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惦記著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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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豐樓,富麗堂皇的包間裡面,扈雲不厭其煩地重複著同一個問題,“他還說了什麼?”

被詢問的衙差擰眉猛想,但依舊沉默時,他又會說出另外一句,“多隨意、多簡單簡短都可以,實在沒有,皺一下眉,撇一下嘴也行。”

條件看似寬鬆,實則壓的很細,有這種觀察力的人並不多,除非經驗豐富的捕頭,但除了偶爾上堂作證,他們一般很少出現在公堂上,普通衙役顯然不會太關注這些。

即便當時看到了,也未見得能記住,換個人他們也許還能胡謅點東西出來,不就幾句話麼,怎麼編不是編。

但眼前這人身份太嚇人,又是出了名的精明,在他面前胡說八道,可能連死都不知道怎麼死的,所以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每陳述一句話,都要想了再想,確定沒有太大出入才敢說。

所以想不起來就是想不起來了,沒有就是沒有了,衙差只能搖頭。

扈雲並不失望,“賞。”

旁邊青珏遞個銀元寶過去,二十兩的樣子,衙差接過,點頭哈腰,千恩萬謝地走了。

等人出去,扈雲打個呵欠,“第幾個了?”

“十一個。”青珏記得很清楚。

扈雲又問,“後面沒有了吧?”

青珏點頭,“今天就找來這些,其他人走的很散,如果公子需要,就再給屬下兩個時辰。”

扈雲想了想,擺擺手,“大概就這些了,再找也是浪費時間,再者,大同小異的東西,聽多了也挺煩的。”

剛剛問過十一個人,每人都能記得一點別人沒留意或者忘記了的東西,以他的能力,把這些串聯起來,還原當時的場景很容易。

或許仍有小細節沒有拼湊上去,但整個事件的過程,所有的支點、折點都在了,不需要更精細的描繪,吹毛求疵並不能令他掌握更多。

主子應該是掌握了一切,不然別說兩個時辰,就是兩天都會等,跟在他身邊這些日子,青珏能確定這些,只是仍有困惑不解地東西,“公子,那個人對您真這麼重要?”

他並不是多嘴多事的人,無論主子發下什麼命令,他要做的只是貫徹執行,多此一問也不是好奇心作祟,而是要確定以後在針對某人的行動上,要不要多做點命令以外的事情,以及多做多少、到什麼程度。

扈雲清楚他的想法,所以也願多說一點,一個有腦子的下屬在清楚主人的心思後,主觀能動性往往會令其有意想不到的收穫。

“京裡這些人,現在有趣的很少,他算一個。而且每次見到他,我都有一種很怪的感覺,我們以前見過,似曾相識,但又跟尚書府毫無關係。”

青珏能理解前一個理由,主子嘴裡的“有趣”,往往指的是可以玩玩,以主子的心智手腕,能陪他玩的真不多,而除了玩以外,這個主子目前還沒有更清晰的目標,至少在他看來是這樣。

玩與被玩,其實是一個博弈的過程,一個國手肯定不想跟臭棋簍子過招,那毫無意義,所以挑選適當的對手這事,青珏可以理解,甚至相當支援。

敵手愈強,對局者就會磨礪的愈強,他是希望看到公子越來越厲害的。但後一個理由卻令他錯愕,那明顯是有複雜情感在裡面的,很突兀很古怪。

接手這件事,知道有那個人的存在,差不多有六年多的時間了。開始主人的目標相對單純,盯緊那個人,關鍵是盯住從他身後財弄事情走向的那些“手”,他知道並非一隻,而且目的各不相同。

主人作為一個旁觀者,半個參與者,在陰謀詭計、長線佈局中玩的不亦樂乎,他一向喜歡這類事情,沉浸其中,難以自拔。

但自從和那人有了接觸,一切似乎全都變了,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這個人身上,彷彿其本身的存在,比其身後那些根根蔓蔓大勢走向還要重要。

青珏一直不能理解,以主人胸中丘壑,格局當不至於如此狹小才對,但他偏偏就這樣做了,理由還那麼……曖昧。

以一個男人對另一個男人來說,是這樣的。

似曾相識這種事,對兩個男人來說能有多重要?

況且青珏可以肯定,那個人就是周尚書之子,不會有更特別的身份,當然,他還有可能是整合北城地下勢力的黑手,但就算他統一了整個大原的地下勢力,在主人面前又算的什麼?

除了行事與主人所在的圈子格格不入,青珏實在看不出他有任何值得主人如此關注的地方,倘若只為些莫名其妙的感覺,青珏覺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公子,您已經幾天沒去隴上月了,芸熙姑娘那邊,狂蜂亂蝶可是多的很。”

咻!

