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隔牆有耳(1 / 1)
“哈哈哈……”
衛龍山營房中心區域,銀鈴般的笑聲飄了過來,附近計程車兵紛紛側目,一時忘了自己在做什麼。
軍營素來陽盛陰衰,一般士卒又不能隨便出入,可能一年半載都見不到一個異性,久而久之看什麼都眉清目秀,何況這笑聲是真的又甜又脆,好聽的一塌糊塗,一時失神在所難免。
只是抻長脖子掃望過後,大多一臉失望,笑聲所在區域,並不是他們能隨意靠近的,心再癢癢也只能忍著。
營房裡面,周晴捂著小腹笑了好一會兒,才朝對面搖晃手裡的書冊,“真是沒想到,這裡還有跟我哥興趣相投的朋友呢。”
那書冊是魚九娘丟給她的,她翻了幾頁,發現內容竟然和哥哥前兩天買的那些大同小異,看文筆文風,說不定還是一個作者寫的。
當然,這沒什麼好笑的,軍營裡一堆大男人,有花花腸子沒花花地方,看這種東西解渴挺正常的,沒這種想法與需求才不正常。
周晴會笑是因為想到了家裡那個笨哥哥,哥哥買這類書籍肯定不是同樣的原因,多半是腦子裡某個弦搭錯了,才買了一堆回家,可都沒來得及欣賞學習便付之一炬。
這事本身就很好笑了,而把這種東西誤當賬本送來的那個將軍,腦袋大概和哥哥有異曲同工之妙,一想到這些,枯坐兩天的她就忍不住笑起來了……也是悶得慌嘛。
魚九娘就看著她笑,表情似笑非笑,等她說話才接道,“嗯啊,和你哥一樣愛學習。”
聽著像是普通的調侃,往常也是她與哥哥爭鬧最多,冤家一樣,可週晴心裡清楚,將軍府那麼多女人裡面,真正同哥哥親近的除了自己以外,可能就只有她了,原因不清楚,但兩人關係匪淺是可以肯定的。
周晴再次捧起那本滿是“味道”的書,逐頁細讀,比剛剛認真了許多。內容並不複雜,男人出征在外久不還家,女人在家寂寞難耐從而與家翁扒灰的故事,除了有傷風化,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問題出在行文與批註上。類似此等文章,總是會用到嗯啊之類的擬聲詞,但屬於一筆帶過的範疇,這本書卻寫的異常詳實,啊也好嗯也吧,那都是有具體數值的,但出現的頻率個數又完全不一樣,甚至在劇情完全不需要的時候,也能冷不丁跳出幾個來。
批註就更有意思了,“不多”“太少”“不高興”“又拿”等等之類的,簡單直接,情緒分明,倒也符合軍中莽人利落乾脆的性格,但結合內容來看,就完全不搭邊了。
周晴沒有翻到最後,也翻不到最後,這本手抄本的經典小冊子裡的故事就沒講完,或者說沒抄完。
她翻開一頁,指著一行字問對面的魚九娘,“這是進出賬數目?是不是太明顯了?”
“複雜的也有,但就太為難這位將軍了。”魚九娘笑著望望她,“曾在一位知府大人處看過類似的,滿篇道德錦繡,起轉承合嚴絲合縫,令人擊節讚歎,至今未能全識其味。”
記這種東西全憑水平,詩詞文章一流的知府大人,手裡若有這種東西,傻子也能看出其中有問題。
但一位枯耗軍營的粗人手握一本解悶,那就再正常不過,哪怕不小心給人看到了,估計也是嘿嘿一笑,會心知味,哪裡還會多想。
就事論事,這東西已經做的很好了,方方面面都考慮到,甚至故事都有相當的指向性,至少在揣摩人心方面算入流了。
如果不是魚九娘先看到,她又對某些東西過分敏感,這本東西就是明擺在那兒,可能也會被忽略掉。
這不是危言聳聽,以關寧的個性,看到這種直接撕掉的可能性更大,最多也就丟一邊不去管了,絕沒有仔細看看的念頭。在軍中多年,一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其實挺多的,但只要不違大義,不減軍力,也就沒必要深究,大家都是人,不是嗎?
