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所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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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一些時候,縣太爺親臨客棧安撫人心,能在客棧住的多是南來北往的客商,情緒多少要照顧一些,不能一封了事,連句解釋都沒有,不然就是以後再也不到安丘來,就能少一筆收入……短時間內是無法調遷了,這些還是要考慮到。

但來了也不會是說軟話,讓那些已經按捺不住的客商得寸進尺,以為得了理。

事情的嚴重性先講,事件就說的模糊一些,最後才講自己的難處,總之,連嚇帶哄,把那些想要炸刺的人統統摁住了,可見手段還是有一些的。

擺平這些人,宋明才去照顧重點目標,那位有名無實,似乎可欺但他又絕對惹不起的人。

周覆沒去外邊看熱鬧,似乎就是在等他來,人來了,倒也沒冷著臉,不過也沒多熱情,“不知大人找學生何事?”

他明知故問,宋明也裝著公事公辦,“縣裡發了命案,惡劣至極,本官責無旁貸,所以想請教閣下一二。”

周復聽完,笑笑,“呵,話聽著耳熟,好像前兩天也有人說過類似的,想想真是有趣。”

“怎麼有趣了?”宋明耐著性子問,換了別人,他可沒心思陪著東拉西扯。

“大人想啊,都跑來跟學生請教事情,那學生豈不成了通曉萬事的聖人,慚愧慚愧。”周復臉上可看不出一點慚愧的意思。

宋明陪著笑笑,“倒也是,就是不知那位與本官這般勤學好問的大人是哪位?”

“陳橋,說是內廷侍衛副統領,至於是不是比大人還大的大人,學生就不清楚了。”周復相當誠實地回。

宋明看看他,“那閣下可知道,今早被人殺死在城外的就是這位陳統領,及他諸多從屬?”

周復“哦”了一聲,“現在知道了。”

宋明追問,“閣下有什麼想說的?”

周復想了想,“陳統領一路好走,宋大人一定能為你申冤昭雪。”

“破案緝兇本官責無旁貸,所以啊……”宋明突然變得很嚴肅,“聽說事前閣下與陳統領有過爭吵,不知是否確有其事。”

“是爭論。”周復糾正過他的措辭,才說,“有些事不辨不明,有些理不講不清,於是,學生與陳統領在一些事情上充分交換了意見,自始至終都在親切友好的氛圍下進行。”

宋明一向自詡沉穩幹練,聽了這話都不免發暈,“所以閣下與陳統領遇刺一事無關?”

周復回,“學生是讀書人。”

也就是不認的意思,到不承認是正常情況,承認才不正常,宋明來時就一清二楚,畢竟不會有那麼蠢的人,隨口一問就什麼都坦承下來,何況他打心底就不認為這事是眼前這位做下的。

不說別的,單就驃騎將軍贅婿這一身份,事情就不可能是他乾的,不管內廷侍衛與他有什麼矛盾,都用不到這種方式解決,哪怕他有能力這麼做。

官場有官場的行事準則,軍方一樣有,說到底,他們同屬武員一系,再有隔閡也不會私下分生死。

真正的兇手,在發現屍體那刻就有大致方向,除了那些無法無天、本屬異國的傢伙,此時的安丘大概沒人敢做這種事。

但就如他們所說,就算是他們做的,他又能怎樣?

莫說刀鋒曾架脖子上,現在寒意猶在,就算不來這一出,他還能供出他們不成?

早就是一根繩上的蚱蜢了!

若只是以前互惠互利、攫取利益那點事兒,他也許尚有跳出來的可能,內廷侍衛在他治下一死,就再也別想了。

如果還想要活命,還想過好日子,他就只能往他們那邊倒,因為唯一的生路在那邊,從此以後,他們榮他未必榮,他們損他必然跟著損……這艘船下不來了。

不能下船就只能做事,他得積極遮蓋,奮發自救,放眼整個安丘,除了眼前這位勉強夠格背鍋,再無他人可尋了。

背不成鍋,吸引視線也好……

他的要求真不多,也就不會咄咄逼人,“既然閣下矢口否認,本官也就不問了,但此事已據表上報,不日就有上官來查,如果期間有什麼不便,還請多擔待。”

反正來也是走個過場,證明他已經用心辦過事了,走過就該走,留久了成怨。但這可怪不得他,實在是職階太低,管不了太多。

“大人慢走。”周復也沒留人的意思。

於是屁股都沒坐熱的宋明就走了,一點留戀沒有,看樣子也沒來第二次的打算。

他走了,周復喊一聲,“九娘。”

魚九娘問,“你想我殺了他府上那些人?”

