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無慾無求的身份(1 / 1)
無論哪朝哪代,不論民間官方,總有一些約定俗成的規矩,不見於明文條例,卻有相當的約束力,一旦有違,千夫所指!
不管你在不在意,總是會影響到你的生活,畢竟你不是獨立於世間,與這人間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絡。
但當然,此類規矩並不全是壞的,例如對道德人品的要求,很多時候其實比律法還要有效,畢竟有那麼一些人,是可以無視律法的,能夠約束他們的東西不多,而這些人一旦沒了約束,造成的後果往往是災難性的,有時一個念頭,就是萬千人的顛沛流離生死興衰。
但也有些規矩存在的本身,就是對某些特定人群的傷害,比如說歧視贅婿。
在男權至上的社會里,一個男人做出這樣的事,本身就是原罪,無論有何理由,都是不可寬恕的,活該被人瞧不起!男人瞧不起,女人同樣瞧不起!
沒了男兒志氣,失了男兒血氣,最最要緊的,是愧對祖宗,斷了宗脈,這可是大不孝,誰都瞧不起!
天經地義,不必有任何負擔!
於是當週復說出自己是入贅的,四周聽到的人都投來鄙視的目光,不加掩飾的厭惡,甚至連夥計都退後兩步,那眼神彷彿在說:我就是再窮也不能幹這個!
周復倒淡然的很,提著一兜子書到老闆那邊結賬,不管如何銀子還是實在的,不管什麼人給的,那都是銀子,所以老闆的態度很好,至少與對待其他客人沒什麼兩樣,歡迎下次再來之類的話也一句不缺。
等到了書坊外面,只有那老者還跟在後面,一個胖球跟著老者,應該是老者的隨從或者管家之類的。
要是美女尾隨也就算了,但這麼兩個,周復有點接受不能,於是回頭問,“老人家還有什麼吩咐?”
老者似乎也沒想好,沉吟一下才問,“就算入贅,‘相公’也該是你吧?”
這稱呼應該無關形式,純以性別而分。
“老人家可看到剛剛那些人的反應?”周復反問。
老者不明所以,但還是輕輕點頭。
周復一笑,“既然看到,就該明白,如此稱呼是相公對小子的愛護,入贅為夫是要被人瞧不起的,處處受人白眼,嫁人為妻乃天地倫常,便不用受累於此。”
老者有點懵,聽著是挺有道理的,但,“你是男兒啊!”
面對這種問題,周復還是可以做到理直氣壯的,“誰說男兒不能嫁人為妻?”
是沒人說過……問題是沒人這麼做過啊!
“你確定你家相公……”這稱呼對著一個大小夥子說,老者實在有點受不了,緩了緩,“你確定她是出於愛護才這樣對你?”
周復搖頭,“她沒說,我琢磨著肯定是這樣,除了這個原因還能是什麼呢?”
這問題倒把老者問住了,又喘了一會兒,“那她平日怎樣稱呼你?”
“娘子啊。”周復這就是在吹牛了,除非當著外人,除非有必要,不然關寧對他都是呼來喝去的,壓根用不著稱呼。
“她喊你就答應?”老者似乎覺得這樣不妥,應該做點什麼的樣子。
“不然呢?”周復卻覺得這樣沒問題。
老者撓頭,“當初她要這麼做時,你就沒有異議?”
“有啊,但她不答應,堅持這樣,那就這樣嘍。”周復點頭,表示該有的意見還是有的,但結果又不會有什麼不同。
面對這麼沒血性的回答,同為男人的老者氣到了,伸手點戳他,“你、你……你是男人!”
“我知道啊。”周復還不至於搞錯自己的性別。
老者更惱了,指頭差點就戳他腦門上了,“既是男兒,如何不反抗?”
“為什麼要反抗?我又打不過她。”周復說的是那麼理所當然,一點都認為打不過女人是件多麼羞恥的事情。
“世上怎麼會有你這樣的男人。”老者手頹然垂下,失望模樣勝過了女人面對負心漢。
周復卻還是那副吊兒郎當、渾不在意的模樣,“老人家,看您穿的不錯,家裡像是有倆兒錢的,再看儀表,應該是說話算數的一家之主之類的,對此不理解也正常,畢竟您過的日子跟小子我過過的那些,完全不是一碼事。您覺得我不對,我還覺得您站著說話不腰疼呢。”
“你這小子怎麼說話呢!咱家……老爺是你能說的人麼!”後邊的胖球出來護主了,就是有點娘裡娘氣的。
“丁泯,住嘴。這位小哥說的也不是沒道理。”老者先呵斥下人,再發出邀請,“這位小哥,有沒有興趣坐下來聊聊?”
周復直接搖頭,“您肯定是想說教,可咱沒必要給自己找個爹,所以您有話就在這兒說,說完咱各回各家。”
說完抬頭望一眼,“我還得回去做飯呢。”
君子遠庖廚,一個男人在家裡還得做飯,那可真是無可救藥了,老者無奈揮手,“你走吧。”
“那回見。”周復真的轉身就走。
“你等下!”可人走出去沒兩步,老者又追了上來,指指他提著的那堆書,似乎想做最後的努力,“看你現在應該不愁衣食,如何不刻苦攻讀,做些成就出來?總讀這些……成何體統!”
