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細思極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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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月皎潔,銀光鋪滿院子。

關寧難得沒有披甲,手甲腕甲軟甲都沒,只著便衣坐在院子裡,刀也解下放在旁邊桌上,從後面望去柔美許多。

久經殺陣的將軍,難得的靜美時光,誰都不忍心打擾,提刀與飛槍更是遠遠在門口就停下,盡職地守在那裡。

有些事情她們已經知道了,那麼大事想不知道也難,所以她們都懂小姐在擔憂什麼,鎮北軍手上是不能沾百姓血的,哪怕他們現在已經被冠上“暴民”的帽子,若能安家樂業,誰會如此?

錯不在民吶!

但這個時候她卻什麼都不能說,連與破盾她們的通訊都斷掉了,到時要怎麼做,都由她們自己決定,畢竟都還是臣。

安靜,只有風過樹梢,沙沙作響。

直到有腳步聲由遠及近,抱劍二人才迎上去,是周晴端著果盤過來,她對攔路虎說,“我請嫂子吃蘋果。”

提刀搖了搖頭,豎指嘬唇,讓她噤聲,“小姐在想事情?”

周晴眼睛一亮,“是不是在想我哥?”

想也知道不可能!

飛槍伸手把她拉到一邊,回頭望望,“果盤留下,你能先回去嗎?”

“好吧。”周晴看她們嚴防死守,只能無奈答應,把果盤交給她,“你們不許偷吃啊。”

飛槍懶得理她,示意提刀送她一段。

提刀把周晴送出中軍帳,踩在外面的石子路上,猶豫一會兒問,“你哥是個怎樣的人?”

“好人吶。”妹妹給哥哥發好人卡是好事。

“就多餘問你。”提刀拍拍額頭往回走,就聽後面傳來一句,“我哥從不多管閒事。”

提刀回頭,周晴已經走了。

回到側衛營,坐院子裡賞月的人齊齊看來,芸熙訝異,“好快呢。”

“又貼冷臉了吧。”紅泠倒是敢說實話。

岑冬幫忙說一句,“她很少吃水果的。”

“冬兒姐,下次記得說早點。”周晴並不生氣,在月光下伸個懶腰,“明天還要看鋪子,我先睡了,你們玩。”

只有芸熙應了聲,“早點休息。”

之後,院子裡也安靜下來,雖然坐了三個人,但看眼神,每個人想的事情顯然是不一樣的。

紅泠愁思,岑冬鎖眉,只有芸熙一如既往的雲淡風輕。

千里之外,周復也是如此,並沒有被強行拉起急行軍,就去緊張什麼,只是不時回頭望。

李祥忍了很久還是問出來,“在擔心魚姑娘?”

“她有什麼好擔心呢?”周復又回頭望一眼,“我那輛馬車不少錢買的,讓她趕壞就糟了。”

李祥打馬前行,“謝了,我沒那麼緊張了。”

“呃。”周復很想說他不是那個意思,別人緊不緊張和他無關,但想想還是算了,“你這次下來不光為了查案?”

李祥嘆一聲,“徐國公要辦的事情本來就很要緊,只是在他眼裡遠沒有小妹大婚重要,當初他要能一路走下去,也許事情到不了今天這步……公私不分的蠢貨!”

“他一點都不蠢吧,對他來說哪頭輕哪頭重,不一直分得很清楚嗎?”周復可不覺得徐國公的選擇有什麼錯,江山是老李家的,用不著他操心,可實惠是自己的,哄好了李家人才有,只是比較倒黴而已,先遇刺後出事,估計得喝一大壺。

“我大原朝廷就是讓這幫人毀了。”李祥的立場終究是不同的。

周復瞅瞅他,“能不能問你個事兒?”

“嗯?”李祥狐疑看他,不曉得怎麼就客氣來了。

周復左右看看,護衛都比較遠,應該聽不到,但還是壓了壓聲音,“你上去後能換掉他們?”

李祥不好答,換一部分是肯定的,一朝天子一朝臣,誰也說不出什麼,但全部換掉……不太現實。

他不答,周復又問,“還得靠其中一些人上去?”

這次李祥點點頭,實情如此,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周復撇嘴,“那你還罵什麼,到你手裡也一樣。”

“……”李祥鬱悶看他,“至少我不會用這樣的人。”

周復點點頭,“我信你。”

能不能信的誠懇、真實一點?

李祥恨不能在他臉上來一鞭子,可最後只是空甩鞭花,“瞧不上我,幹嘛還跟著出來?”

“咱們做著生意呢。”周複道,“你弄不好,我就賠了。”

生意?

等價交換,各取所需?

李祥想了想,如此界定兩人的關係似乎挺好的,至少將來不會出現第二個徐國公,“放心好了,不會讓你賠的……我也賠不起。”

“那你打算怎麼辦?”周復問他。

又是一個難題,李祥咬了咬牙,“先過去再說。”

“沒東西吃就活不下去,都活不下去了,還有什麼不能做的?”周復是體驗過那種滋味兒的,“一堆澆了油的乾柴已經擺在那兒了,再來點火星……蓬!”

