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交給你個事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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魚湯很鮮。

捧著小碗,芸熙小口小口喝著,是隴上月大廚都做不出的味道,除了量太少,無可挑剔。

紅泠同樣分到一小碗,除了少少幾片菜葉,也是一塊魚肉也沒有,這是她成名後從未享受過得待遇。

心中不滿溢於言表,但誘人的香氣鑽進鼻孔,她沒能忍住,淺淺舔了一舔,反正芸熙也都喝了,她這樣的行為不算丟人。

然後,屬於她的小碗很快見底,速度快過芸熙幾倍,但已經顧不上了,味道讓她欲罷不能,只是沒得太快,伸手再要的事情她又做不出來,捧著空了的小碗望著鍋,可憐巴巴。

兩個丫鬟,小杏與玲玲的待遇比主人好一點,每人分到一碗米飯,一勺菜,雖然沒有魚,但吃飽應該問題不大。

很顯然,她們被排斥在圈子之外,這些吃的等同施捨,本著人道主義精神,不想看她們被餓死,但可能僅限今天,明天她們要還不能自力更生,多半就要餓肚子了。

這是亟待解決的問題。

滋,很小的一聲,芸熙的小碗也見了底,微微抬頭,有些湯汁粘在唇邊,伸舌頭捲進去,自然而然又滿是誘惑,周晴還特意伸手在周複眼前晃了一下,唯恐他意志不堅,變節投敵,接下這個大麻煩。

芸熙揚了揚臉,意猶未盡,捧著碗起身,走到鍋灶旁,拿起勺子就往鍋裡伸,周晴趕緊“喂”了一聲,但還是遲了一步,一塊魚肉連湯帶水進到碗裡,看的紅泠羨慕不已……她可沒這麼厚的臉皮。

回來坐下,芸熙對著氣鼓鼓的周晴盈盈一笑,“晴兒妹妹怎麼了?”

周晴把眼一瞪,“明知故問。”

“姐姐不知道呢。”芸熙說著,夾起一塊魚肉送到嘴裡,肉質鮮嫩糯軟,無一絲腥氣,還沁著若有似無的材料味道,一切都是那麼恰到好處,“當真好吃呢。”

周晴腮幫子更鼓了。

“是你哥哥的錯。”芸熙轉目看向某人,“你故意的,是吧?”

周復端著碗米飯,上面澆了魚湯,看著就香,他也的確吃的很香,芸熙看過來時,嘴裡還塞的滿滿,等嚼爛嚥下去才說,“什麼?沒聽懂。”

芸熙翻個白眼,俏媚的很,然後從袖口摸出一方手帕,緩慢攤開,裡面是一張紙,準確來說是張銀票,“這是一百兩,算芸熙的入夥費。”

說完,錢遞過去,周復毫不遲疑地接了,兩指夾著抖了抖,紙質清脆,悅耳動聽,“你們有兩個人,但飯量不大,算你半年好了,做什麼吃什麼,不許挑挑揀揀,想點菜加錢,有問題嗎?”

芸熙歪頭想了想,輕輕點了點頭,算是答應了,“好像挺合理的。”

哪裡合理了?

玲玲有怒不能言,如果每天只是粗茶淡飯,偶爾燉雞煮魚,她們主僕兩年也吃不到一百兩,這無能的男人心太黑。

受到啟發,紅泠也緊忙摸出一張銀票,不過只有五十兩,是應急時候備用的,有些不好意思地遞過去,“先給這麼多……容後再補。”

周復並不嫌棄,接過去看了一眼,正要說話,旁邊的小杏放下碗先開口,“小姐,小杏可以幫忙做飯。”

讓小杏下廚,沏茶泡水,煮個麵條那是沒問題的,再多,夠嗆,但一些邊邊角角的輔助工作,她自問遊刃有餘,何況本就是下人,沒有坐著等吃的道理,就想著憑勞動換伙食,幫主人省下一些銀錢。

其實紅泠成名早於芸熙,當年也是隴上月的行首,受追捧的程度不輸現在的芸熙,攢下的家當理應比她多才對。

但也就是一年多前,她喜歡上一名被朋友硬拖來的書生,那書生靦腆木訥,幾乎不怎麼說話,但也是這份呆笨令眼高於頂的紅泠動了芳心。

其後書生又來了幾次,他朋友有些身份,紅泠過來也不顯突兀,一來二去也算熟識,彼此又都有心,情愫暗生,但誰也沒有挑明。

那書生大概是清楚兩人的情況,只說一句,“金榜題名,必來還願。”