周復搖頭,“那對我有什麼好處,何況人肯定早走了。”

內廷侍衛在,他們可以仗著本領高強繼續在縣衙藏匿,內廷侍衛被殺,他們再自信也是要跑路的,畢竟又不瘋,不會想著跟整個大原朝廷硬懟的。

魚九娘懂他意思,“那你想我做什麼?”

周復拱手抱拳,“幫忙盯下那支商隊,真進京的話不用管,轉去別處麻煩告知一聲。”

魚九娘詫異,“你現在還有心情管這些?皇帝老子派的人不日就到,到時還不知多少是是非非。”

“大不了亡命天涯,真當我願意被圈在京城。”周復早就厭倦了背後有無數眼睛盯著的生活,還不如被刀追著砍,所以那邊無論發生什麼事,他多是無所謂的態度,哪怕有人借他生事,只要不危及性命,他也沒多少意願抽回去,但有些事不一樣,“那商隊通走天下,四下織網,手裡握著不少資源,難得有緣遇到,不想辦法搭上線,不就太虧了。”

魚九娘翻個白眼,“那你還跟人吵。”

“上趕著不是買賣。”周復笑笑,“總得有來有往才行。”

“你知道人家是誰?”魚九娘問。

“假名假姓假字號,現在還不算認識。”周復觀察過,得出這樣的結論。

魚九娘冷笑,“連人家是誰都不清楚,就想跟人家做生意?”

“我也不清楚你是誰,咱們不也做了生意。”周復把話題轉到她身上。

魚九娘撇嘴,“咱們可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周復可不認可這種劃分,他們暫時就是合作關係。

魚九娘瞅著他嫣然一笑,舌尖從口裡卷出,抹過唇角,“當然不一樣,只要你願意,人家連人都是你的。”

說完還拋個媚眼,勾魂的青蛇一樣。

周復往旁邊躲了躲,“我對你的人不感興趣,你就說能不能幫忙。”

“讓我對商隊做點什麼,現在自然不行,只是盯一盯,小事一樁。”魚九娘算是答應了,但仍有問題,“我長得也不醜,你一直坐懷不亂,是不是某些方面的功能有障礙?”

周復起身,淡淡掃她一眼,“你太老了。”

“……”

屋裡寂靜了那麼三五秒,便是火山般爆發。

“我殺了你!”

也不是第一次聽這話了,周復一點都不擔心自身安危,狗攆兔子似地溜了。

年齡是女人的大忌,魚九娘更是敏感,耽擱這麼多年都是迫於無奈,小混蛋又不是不知道,可每次都要拿這個戳她心窩子,恨的她牙根癢癢,真想喝他血吃他肉,但真有機會時,往往又下不去嘴……一定是他太臭了!

人跑出房門她就不追了,轉而安排人手去盯那商隊,當然不會如那些內廷侍衛一般尾隨其後,那與尋死無異。

雖說手底下不是沒有讓人完全察覺不到的追跡者,但用來做這種事實在有點侮辱人,畢竟只要安排在各處的站點眼睛不瞎,就不會漏掉那麼大一支商隊,再傳遞個訊息一切不就解決了麼。

這些事自有人去做,魚九娘不用太操心,吩咐下去後就開始琢磨別的事……怎樣才能出一口惡氣?

幾日後,一支商隊進了永安城,箱籠上的“茂”字很是引人矚目,但凡認得的商家都清楚,東海的俏貨進京了,可還沒來得及去搶,就紛紛扼腕嘆息,又讓那位扈公子搶了先,他們是拿不到最好的那一份了。

也就是商隊進京的時候,另一支隊伍進了安丘城,戈矛林立龍旗翻卷,即便識不得那代表什麼的尋常百姓見到,都有壓迫感撲面而來,紛紛跪倒在地,噤若寒蟬。

隊伍直接去了縣衙,提前未得到訊息的宋明匆忙來接,看到那玄龍旗也是一撩袍服,噗通跪倒,“安丘知縣宋明見過欽差大人。”

當初徐國公也是打著“欽差”的名頭下來的,但規格完全不同這位,沒多少權柄的,說的直白一點:敬你你就是盤菜,不搭理你,你也沒脾氣。

但掛了天子龍旗,那可是真真的欽差大臣了,代天巡狩,凡事可查可問,享專斷之權,可先斬後奏,誰敢怠慢?

欽差從馬車上下來,走到宋明前面,聲音溫雅和煦,“本王初來乍到,一應待查事宜,就有勞宋縣令多多配合了。”

來的是為王爺……

念頭快速從腦中劃過,宋明一頭磕地上,“下官職責所在,定竭盡所能,全力配合。”

“起身吧。”

“謝大人。”

宋明爬起來,才發現這位王爺是那般年輕,稚嫩的臉上透著青澀,但那自信的微笑卻讓他不敢輕視,彷彿已經智珠在握,拿住了什麼似地。

“宋縣令,陳統領屍身現在何處?”

果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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