扈雲順手把一雙筷子丟他身上,又好氣又好笑,“收起你滿腦子髒東西,小爺我不知道多正常。”

青珏訕訕一笑,“那也該去看看芸熙姑娘了。”

扈雲想了想,點點頭,“但獨樂樂不如眾樂樂,自己去怪沒意思的,不如請他一起去,反正他也苦悶。”

上次被堵的事情您忘了?

青珏實在不想再讓人把刀架脖子上,婉轉地勸道,“周公子三言兩語就從京兆府全身而退,正是春風得意地時候,去那種地方容易出事……真的。”

“你錯了,他現在肯定需要去這種地方散散心。”扈雲說的無比肯定。

“啊?”青珏不太清楚。

“他雖然聰明,還是高看了那些高高在上的傢伙,以為他們能維護基本的臉面,但他怎麼也沒想到……”扈雲冷笑一聲,“那些人根本不要臉。”

青珏愣在那裡,這次他是真沒聽明白。

扈雲看一眼這個還算不錯的下屬,“他想跟人玩規則,人家只跟他玩權位。而在這點上,他清楚知道,他那個老婆都差著行情,你說他怎麼可能高興的起來。”

青珏明白過來,“事情還沒完?”

“怎麼可能完。”扈雲笑了笑,“但在京兆府的事情,應該是完了,不過有一點我很納悶,不該多此一舉的。”

“您說他不該再槓上徐國公?”青珏是能猜到的。

“他想惹事,讓將軍府不得安寧,有安國公那些人就夠了,再加徐國公,那就不是惹事而是作死了。”扈雲點了點額頭,灑然一笑,“他又不是那種人。”

青珏認真想了想,那人的確從未將自己置於危險中,“或許他不知道徐國公的厲害,畢竟離開這個圈子很久了。”

“徐國公有多跋扈,從那些家丁提著械具衝進京兆府堂,他就一清二楚了。”扈雲淡淡道,“就算此時他仍舊麻痺,陳昇的應對及反應也能提醒他,徐國公到底是什麼人。”

“有沒有可能是破罐破摔?”青珏與主人探討。

“我又不是他,怎麼知道他怎麼想?”扈雲沒有去想,長身而起,伸個懶腰,“有什麼想知道的,直接去問本人不就好了。”

您還真想請他再喝花酒?

青珏知道主人想法天馬行空,而且基本上言出必踐,再攔也沒有必要,不過有件事還是要說的,“他現在應該已經在家了,想出來瀟灑估計不容易。”

扈雲回頭看看他,“幫我準備份禮物,就跟他在鐵匠鋪訂做那件一樣,不信他看到了能忍住不出來。”

“現做可能來不及。”青珏當然知道那是什麼,但打造一個同樣的需要時間,這是現實的物理限制,不是主觀上能改變的。

“以後別說是我教出來的人。”扈雲先說結果,再說方法,“你不會先把他那個拿來,讓鐵匠師傅重新打造一個?”

咱是差錢的人麼!

“……”青珏鬱悶地想撞牆,困在固定的思維圈子裡,他都有些不會想問題了。

扈雲也沒想教他怎麼想事情,教也教不出來,一個人能走多遠,多數時候還是靠自己的,畢竟同樣的路多了,但能走到最後的沒幾個。

他一向認為,人生來最大的不平等,不是貧富差距,而是智商與能力。

有人敗光家產,有人白手起家,有人亡國滅族,有人開國創業。

那不是神話,史書上比比皆是,但終究屬於少數人,那是因為老天爺賜給大多數人的是——平庸。

嚴格說來,平庸才是正常人該有的樣子,似他這般,只有數不完的煩惱,只能自己找樂子去消磨,不然他的人生就只剩兩個字——無趣。

比死更可怕。

於是在走出包廂的前一刻,他又問了青珏一個問題,“你說那天老七在這兒都和他說了些什麼?”

青珏當然答不上來。

扈雲也沒再提,揹著手離開包廂,看到漂亮的老闆娘,調笑了幾句才離開。

按說老闆娘這種成熟女人是他的最愛,但他卻從未露出採擷的意思,甚至意圖都沒有。

而他,卻是這裡的常客。

對於老闆娘來說,每個尊貴的客人都是她親近的物件,但卻從未真正親近過某一個人,至少表面上一直如此。

對一個漂亮婦人而言,相當難得。

當然,這對扈雲而言,遠沒有在將軍府發愁的那個人讓他在意。

側衛營,臺階上。

岑冬做了小丫鬟,輕輕幫某人捶背。

某人卻一臉不高興。

他有什麼可不高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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