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 求知若渴(1 / 1)
夜已經很深了,周復打著呵欠,又一次回到房間,床上躺著人,睡的很熟,他伸手就拍了上去。
“啊!”夜裡睡的好好的,冷不丁挨這麼一下,誰都得叫一聲,何況紅泠現在仍舊缺乏安全感,這一聲就格外大。
結果隔壁被吵到,魚九娘拉被子矇頭,兩隻腳狠力空蹬,床板撓的吱吱響,“年紀輕輕不知節制,早晚有你受的!”
抱怨完了把耳朵堵住,隔壁也開始說話了。
周復抬手看了看,又瞅瞅瑟縮一團、畏畏怯怯的姑娘,也覺得委屈,“沒使勁兒。”
紅泠攥著被角,委在床裡靠角的地方,像是一隻受到驚嚇的小鵪鶉,“我怕……以前每次噩夢都是床邊多了個人。”
“昨晚不睡挺香的……”周復說著,就見人家眼神變得相當幽怨,委屈巴巴,“咳咳,你以前算是頭牌吧?那待遇應該很不錯,怎麼還怕這個?”
“什麼頭牌?不過自抬身價的標籤罷了,真有哪個達官貴人瞧上了,強要你的身子,能指望誰救你?媽媽不會管的,只會樂呵呵在旁邊收錢。京裡大大小小的花樓上百,頭牌都是一兩年一換,又有幾個能有好結果了?”
聽著挺慘的,周復也在那行裡混過,還曾有切身之痛,不禁嘆了口氣,“也是,但你們後面有個大老闆,多少好一點,不看僧面看佛面。”
紅泠攏攏頭髮,抬頭瞄了他一眼,“你們在樓裡搶人,一下兩個,有阻礙嗎?”
周復摸鼻子,本想說“我們不一樣”,但一轉念,在京城地界上,“不一樣”的可太多了。
“在樓裡,紅一點的姑娘能保住身子,多數時候只是因為想要她的人勢均力敵而已,他們沒有不擇手段,純粹只是不想惹惱彼此,一個姑娘的身子在他們眼裡算不得什麼,到手裡也就玩兩天的事情,但要把一個人的面子打擊太狠,可能會來的損失才是不能承受的。”
京裡多少爭鬥,歸根結底只是一個“面子”。
“呃,不說這個,怪沒意思的,我有正事問你。”周復原本只是隨口一說,卻惹來她這麼多話,再聽下去都要動惻隱之心,那怎麼行?“那個,入洞房見血很重要嗎?”
這就是正事?
紅泠眼眶一紅,“妾身身子是乾淨的。”
“知道,你洗澡了,聞著挺香的。”周復往床邊一坐,略帶疲憊的樣子,“但我沒問你這個,就想知道洞房見血這事是不是很重要,剛剛去書房找半天,愣是沒一本書是寫這個的,明天得去書坊轉轉。”
紅泠驚呆了,“你在書房待到現在……就是找這個?”
“對啊。”周復點點頭,“剛剛那兇女人過來,看到床上有血似乎挺在意的,我就想搞搞清楚……你說昨晚我多扎你兩下,讓你多流點血,效果是不是更好?”
“……”紅泠沒好氣地斜他一眼,“你自己沒血?”
“男的也得流血?這是入洞房還是要命?”周復撓撓頭,想不太明白,“看來你也不懂,還是明天我自己找書看,都這麼晚了先睡覺。”
說著就要往下躺,但突然想起一事,趕緊轉頭,擔心地問,“今晚你不會再抱我了吧?”
到底誰該擔心啊!
紅泠咬了咬唇,“醒著的時候肯定不會。”
“……”周復抱著自己被子就下了床,“今晚我先睡榻上。”
屋裡還有張軟榻,上面擺著張小桌,平時喝喝茶、打打譜都在上面,現在小桌自然被搬到下面去了。
軟榻不是很大,周復身材修長,躺上面根本伸不開腿,只能蜷曲著,紅泠看了不忍,她身材嬌小能躺下,便自告奮勇,“要不我睡榻吧。”
周復擺擺手,“這邊冷,你受不住……睡了。”
很快響起鼾聲,紅泠屈腿坐在角落裡,靜靜待了好一會兒,才緩緩倒下,拉了被子蓋身上。
第二天她起床時,周復已經出了門,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都怪怪的,只有小杏為她鳴不平,“姑爺也真是的,一點都不知道心疼小姐,這才剛破身呢!”
他的確不知道……
但周復懂得不恥下問,求助書本,有什麼弄不清楚又想弄清楚的,他一向比較積極,現在就往書坊去的路上。
關寧說不許他出門,也不是要真正禁足,只是讓他少跟扈雲李祥之類來往而已,以她現在所處位置,再過多接觸就不止是招惹是非,攸關生死。
關寧有自己要守護的東西,周復能理解,也願意在一定程度上配合,畢竟現在一損俱損,沒必要傷敵八百自損三千。
現在李祥仍在外頭處理善後的事情,畢竟受災的不止一處,只是南漳鬧起來而已,為免同樣的事情再次發生,他得逐個去安撫。
具體到哪了,做的怎麼樣,不用打聽,京裡許多人都在傳,甚至剛剛街口的老大爺都在說:大原國出了一位賢王,老百姓有福了,以後肯定是個好皇帝。
老人家是真不怕把這個“賢王”給說死!