樸實的話語最動人心,這一諾令紅泠完全陷了進去。

書生才學是有的,也不負眾望,進士及第,然而不是考中就能有大好前途,雖有朋友幫忙,但仍需大把銀子鋪路,這對書生而言無疑是天大難題。

紅泠知道後慷慨解囊,為了心上人,也為了自己,拿出了幾乎全部積蓄,那是她為自己準備的贖身銀。

書生如願以償補上實缺,離京而去,臨別前承諾,安頓好就接她過去。

一年多過去,音信全無。

期待、焦急、忐忑、心冷……經歷了這些,紅泠又成了以前那個花樓行首。

但這時已經有了芸熙,她再想賺回贖身銀已經不那麼容易,所以才有了嫁人為妾的心思,情之一字不再想,火坑總得跳出來吧。

這些旁人不知,小杏一清二楚,想著小姐手裡多留些錢傍身總是好的,眼前這男人一看就靠不住,如果能以工抵錢,她多幹點活也無所謂。

周復看她一眼,點點頭,“也算你們半年。”說著把錢遞給周晴,家裡的錢一直她管著。

“為什麼她們也算半年?”玲玲覺得這事不太公平,如果只是幫幫廚,或者再加上打掃院子之類,半年怎麼也掙不到五十兩銀子。

“有個規矩,我只說一次,希望你們能記住。”周復掃視一圈,“在將軍府不要問‘為什麼’,一切都以做主那人的話為準。”

這裡沒有為什麼,只有我說了算。

“說的好。”關寧突然出現,在他身邊坐下,“魚好吃嗎?”

她無聲無息地走進,突然出現,著實嚇人一跳,但周復反應很快,起身找了只乾淨的碗,很快裝了魚回來,“嚐嚐,我做的。”

關寧把面具往上推了一點,露出淡色的下唇,夾起一塊魚肉放到嘴裡,“手藝不錯,有沒有興趣當火頭軍?”

周復搖頭,“我做的東西味道太淡,將士吃了沒力氣打仗。”

這倒也不完全是推辭,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不適用于軍伍,一般重油重鹽才能補充他們一天的消耗,但一般士兵又不可能有這種待遇,油和鹽如今可都是價格不菲,甚至比肉還貴。

關寧是統帥之才,自然清楚這些,但一個不知軍備的人一下說到重點,雖然只是為了推辭,但也讓她感到意外,“你研究過?”

“以前什麼活兒都幹。”周復這樣回,怎樣才能有力氣,他是有過親身經歷的。

“哦。”關寧放下已經空了的碗,把面具拉了下來,說實話她吃的有點快,狼吞虎嚥不過如此,對於一向講究優雅的芸熙她們而言,這樣吃東西著實有些浪費,很多味道是品不出來的,但她關心的從來不是這些,“有沒有興趣從軍入伍?”

周復偏頭看她,“軍中允許攜帶家眷入營?”

原國的軍規還是極嚴的,無論軍階高低,私自帶家眷入營都是重罪,尤其是“女眷”。

關寧也看著他,“凡事總有例外的。”

她本身就是例外,帶“娘子”入營也就不那麼顯眼了。

“那我不去。”周復這次直接拒絕了。

關寧眸光凝練,“你不想為國效力?”

周復肯定地點頭。

“為什麼?”關寧追問一句。

周復笑笑不語。

其他人紛紛放下碗筷,瞪大眼睛,一副看好戲的模樣……一個家裡做主的只有一個。

關寧也想起來剛剛的話,屈指在桌上輕輕敲了兩下,篤篤,“馬上到月底了。”

周復愣了愣,隨即反應過來,“你不是想剋扣側衛營的花銷用度吧?”

既然入贅進來,做了娘子,衣食住行自然都由相公負責,這筆錢周復拿的心安理得,但有人想剋扣,他絕對忍不了。

關寧當然不是這種人,掏出準備好的銀票給他,“我也有個規矩跟你說——主將貪墨者,斬!”

“你這規矩比我的好。”周復把銀票拿過來,看一眼就往回遞,“多了……無功不受祿。”

天下可沒有白拿的銀子。

“可能還不夠。”送出去的銀子,關寧當然不會再接回來,“裡面有你和九孃的差旅費。”

“怎麼還有我事?”魚九娘詫異地問。

“誰說要出門了?”周復則相對關心這個問題。

“我。”關寧的話音裡滿滿都是不容置疑,“你們收拾一下,明天隨提刀破盾出趟門。”

“為什麼?”周復不覺得自己有出去的必要。

關寧望著他不說話。

周復心裡鬱悶……得,讓她扳回一城。

旁邊芸熙她們基本清楚,這個家裡到底誰說了算了,好笑之餘,又有些悽然……她們是最底層那撥的。

魚九娘自然不會想這種無聊的問題,“去哪兒?”

“河洛道。”關寧當然沒必要隱瞞這種資訊。

魚九娘皺了皺眉,沒說什麼。

周復卻忍不住吐槽,“蟲災也歸你管了?”

關寧看看他,“既然清楚,那就多長兩隻眼睛,如果有什麼看不到的……我送你去火頭營。”

威脅過於可怕,周復嚇地說不出話來,無論如何,他不能讓這種事情發生。

該說的都說了,關寧長身而起,走到門口回頭看一眼,“明天同你們一起出發的共三十二人。”

“……”

少一個會怎樣?

其實這不是問題,答案提前給出了,火頭營肯定還缺人。

對周復而言,真正的問題是——誰能聽我的?

估計關寧也沒想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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