周復嘴巴一咧,“這您得去問皇帝老爺子,問不著我!”
“放肆!”胖球急眼了,差點跳上去跟他拼命,也不知道哪來這麼大反應。
老者抬手攔下了,“小哥你這話怎麼說的?”
“您考我呢?”周復變得不耐煩起來,“咱大原朝可是規定了,入贅之人不得入仕,不得經商,不得做工,穿不可綾羅,行不可駿騎,若有徭苦勞軍之役需先行,且無有所保,就是死外邊都不管埋……您說都這樣了,我不看這些還看什麼?”
老者抹抹臉上的唾沫星子,略顯尷尬地偏了偏頭,一切似乎就是這樣,但,“以小哥現在的情形,應該可以以錢代役吧?”
除了這條,老者也沒別的可提了,其它那些就是有錢也改變不了什麼,當然真的偷穿綾羅騎駿馬,也沒多少人會去較真……較真就是事兒,衙門可以管的。
“切,那可不一定。”周復咧嘴,“若邊關起大戰事,又或什麼大工程,修個關送個軍糧什麼的,咱入贅的可是有優先送死權的。”
的確,有性命之憂的徭苦之役,一般都是贅婿、刑徒、流犯等先上,死光了才輪到別人,就是這麼沒人權。
老者再也無話可說。
“得快活時且快活,回見了您。”周復把書袋往肩頭一掄,大步而去。
老者看他走遠,眉頭擰了又擰,都快成一團了,“沒想到……沒想到他竟是這樣的人!浮浪無德,一無是處!是朕把寧兒害了!”
“陛下,這不是您的錯……”
胖球極力勸慰著主子,種種原因,早有前定,並不是到此朝此代才這樣。至於人選人品,那就更加怨不得主子,品德再佳再優秀的人,一旦入贅,都有可能變得十分不堪,畢竟一切前程盡成空。
這些道理反反覆覆說了幾遍,老者情緒才好一點,但一直悶聲不吭,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對於後面發生這一切,周復當然不會知道,興高采烈回了將軍府,把採買的那些書都丟給岑冬,“知道你愛看書,給你帶了些新鮮的。”
岑冬訝異地望望他,抽出一本來看,但剛翻兩頁,就像被蟄到似的把書丟出去,臉蛋紅紅,像是燒燙的小茶壺,跳起來拔腿就跑,末了還不忘罵一聲,“你下流!”
“哈哈哈……”周復得意地笑出來。
芸熙離得最近,撿起那本書翻了翻,面部表情肉眼可見的變了,但還不至於那麼激動,就是稍稍有點好奇,“似乎是教人偷腥出牆的,府裡也提倡嗎?”
“噶……”周復頓時笑不出了。
芸熙臉上倒抹出異乎尋常的微笑,瞧著發自真心。
“給我瞧瞧。”魚九娘一貫喜歡湊熱鬧,從芸熙手裡把書扯過去,特意翻了後面幾頁,那當然是會笑出來的,“嘖嘖嘖,有了經驗就是不一樣,這想的也多了,玩的花樣也豐富了。”
“我看看我看看!”周晴興沖沖地跑過來。
周復一把捏住後頸,把她提溜到一邊去,“小孩子不許看。”
“人家不小了!”周晴憤憤不平,“老把人家當小孩子看,其實都能嫁人了!”
周複眼睛一瞪,“你要嫁誰?!”
周晴頓時氣焰全無,低頭咕噥,“沒誰,就那麼一說。”
“以後廢話少說。”周復抬腳在她屁股上踢了一下,“還不做飯去,我還餓著呢。”
“霸道!不講理!”周晴拍打著小屁股上的灰土,氣哼哼地走了。
看他們兄友妹恭的樣子,旁人也不好插嘴,等周晴進了廚房裡邊,魚九娘才搖搖手裡的書,又指指那口不小的袋子,“你想我們人手一冊,苦讀學習?”
“多好的東西,你們不學可惜了了……”正說著,紅泠打房間裡出來,周復立刻改口,“你就不用學了,回屋待著去。”
“學什麼?”紅泠完全不知他在說什麼,“妾身去如廁,一會兒再去廚房幫忙。”
“哈哈哈……”
好幾個人笑的前仰後合,把周復的臉都笑黑了。
不久之後,那些書都成了做飯的助力,丟灶膛裡燒成了灰,看的周復心疼不已,差不多一兩銀子呢,關鍵他都還沒看,許多故事和技巧應該有用,但現在……浪費啊!
關寧看著最後一本書燒成灰燼,才扭頭看他,“再給冬兒看這些亂七八糟的,你就不要再出門了。”
“出門也沒什麼好的,現在外邊那麼冷,還有多管閒事的老頭。”周復不以為意,似乎並不把這種威脅放心上。
關寧卻聽出什麼,“什麼老頭?”
“不認識,誰曉得從哪兒蹦出來的。”見關寧仍舊盯著自己,周復撇撇嘴,“老頭身邊那胖球挺有意思的,娘裡娘氣像個太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