以周復對李祥的瞭解,這肯定不是他在為將來造勢,所以就是關寧不提醒,以後也得離他遠一點,不然刀劈下來的時候,很容易濺自己一身血。
另外一個人沒有人提,但將軍府有關注,鍾成竟然一直隨李祥同行,沒有回返。按說叛亂已平,李祥身邊的衛隊足可自保,就是打一場小規模的衝突戰都沒有問題,完全用不著他這位上將軍隨行護衛,但他偏偏就跟了,也不怕有任何流言非議,耐人尋味。
但這些都輪不到周復擔心,說句難聽的,他不夠格!他自己也清楚,所以踏踏實實逛書坊。
唯一意外的,是在進書坊之前,街對面走過一個貴公子。京城就貴公子多,並不稀罕,但這個他認識,前些天還在安丘說過一會兒話。
那邊也看到了他,很是禮貌地衝他笑笑,然後帶著那個很漂亮婢女走了,沒有要過來敘舊的意思。
周復自然也不好上趕著,打個呵欠,快走兩步進了書坊。剛剛那個貴公子已經穿的與原國人無異,兼之氣度不凡,誰知道是不是那位大佬的私生子,見不了光走不得仕途,才轉去經商。京城這種事多著呢,少惹為妙。
進書坊轉了一會兒,沒找著頭緒,他的優點就體現出來,拉住一個夥計下問。不等他把話說完,夥計已經點頭說明白了,帶著一臉會心微笑,把他引到一個角落,“公子想要的書都在這兒了,有幾本還是新刊印的,打南越那邊傳來,著書的都是大家,寫的水潤無比、活色生香,包您滿意。”
你這書是受潮了吧?
不然也不能這麼形容,但一想是南越過來的,曾經走過一遭的周復也就釋然了,那邊的氣候的確很潤。
於是他看看夥計,打算打聽的更詳細一點,畢竟幾十本書,翻起來也挺麻煩的,但夥計卻會錯了意,連聲說著“小的明白小的明白”,然後走了。得,還得自己翻。
隨手抽出本《閨房物語》,尋思著既然是閨房,離洞房也不遠,肯定得寫點自己想知道的,誰成想都好幾頁了,還是一個大戶小姐的臆想,什麼今天又見了誰家公子,公子為何那般俊俏,偷偷瞧我是不是喜歡了我,要與我成就姻緣、花燭共枕之類。
問題是她見了俊俏的公子這樣想,見了粗獷的漢子還是一樣的想法,到後面,什麼騎馬的將軍,當官的老爺,甚至粗魯的殺豬匠都能讓她浮想聯翩,會不會粗暴的對待她之類之類,看的周復怪膩味的,尋思就這樣的千金小姐,二騾子都能試試了,這都什麼亂七八糟的。
換了一本《寵我》,文筆細膩了許多,但怎麼看怎麼覺得不太對勁,一個小丫鬟而已,怎麼就顛倒眾生了,王公貴族,世家子弟,老爺公子,個個都能與她一見鍾情,纏綿悱惻不可描述。
洞房倒是入了不少,可血在哪兒呢!
完全誤人子弟!
周復看的都要吐血了,可還沒等他把書丟掉,旁邊竟然有人嚴厲地問,“你整日就看這些?”
怎麼看個書還有來多管閒事的?
周復偏頭看去,是一個頭發花白的老人家,但雙目有神,不顯老態,此刻怒氣上臉,更顯精神,衣著打扮也不像是個衛道的老學究,怎麼就管上閒事了?
“老人家,這書有什麼不好嗎?”
他客客氣氣地問,顯得很有禮貌的樣子。如此反應,明顯出乎老者意料之外,按說不是羞愧難當,也是惱羞成怒反唇相譏,灰溜溜地逃走也比這樣心平氣和的討論正常。
不管他是不是在裝假,老者都翻開一頁,指給他看,“汙言穢語,下流至極,哪裡好了?”
周復定睛一看,大為驚奇,“果然活色生香,描寫生動,我這本怎麼沒有?”
說著話,忙往後翻自己手裡的那本,這才明白是自己看的不夠深入,精彩在後頭。
“老人家,多謝指點,小子感激不盡。”
說完,趁老者發呆的工夫,他招手招呼夥計,“來來來,多少錢一本?一樣來一本。”
“好咧。”夥計就喜歡這樣的豪客,連躥帶跳的就過來了。
“你先等等。”老者伸手攔住周復,“這等穢濫之物,你買回去作甚?”
“給我相公看。”
周復這話一出,別說老者呆住,夥計都呆住了,一腳邁出沒站穩,差點栽地上去,再看周復的眼神……怪不得你愛看這種東西!
夥計不動了,周復還煩了,“還做不做生意了?”
“做做做。”夥計忙給他包書,誰跟錢過不去?
只有那老者有些糾結,過的片刻才問,“小夥子,你堂堂男兒,哪來的相公?”
“哦,我入贅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但有更多目光聚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