李祥讓這一聲驚著,差點從馬上摔下去,不無幽怨地問,“能不能做個人?”

“信不信,很快就有人這麼問你了。”周復笑嘻嘻地不以為意。

人一叫就跟著來了,李祥也不好太計較,哪怕這話著實戳心,“別廢話了,趕緊走,咱們必須兩天內趕到。”

周復攤攤手,抓韁揚鞭,蹭一下躥了出去,“我先去看看熱鬧。”

眼見他飛快離隊,李祥舉了舉手中鞭子,無力落下,他肩上的擔子不一樣。

破盾想要追出,魚九娘不在這邊,她不能讓姑爺孤身涉險,但抱劍搶在前面,她就留下來,隊伍總得有人帶。

周復打馬一路疾馳,抱劍在後緊追不捨,倒跟追捕犯人似的,如果不是怕被馬撞,許多熱心百姓都想幫忙攔一攔的,現在卻只能躲到路邊,看他們飛馳而過。

南漳縣北邊是胡滄縣,此刻也受到影響,城門緊閉,任那些流民怎麼拍打也不開門,哪怕他們說自己不是暴民,只是想討個活路,這時也沒人敢信,若一時心軟開了門,誰敢保證胡滄不會是第二個南漳?

隔天中午周復就到了胡滄,看到這樣的情形也沒費力叫門,轉去旁邊的山上,打了點野味烤來吃。

抱劍分到半隻山雞,也就大方的分水給他喝,山雞烤的外焦裡嫩,咬一口齒頰留香,“那些災民怎麼不抓山雞吃?”

周復灌了口水,“不是誰都能抓住,也沒那麼多山雞給他們吃,一縣少說十幾萬人,想餵飽哪兒那麼容易。”

抱劍嚼著雞肉,“你還懂這些?”

“書不是白讀的。”周復拍了拍肚子。

“切。”抱劍翻了翻白眼,才不信書上會寫這些東西,又不是故弄玄虛的大道理,更沒高大上的立意,紙張貴著呢!

“以後姑爺教你讀書。”周復大包大攬。

抱劍把眼一瞪,“你是誰姑爺?”

周復咧嘴,“主母行了吧?”

抱劍噗一聲笑出來,“臭美。”

說笑一陣,兩人關係倒像近了些,有些話抱劍也好問了,“以前你都懶得要命,怎麼這次如此積極?”

周復往南漳方向望了一眼,“既然看到了,能少死點人總是好事……提醒你,等到了地方,別那麼爛好心。”

抱劍不解地看他,實在不明白一個人怎麼能夠說出前後截然相反的話來,“不是去救人嗎?好心有什麼不對?”

“當人活的不像人的時候,誰好心誰死。”周復又灌一口水,把水囊還她,“走了。”

抱劍也喝了一口,才擰上蓋子追上去,“去胡滄還是南漳?”

“陳家溝。”周復報出了一個地方。

抱劍沒聽過,“那是什麼地方?”

“暴亂最先發起的地方。”

馬蹄陣陣,疾馳而前。

與此同時,富麗堂皇的大殿前,一雙眼睛望著相同的方向。

“丁泯,祥兒到哪兒了?”

丁泯縮成球站在後面,“回陛下,依腳程算,成王殿下最快也得明日才能趕到南漳平亂。”

“朕急啊。”順帝捏了捏手中的珠串,“鍾成出發沒?”

“駙馬爺接旨就帶一衛出京了,一刻都不曾耽擱。”丁泯其實一直想不通,鍾將軍正是新婚,喜月都還沒出,適合見血嗎?

京中又不是沒有旁的將領,與之相提並論的也有一個,這又不是對外戰事,一群平民餓瘋了搶吃的而已,至於派出這樣的戰力?

心中存惑,但他哪敢問?皇帝可沒給他解悶的義務。

“朕對不起清兒。”對此,順帝只說了這樣一句,“但願祥兒能控制局面,不讓悲劇發生。”

丁泯心中一凜,似乎想到了什麼,於是縮的更小了,“陛下,徐國公一早就到了,還等著您召見呢。”

“不見。”順帝脫口而出,語氣冷硬,不過很快緩和下來,“說朕身體不適,讓他回去吧。”

丁泯答應一聲就要去傳話,又讓順帝叫住,“讓他好好養傷,最近就別到處跑了。”

話已經說的相當明白,丁泯再無疑慮,顛顛的去傳話了。

得到訊息的徐國公鬆了一口氣,皇上仍舊會保他,哪怕血流成河,於是感激涕零的告退,讓人抬回府養傷去了……他是真有傷。

禍兮福所倚啊!

但不是所有人都安心靜養,隔岸觀望,該忙碌的人一個都沒停。

入冬,天開始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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