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強調基本(1 / 1)

加入書籤

京兆府。

前衙熱熱鬧鬧地時候,後衙來了幾位客人,幾個彪實的漢子簇擁著兩位老人打側門進入,守衛的衙差想上前喝問,走在前面的漢子先亮出一張鎏金銅牌,衙差一看頓時嚇得猶如鵪鶉,瑟縮到一邊,不敢動不敢說。

長驅直入,一行人到了大堂後面,能清晰聽到前面的聲音,可前面卻不知後面多了聽眾。

漢子搬來椅子,其中一個老人坐下,伸手捏了捏腿,便開始側耳傾聽,外邊的對話漸漸熱鬧起來。

而另一個胖成球的老人……或許稱為中年人更準確,他一直站在旁邊,雖也一樣在聽,但視線不停掃來掃去,不知在觀察什麼。

聽來聽去,有趣的東西並不多,老人坐在那裡不禁打起了呵欠,直到聽到那一句“我的護衛”,才來了點精神,“那小子想幹什麼?”

胖球立刻回,“奴才不知,按理話說到這份上,找個替罪羊把事情推出去,不管真假,接下來扯皮就是,反正這種官司不可能真正有結果,陳昇也給不了結果。兩邊都清楚才對,為什麼會這樣說?”

有句話沒說,但都清楚,事情這樣下去,不是自陷死地嗎?

他們想不通,陳昇同樣想不通,本著能搶救一下就盡下人事的想法,“此話當真?”

“公堂上學生怎敢虛言誆騙。”周復堂堂正正。

陳昇一陣頭疼,卻仍舊有些不死心,“你確定幾位苦主遭受毆打,確係你護衛所致?”

周復肯定地點頭。

馬致遠忙道,“大人,他都認了,請您明斷。”

陳昇哪裡顧得上他,有些恨鐵不成鋼地問那個笨蛋,“你可知當街毆打他人是何罪過?”

“大原律學生讀過一些,鬧市無端生事,致人損傷者,杖三十,並罰銀五十或半年拘役。”

聽其言,可以肯定是有備而來,而輕描淡寫的語氣,給人以懲處不重,護衛完全可以承受的感覺。

後面老人聽的皺眉,顯然不是很認可這種做法。

而在陳昇這裡,豈止是不認可,簡直愚蠢,若以為交個人出來就能息事寧人,未免天真,且不說對方會死咬不放得寸進尺,就說失掉的面子,那是能輕易找回來的嗎?

“聽你言語,是打算認罪認罰了?”

“大人何出此言?”周復一臉詫異,十分不解地望著堂上的大人,“我們皆是秉公守法之人,從無違法亂紀之行,認什麼罪認什麼罰?”

你又跳這邊來了?

對這反覆橫跳的傢伙,陳昇也惱了,“你剛剛不是承認了,是你的護衛把人打傷?”

周復點頭,並未改變這一說法,但是,“承認打人,不等於認罪啊。”

“你把我家少爺打了,還敢說不是罪過?”這次是吏部侍郎家那個管家忍不住了,平時這麼幹的都是他們,別人怎麼可以有樣學樣地用在他們身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周復當然是不會接話的,陳昇自然清楚是為什麼,身份不對等,所以只能把問題重複一遍,但當然,語氣要緩和的多。他倒想看看,這傢伙如何顛倒黑白。

“大人,學生剛剛就說的很清楚了,‘無端生事,致人損傷’才是觸犯大原律的行為,學生護衛並無上述行為,何來犯法一說?”周復開始丟擲他的論點。

陳昇瞬間明白,“你的意思是說他們那些人有錯在先?”

周復擺出一副這還用問的表情,然後再進行佐證,“學生是讀書人,溫良恭儉讓一直是學生孜孜追求的行事準則,平日裡一直是與人為善的,也因這般品行被將軍看中,納娶入府,結為秦晉之好。敢問大人,以學生這樣的品性,這樣的身份,又哪裡會與人交惡?”

旁邊,岑冬把頭壓的低低,幾乎要到胸裡去。

裡頭,老人也輕喚一聲,“丁泯。”

胖球忙接著,“奴才在。”

老人往前頭一指,“出去看看,那小子臉上可有半分羞色。”

胖球真就滾過去,把簾子撩開一線,偷瞄一眼,轉回身使勁搖頭。

老人坐那裡咧咧嘴,啥也沒再說。

“你胡說!”

“混淆是非!”

“顛倒黑白!”

“明明是你惹事在先!”

“明明是你欺人太甚!”

幾個管家大概是被某人的無恥嘴臉震撼到,反應遲鈍了點,畢竟那樣的嘴臉,原以為只有照鏡子時才能得見,如今在別人臉上看到,自然有極其不真實地感覺,呵斥聲也晚了些,而且言語極其匱乏。

也是,又有幾個擅長自己罵自己?

關鍵清楚深刻地認識自己並非易事。

這次陳昇也沒來得及拍驚堂木,任他們嚷嚷一陣,才說,“你也聽到了,人家並不認可,你可有什麼證據?”

