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發現(1 / 1)
許久沒被調戲了,想起剛剛的情景,即便那女子譏誚的意味更多一些,陳知凡嘴角仍忍不住地勾出笑意。
是中意的女子。
做到總捕,仇家極多,自從結髮妻子被自己連累,讓人報復性地害死,他就再也沒對任何女子動過心思,酒癮也是那時落下的,再也沒能戒掉。
剛剛那女子屬實不錯,既嫵媚又自立,說話還有趣,可惜已經名花有主,不然……不然也不能再害人。
想到自己身份,好不易升起的一點綺念,又於瞬間被他活活掐死,這滋味不好受,也是許久未有的事情了。
之所以會破例,大概是因為那道疤吧。普通女子臉上有疤,大概都恥於見人,她能坦坦然然笑的明媚,可見是與眾不同的,但再怎樣他也不該去禍害人家……唉。
多多少少還是有些不甘心,挺奇怪的感覺,只見一面,話也沒幾句,一切來的沒來由,難道是酒喝少了?不行,一會兒必須弄滿一壺。
揣著這樣的心思,他腳步變快,很快到了陳統領落腳的地方,並不是某家客棧,而是租了一個小院落。內廷侍衛出京辦差一向如此,他們有時候赴外地辦案也這樣,畢竟保密是第一位的。
院子不大,正房三間,左右各兩間偏房,除了雜物房和廚房外,能住的只有四間。
但每一間陳知凡都認真掃了一遍,犄角旮旯都不放過,然而有用的線索並不多,陳統領不是在此處遇害,那些兇徒也沒有來過,自然就沒什麼痕跡。也間接證明,這裡不會有能證明那些兇徒身份的東西。
但也不是一無所獲,在陳統領換下的官靴上發現了一點比較特別的泥土,那是安丘紅嶺山下特有的紅壤土,別處是沒有的。
燒瓷時加入一點紅壤土,可以讓瓷釉更透亮,實是上好的燒瓷材料,但就是不喜活物,光禿禿的寸草不生不說,鳥獸蛇蟲也是絕跡,附近罕有人至,陳統領下來查徐國公遇刺一事,跑這種地方做什麼?
心有疑慮,陳知凡從小院出來,便借了匹馬往紅嶺山而去,日落前應該能趕回來。
街邊,看著他打馬往城門那邊而去,周復感慨,“英雄難過美人關吶。”
魚九娘卻有些不悅,“早知道不和他說話了。”
陳知凡自然也看到了他們,擦身而過過,回頭那深深一望,傻子都曉得什麼意思,何況這兩個人精。
周復勸道,“你也老大不小了,我瞅這人挺實誠的,錯過實在可惜,不如……就當沒見過。”
再不改口人就撲上來了,周復只能懸崖勒馬,無論什麼時候,保命要緊。
魚九娘還是走過來,一把擰住他胳膊,從某人呲牙咧嘴的反應來看,肯定沒吝嗇力氣,“這輩子賴定你了,別想跑。”
“為啥呀?”周復也不覺得自己有多好,怎麼就讓她痴心到如此地步?
“你說呢?”魚九娘眼睛一眯,“幾次三番壞我事情,欠我恩情不還,我不找你找誰?”
原來是討債……
還好還好,周復鬆口氣,“撒手,我又不跑……你說他能發現嗎?”
魚九娘哼一聲放了手,往城門方向望了一眼,“四大總捕各有本事,都不是虛的,除非不想查,不然不會讓人失望的。”
“評價挺高嘛……”寒光射來,周復頭往旁邊一偏,扭身就往回走,“那咱回去吧,晚上想吃啥,請你。”
魚九娘咬牙跟上去,“吃你。”
“呃,請不起。”周復還是一如既往的小氣。
“哼,那以後說話注意。”
“好的好的。”
兩人一向吵的兇好的快,幾句話過去,就又親親熱熱什麼事也沒有了,街上的人看到都躲著他們走,實在有傷風化,畢竟沒有越國那般開放,男女在街上互表衷腸都可以。
客棧門口,抱劍等他們到身前,也哼一聲,然後轉身進了客棧……成親王來過之後,宋明已經撤走把門的,可以自由進出了。
其實之前也攔不住她,但不想仗勢而行,也就沒來,反正也沒要緊事。
“她又怎麼了?”周復都兩天沒見她了,自然不清楚哪裡得罪人家了。
“吃醋了唄。”魚九娘抿嘴一笑,拉著他跟上去,
回到房間抱劍才說,“小姐讓我問問你,有沒有什麼需要幫忙的。”
原來是為主子鳴不平,周復悟了,“倒真有一件只有她能辦到的事情。”
抱劍好奇,“什麼事?”
“一紙休書。”
“嗯?”抱劍耳背,一時沒聽清楚。
周復只能重複一遍,“寫封休書。”
“等著。”抱劍從懷裡摸出一張紙,展開給他看,上面只有兩個字——休想!
