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影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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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告變原告,在做京兆府尹的日子裡,陳昇見過很多,沒有辦法,京城有權有勢的人太多,過於集中。

也許當年建國的時候,大家心裡還有民生民計,但隨著時間推移,當初理念還在,平時於政事上也是這樣的標準,但當自身利益與其觸碰時,總是會一邊倒的傾斜。

不過隨著時間不斷前滾,這樣的事情也在漸漸減少,倒不是大家又變得高潔起來,而是雙方很難再有交集。

以京城為例,東城官爵,南城豪富,西城小吏小富,北城販夫走卒平民百姓,壁壘分明,偶有交集穿插,也無法改變格局。

城外,各處已被瓜分分配,除非有大的變故,不然很難有所改變,自然也就少了衝突。

權勢能讓人橫行無忌,同樣的,也讓人高高在上,欺負那些不屑一顧的存在,已經不是他們的興趣所在,你想被欺負,可能都找不著機會,很悲哀,但這就是事實。

當然,偶爾也會有傷害,比如前些年安國公蓋別院,一口氣推了數百畝地,甚至把一座小山圈在其中,手筆之大,也就僅遜於皇家行宮了。

但地是人家自己的,只要皇上不怪他張揚,無人可置喙,原本與平頭百姓也無關,但就因此死了十多人。

都是佃戶,沒了土地,就沒了收入,土地是租來的,人家收回去,原本也無話可說,但那年大雪,許多人凍餓而死,左右不過一死的時候,剩下那些人組織起來,把安國公告上了公堂。

就在京兆府。

當日事情的變化,和今天差不多,被告轉為原告,衣食無著的災民成了暴民,有的人入獄,有的人被轟出京去,諷刺的是,入獄的人活了下來,而被趕出去那些,不是餓死就是凍死了。

理由也簡單,監獄裡多少有口吃的,遮風擋寒,如果外邊的人知道,不知該有多羨慕。

說這麼多,其實就想說一件事,依大原現在的社會結構,高高在上的那批人,不用存心去害下面的人,有時候一個念頭,隨意的做件事,因其破家滅戶的就無可計量。

這是很無奈很可悲的現實。

但跟眼前這事關係不大,周復與那些人再怎樣,也傷不到無辜,要說有什麼影響,大概是對這些人思維認知造成的衝擊了。

被告變原告不是不可以,但那是他們的專利,不該也不能有人對他們做同樣的事,但令他們難以接受的是,這樣的事偏偏發生了,他們無法扭轉,看上去輸面還相當高。

裁判這次沒站到他們這邊。

公堂上安靜了一小會兒,開始有人拂袖而去,是馬致遠,他們家小公爺是唯一被點名的,如無意外,京兆府會派衙差到府提人。

當然,老公爺肯定會讓人把這些不長眼的東西打出來,然後呢?他辦事不力會被處置,這還只是小事,毆打衙差也沒什麼大不了,但拒不到案,這事也就算了了,換言之,小公爺白捱了一頓揍,還拿對方毫無辦法。

這個面子國公府丟的起?

反之,小公爺以被告的身份上堂,與對方一通撕扯,且不論最後輸贏,單是這樣的行為,面子已經讓人按到地上摩擦了。

他們解決任何事情,何時需要公堂了?

這地方就不是主子來的,一旦他們來了,那還是主子嗎?

所以,他必須得趕在衙差之前把情況報上去,不然……做奴才難啊!

他一走,別人也都反應過來,匆忙跟上。當然,不是什麼都沒說,類似“此事沒完”“你等著”之類,還是丟了一些在周復身上。

周復不擅鬥嘴,一句也沒有接,等人走光才嘀咕一句,“真是一幫蠢貨,連自家主子是誰,家住哪裡都不知道。”

說給誰聽呢?

陳昇摸摸驚堂木,朝他望過來,“如今只有一人,你是否還要堅持?”

“大人,學生能來,旁人應該也能來,正所謂‘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學生相信大人日月高懸,定能一視同仁。”周復看上去很閒的樣子。

廢話恁多,陳昇撇他一眼,丟下令籤,“李班頭,麻煩你往安國公府跑一趟,請小公爺上堂對質。”

我能請動小公爺?

李班頭苦著臉接令,他如何不清楚,堂上堂下其實都沒指望他把人帶來,要得無非就是個過場,沒這個過場,事情就不能算完。

同樣的,在國公府會有怎樣的遭遇,他一樣清楚,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到哪兒說理去。

“李班頭,人要是不肯來,你就說我在這兒等他們呢。”周復囑咐道。

你等,人家就來?

李班頭是不以為然的,但也不好說什麼,點點頭帶人去了。

等他走後,陳昇詫異地看看周復,人正跟旁邊那位姑娘竊竊私語,沒注意到他,但陳昇地眼神明顯變了。

過去一段時間,去往徐國公那邊的人先回來,個個鼻青臉腫,一看就是被好好招待了一番。

他們回來,還沒來得及彙報情況,後面跟進來十多個彪型大漢,每個人手裡都提著熟銅棍,往那裡一站,比兩班衙役還要威風。

帶頭的是個中年人,進來就看到趴在地上的魏有為,慌忙跑過去,“魏總管,您這是怎麼了?”

