思地問,“你讓我騎它?”
飛槍挑眉,“怎麼,不會?”
周復還真不會,以前學的東西多了,可就沒騎馬這一項。在魁北地時候,孟啞巴再三強調,做為一個暗刺,騎馬太招搖,能腿著就腿著,實在不行弄輛車。總之一句話,儘可量低調,別給人張揚的感覺。
後來離開魁北,就更用不著騎馬了,走哪兒算哪兒。到了京城以後,騎馬更是奢侈地事情,家庭條件根本不允許,也就沒想過這事。
到了今天,不會騎馬,說出來就有些丟人,所以,“你見誰家夫人騎馬?你們要僱不起第二輛馬車,本夫人可以不去。”
“不會就說不會,哪來這麼多話。”關寧看都沒看他,在裡面就聽出他心思,也因此放寬了一步,“就坐外面吧。”
你折騰什麼呢?
周復相當不爽地坐下來。
他都這樣了,飛槍還要加把火,牽馬走開時,小聲說了句,“廢物。”
她是刻意壓低了聲音,但這麼近的距離,車裡車外,可沒一個七老八十的,誰聽不見?
但關寧不管她的人,周復能說什麼?說什麼都是自取其辱,不如裝沒聽見。
破盾沒有同行,也就沒一個發聲的。
抱劍偏頭看他一眼,揚鞭趕馬,驅車往前。
提刀騎馬伴在一側。
飛槍是不用同行的,牽馬回府,剛跨過門檻,右膝突然一軟,噗通一聲,半跪在地,差點撲倒,非常狼狽。
“呼。”門洞盡頭,魚九娘打個呵欠,拿著繡花繃子,邊繡邊走,舌綻蓮花,“廢物。”
飛槍以拳捶地,一撐而起,可右腿仍然無力,一下又跪回去。
“真廢。”
前面傳來這樣的話時,她臉滾燙地都能烙雞蛋了。
馬車出城,速度稍快,沿著官道一路往北,直奔鍾家在山中的別院。
京城周邊無閒地,尤其山明水秀的地方,幾乎都讓世家大族圈去了,建別院,蓋花園,設獵場,安排的滿滿當當。
對此,周復深有體會,想砍柴都找不到地方。
在路上,大家顯得安靜,誰都不說話。
到鍾家別院門口,提刀才第一個開口,還是跟門子通報身份。
大概一早就知道他們要來,門子顯得分外殷勤,一面讓人進去裡面通傳,誰誰誰到了,一面親自把下馬凳放到車旁,嘴裡的好話就一直沒停過。
但這一切顯然跟周覆沒任何關係,自始至終,這門子的眼神就沒怎麼在他身上停留,幾乎都是一晃而過,他也特別識趣地下車立去一邊,不像夫人,倒像車伕。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下車威”了。
關寧剛下車,裡面的軟榻就抬過來,四人肩扛,鋪著軟褥,待遇簡直天壤之別。不過關寧拒絕了,自己走了進去。
大概提前有過指示,她這樣選擇,過來這些人,沒誰再提半個字。
相公進去了,當夫人的得跟上,周復跟在抱劍後面進門,就這還讓一個丫鬟攔住了,頓時喜出望外,“我可以回去了?”
他興奮地樣子把小丫鬟嚇懵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要說什麼,“少爺說了,但凡男客,都要隨婢子先去後面換獵裝。”
周復大失所望,往前一指,“這事你找她。”
他是夫人,理論上來說是女賓。
關寧回頭看一眼,“跟她去吧。”
客隨主便,入鄉隨俗。
“好吧。”既然人家還拿他當男的,周復也沒什麼好說,跟小丫鬟說,“走吧,前頭帶路。”
他變化太快,小丫鬟又愣了愣,才“哦”一聲,“公子這邊請。”
隨著小丫鬟,周復走上一條小徑,繞過前面的建築,一直往深處走去。
一路過來,基本都是林木山石,看著離房子越來越遠,周復忍不住問,“前面林子裡,沒藏著三百刀斧手吧?”
“……”小丫鬟從來沒有聽過類似問題,有些不知道怎麼回答。
就在這時。
“站住!別跑!”
前面林子傳來吼聲時,周復乖巧地停下來,別說跑,動都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