“……”周復鬱悶,“她連這都想到了?”
抱劍斜他一眼,“出京之前,小姐一人送我們一張,說你但有這種無理要求,就拿出來給你看。”
“沒法活了。”周復唉嘆一聲倒在床上。
“看來你一時半會死不了,那我就不管了。”抱劍把那張紙重新折起小心收好,轉身走了。
連來帶走,前後不到一盞茶時間,可見對某人厭惡何種地步,一刻都不想多呆。
等她走了,周復抬起頭,“你說她現在在幹嘛?”
魚九娘酸溜溜地回,“人家怎麼知道。”
周復只能換個問法,“你會做什麼?”
“準備壽材。”魚九娘嘴角上揚,“以及改嫁物件。”
“你提醒我了。”周復蹭一下坐起來,“我也用一次你常用的那招怎麼樣?”
不怎麼樣!
魚九娘瞪他一眼,扭身走了。
砰,周復扶著額頭倒回去,“難得在外頭,有王爺殿下作見證,多好的機會!”
其實他也清楚,想用那個方法脫身,第一個要瞞住的就是成王,可這個人不好騙,更不可能幫著他騙,畢竟他抽身而去,對成王是一點好處沒有的,人家也可能眼睜睜看著這麼多年投資打了水漂,所以想想就算了。
紅壤嶺。
一眼望去,死寂一片,彷彿潑過血的糟土上寸草不見,比遠處秋風刮過的土地還荒涼。
起起伏伏一個顏色,很難看出哪裡不同,抬腳踩上去便是一個坑,如同沙土,但奇怪的是並不會隨風而動,只在這座山上滾動,來來又去去。
只往上走了兩步,陳知凡便退了回來,抬腳一看,鞋底鞋面俱是紅壤土,陳統領靴子上可沒這麼多。
也是,再無聊也不會到上面去吃灰。陳知凡改變思路,開始繞著紅嶺山走,一圈下來肯定超十里,但沒辦法,只能走一遭,才能判斷這裡是不是可以排除掉。
將近中間部分,有一片區域是凹進去的,那是經年累月被燒瓷人挖出來的。
紅壤土只是輔料,一窯也用不了多少,用多了成器易碎,挖一車可以用很久,所以附近是沒有瓷窯的,需要了過來拉一車回去就行,畢竟安丘除了紅壤土,並沒有適合燒瓷的粘土。
但這都不關陳知凡的事情,之所以在這裡停下,是因為他嗅到了死氣。
四大總捕中,對屍味最敏感的就是他了,即便距離還遠,他也能確定無誤……果然還是有事。
不久後他找到屍體,被埋的並不深,前胸後背被砍數刀,差不多每一刀都能致命,功夫不錯,就是腦子不大好用,雜亂無章的刀法怎麼可能如此精準?欲蓋彌彰的過了分。
臉被搗的稀爛,已經不存在任何辨識性,更別提畫像。身上衣服支離破碎,比叫花子還慘,如果不是個男人,都不太好意思看。
屍體都處理成這樣,自然別想找到任何證明身份的信物,唯一有用的線索是——襯褲的料子出自金富記。
金富記是京城的老字號,雖然分鋪極多,但安丘這樣的小地方肯定是沒有的,他們家布料柔軟光滑且舒服,價格相當好,一般人家可穿不起,何況是用來做襯褲。
但這人腳掌有繭,手上有勞損,顯然不是個財主,倒像京裡大戶家管事的……能管事差遣人的時候,已經滿身傷了。
這並不是讓人輕鬆的發現,陳知凡甚至後悔過來,哪怕這次帶他辦案的是位王爺。
水越來越深了,真怕淹死在裡面。
咕咚咕咚,一葫蘆酒喝完,陳知凡擦擦嘴,讓隨行的衙役把屍體帶回去,他則快馬加鞭彙報發現去了。
能做到總捕,能力固然是一方面,但某一方面的嗅覺更要緊,不然真是怎麼死的都不知道,在底下做事,覺悟很重要。
然而等他急匆匆趕回安丘城,見到那位王爺時,一句話還沒來得及說,王爺已經先開口,“陳總捕,這裡的事情就拜託你了,本王即刻啟程去南漳,無論查到什麼,查到誰身上,你直接報回京裡即可。”
陳知凡先是一愣,跟著問,“殿下為何急著去南漳?”
此行那是必去之地,但要在數站之後,差不多最後的時候,怎麼一下提前這麼多?
李祥嘆一聲,“京中八百里急信,南漳災民鬧事,衝了縣衙搶了官倉,現在已經據城而守,要與朝廷做對了。”
“什麼!”陳知凡驚的酒葫蘆都握不住了。
“拜託了。”李祥拱了拱手,轉身大步而去。
陳知凡這才發現,王爺身上披的居然是輕甲,但,就憑這二百禁軍去平亂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