“韓明,你可來了。”魏有為把所有委屈都濃縮在這句話裡。

你再不來,我就讓人欺負死了,徐國公的臉也丟盡了。

“是哪個瞎了眼的混賬東西把您打成這樣?”這個叫韓明的膽子真大,上來就指桑罵槐。

連徐國公的人都敢打,不是瞎了眼,不是混賬,又是什麼?

“本官。”換了以往,陳昇可沒膽氣這樣剛一個國公,但他自認仕途已斷,全然豁出去了。

韓明昂頭對上他,“敢問大人,魏總管所犯何事,您下此狠手?”

陳昇朗聲道,“咆哮公堂,蔑視法度。”

威——武——

沒有驚堂木,兩班衙役還是出聲相喝,哪怕十多根熟銅棍就在眼前,他們還是忍不住叫了出來,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為了什麼。

韓明怡然不懼,還相當不屑地冷笑出聲,“呵,這也算罪名了?”

“怎麼不算?”周復竟然出聲幫忙,並抬手指了指正堂高高懸掛地匾額,“認得嗎?”

公正廉明。

遒勁有力,鐵畫銀鉤。

韓明冷笑,“認得,是不是我對著它吼兩聲,就得捱打?!”

他把“打”字咬的極重。

後面那些人像聽到指令,同時把熟銅棍戳到地上,咣地一聲響,彷彿屋簷都跟著顫。

這是充滿挑釁地行為,陳昇惱怒異常,抓著驚堂木地手一直在抖,但掄起來拍下去的力量一直都沒。

“你說對了。”周復笑吟吟地回。

韓明呵呵一笑,“那你來打我啊。”

“此事不歸我管。”周復像是慫了。

“慫包。”韓明一撇嘴,“誰家褲襠沒管住,露出你這麼個玩意兒來。”

惡言粗鄙,岑冬秀眉微簇。

周復示意她捂上耳朵,才轉身對陳昇道,“大人,學生以為您該知會一下國公爺,畢竟對著太祖爺親賜的匾額咆哮喝罵可不是小事,他要管教不了,到皇上來管地時候,恐怕即便貴如國公也承受不起……大人仁義厚德,當不願此事發生。”

就你機靈。

陳昇有些感激地望他一眼,誠然,京兆府是個小衙門,拿那些皇親貴戚沒任何辦法,人家就是真有罪,也輪不到他來審,但有一點,堂上這張匾額的確是聖祖手書,硬要往這上面牽扯,沒誰承受的起。

但要不要這樣做,他仍有猶豫,畢竟不是魚死網破地時候。

“怎麼,想唬我?”韓明不知道怎麼活到中年的,仍舊虎愣虎愣的。

陳昇的猶豫,周復看的很清楚,但也沒立場去指責什麼,不在其位,不知其難,他現在是惹事為先,萬事可輕,別人可做不到這般無羈,畢竟身處名利場,處處是牽絆。

讓人舍了一切,隨你的意願走,那叫不厚道,那叫自以為是,他不是那種人。

於是他微笑著把屬於自己的那份接下來,“我是讀書人,不擅長唬人,而且就是想打你,也沒那個力氣,但你別急,我們家也有差不多的一塊匾額,不知你敢不敢去衝著吼兩嗓子。”

“哦?你誰家的?口氣這麼大?”韓明相當不屑,在京城比徐國公地位更高的不是沒有,但卻沒幾個,哪有那麼容易遇到,何況就算身份高些,想隨意打罵徐國公府的人也是很難辦到的。

一個管家被打,就敢命人闖公堂,這位國公爺的跋扈可見一斑,誰讓人家不但是世襲的公爵,還是當今皇上的表弟呢。

皇上的兄弟多了,表弟自然算不得什麼,可兩人從小就在一起玩,感情非同一般,脾氣也就非同一般。

下人也非同一般,起碼在橫行霸道方面,甚少有人能出其右。所以當領頭的放出話來,一干人等都握緊了手裡的熟銅棍,隨時準備動手。

周復就跟沒看到似的,站那裡,輕飄飄說了一句,“驃騎將軍府。”

噹啷。

有人手打滑,棍子脫手,倒在地上。

哎呦。

站旁邊的人倒黴,給砸著了腳。

韓明看著他,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別別別、別以為我不敢。”

“我回去等你來,一定要帶上這些威武雄壯地……嗯,好漢。”周復打算走了,因為外邊出現了李班頭地身影,但是沒有其他人。

李班頭身上沒傷,他手下人也一樣,所以看向周復的眼神有點怪……其實本來他們逃不開一頓惡揍的,棍子都準備好了,就因為他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把周復臨別時那句囑咐說了,結果很意外,他們沒有捱打,只是被趕了出來。

當時他不知道為什麼,但在外面聽了一會兒,似乎明白了一點。

昨晚那個傳說,已經在很多人心裡烙上了陰影。

交錯而過。

周復走了,他上去覆命,大人臉色很怪,其他人很安靜。

所以隱約聽後堂似乎有人問了一句。

“如今下面都是這個樣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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