周復立在那裡,坦坦蕩蕩的樣子,“大人,當日學生在場。”

我說的話不可信,這幫根本不在現場、轉人喉舌地傢伙更不可信,簡而言之,他們連發言權都沒有。

意識到這點,幾個管家面面相覷。以前遇到類似的事情,他們可以這樣處理,沒有發言權算什麼,沒有證據算什麼,只要他們說了,那就是真相。

他們一直這樣做,也習慣了這樣做,哪怕對方有人證物證都沒用,因為人證會改口,物證會變假,在這大堂上,他們從來沒跟人比過是非對錯。

需要講是非對錯地時候,誰來這裡?

當然,那時候也輪不到他們出面,主子們會在他們的規則裡掰手腕定勝負。

可現在有人要以律法中的條條框框,來規則是非對錯,這不是他們擅長地事情,誠然,在府中管事多年,都不是蠢笨之人,論起陰詭算計,察言觀色,他們不比自家主子差。

但那又怎麼樣呢?

大原律他們一竅不通,甚至連剛剛那些話是真是假,確否有那樣的律條都不清楚,這要隨意開口駁斥,天知道會不會掉進坑裡,被人取笑奚落?

所以不是他們言語匱乏,實是知識面不夠寬,畢竟進任何衙門他們想的都不是“公事公辦”。

但無論如何,還是得說點什麼的,馬致遠站出來,“陳大人,當時我等雖未在場親見,但事後小公爺曾詳細把經過說與小人聽,以備公堂所需,免得讓人口燦蓮花,顛倒了黑白。”

“你家小公爺還健在?行動是否無礙?”陳昇已經明白某人的意圖,便替他問了出來,兩邊問費時費力,毫無意義。

“大人何出此言?”馬致遠有點生氣,“我家小公爺正在家養傷,除了惡氣窩在心頭,哪有這般……這般……您懂得。”

他也不好詛咒自家小公爺,吭哧半天,還得讓大人自行理解。

“依大原律,被告一方是可以要求與苦主對質的,除非苦主有什麼不方便,比如重傷、已故、身份不便示人等等,才可以由家人代為出堂……是家人代為出堂。”陳昇得解釋自己強調的重點啊。

馬致遠他們也明白過來,人家知道他們是來羞辱他的,所以不緊不慢地反擊回來——你們只是奴才!

不管來時接到怎樣的授權,這時他們誰敢自稱“我就是家人”?

“大人,難道憑著這些就可以讓其矇混過關?就可以說他並無錯處?”馬致遠只能從旁的方面找補。

“京兆府在這裡,本官在這裡。”陳昇望他一眼,“依大原律,案子不曾審結,苦主仍在堅持,案件就一直在。”

言下之意:本官什麼時候說將人無罪開釋了?只要合法合規隨時可以再審嘛。

聽到這裡,後面的老人緩緩起身,“回去吧,孩子說不上太差,朕也就放心了。”

丁泯聽的出來,這位心裡是有點失落的,顯然外面那人的表現,並不能讓他完全滿意。

“大人,有些事本著大度為懷,學生並不想計較,但既然趕巧來到堂上,也不妨一併說了。”

說話間,周復從懷裡摸出一張紙來,緩緩展開。

“十月十三日午後,學生與友人暢飲後從酒樓出來,頭暈目眩回返家中,中途躥出一幫閒散惡少,言語下流,挑釁不斷,學生醉酒,聽之不切,權當路旁犬吠,並未放在心上。然對方不知進退,愈來愈過分,隨身的侍衛聽不下去,上前理論,反遭對方辱罵,言辭極盡噁心之能事,護衛乃女子之身,不堪受辱,憤而反擊。”

讀到此處,周復抬頭看去,“大人,學生要告那些惡少尋釁滋事,當街調戲未曾婚配的女子!更為甚者,他們未能得償所願,反而誣告一女子行兇傷人,此等無恥行徑,學生一併告之!希望大人將一干人等緝拿到案,依律處置。”

說完,他把那張紙遞上去。

這是想倒打一耙?

陳昇拿過那張紙,展開一看,倒是狀紙的標準格式,寫的要更書面一些,意思就是他說的那些,但在狀告何人一處,就寫了個“陳槐等”。

等誰?

陳昇倒是知道都有誰,但他能在沒寫明的情況下,熱心地幫這個忙嗎?顯然不能嘛!

“怎麼只有一個人的名字?”

“學生只認得這一個。”

“那剩下的怎麼找?”

“把這個抓來嚴刑拷打,是不是就能招出同黨?”

“……”陳昇鬱悶地想罵娘,“你說呢?”

“好像不妥。”周復也輕輕搖頭。

你還知道不妥!

陳昇正要說他幾句,那邊卻已轉過了身,第一次主動同那些人搭話。

“打擾一下,請問你家少爺姓甚名誰,家住哪裡?”

“……”

被問到的人像吃了蒼蠅屎一樣難受。

而在裡邊,還沒來得及動地方的老人又坐了回去。

“朕再聽會兒。”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