到周晴手裡,至多也就樂呵一下,隨便翻翻,當回去以後調侃哥哥的談資,往細裡研究……她可沒那麼無聊。
當然,這跟所處環境也有關係,軍卒給人的印象就是粗鄙無文、大大咧咧,雖然過於偏頗,但為人辦事不怎麼精細,把私藏拿錯混進賬冊裡,絕不至於招致懷疑,也不會引起太多注意。
但無論如何,發現如此重要的事東西,對周晴來說都是值得高興的事情,尤其得到魚九孃的確認後,“九娘,你說我把這東西交給嫂子,她一高興會不會……真成了我嫂子?”
如果周晴一直在尚書府中長大,以她的聰明,此刻多半不會如此高興,更不會生出這麼不切實際的想法,因為在魚九孃的暗示中,最重要的一點是——知府大人。
這是很敏感的資訊,如果同樣或者說類似的東西,出現在其它軍中,那可能只是軍中某些人壞掉了,在同一系統中謀取私利。
但軍隊與地方官府是兩套不同的系統,不但不相從屬,甚至可以毫無聯絡,相同的東西在兩者之中出現,還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兩個人手裡,只能說明軍政兩方都被人滲入了,還織成了一張深不見底的網。
但凡有點敏感性就能知道這不是一件小事。
魚九娘心裡暗歎一聲,“要不要交給你嫂子,你自己做主。”
這個責任她是擔不起的,只能是隱晦的再次提醒。
周晴還是聰明的,一下就聽出味道不對來,雖然仍舊想不到問題出在哪裡,但已經變得審慎起來,“好吧,我先探探嫂子的口風。”
這本書中的東西,應該就是關寧在查的東西,但她現在可能也只是追查那批被調換的戰刀,那對她而言肯定是極其重要的事情,至於後面有哪些牽扯,她要麼不在乎,要麼忽略了,必須得先提醒一下,看她有沒有意願面對更大的麻煩。
其實讓周晴來選,她寧可看到關寧接下所有事情,面對可怕的未知,也不想她出於某種考量把事情壓下,或者大事化小,那不符合心中對嫂子的印象——無畏無懼的女將軍!
關寧出去巡營,要晚一點才能回來,周晴一邊翻看賬本,一邊期待她早點回來,那樣就能早一點知道答案。
時間不知不覺過去,門外又換了一班崗,一個時辰一換,她們已經習慣,也沒特別留意。其實也不用,只要她們說話不是太大聲,門外是聽不見的。一些將官的營房都是這樣設計的,不然有什麼秘密,還不都被衛兵聽了去,那肯定是不被允許的。
一個衛兵換崗下來,回營房走一圈,和兄弟們打過招呼,算是露過了臉,閒走幾步,沒人留意他了,不聲不響地出去。
劉增這兩天心神不寧,眼皮一直在跳,擔心出什麼不好的事情,每日做完例行之事,便第一時間回到營房,不再像以往那樣到處亂逛。
今日也與往常一樣,唯一不同的,是他等來了想要的訊息。
關寧一直沒把屬於她的親衛營調來禁軍,只有一個小的親衛隊,每天都要隨著她四處巡視,營房這邊便不夠人手,因此他才能安排一些人進去。
鐵小六是其中之一,之所以選他,是因為這小子識字,卻還沒摸到一官半職,這在軍中算的不得志了。要知道,識字的軍卒很少,一般只要認得一些字,被重用的機會也大,尤其在禁軍。
邊軍論功行賞看人頭,看人夠不夠勇猛。禁軍只看資歷,會不會辦事,也不能怪他們,上陣殺敵基本沒他們什麼事,不看這些又看什麼?讀書認字成為一項標準也就不足為奇了。
而鐵小六未得重用,完全是人品問題,嗜賭成性,賭品卻不好,經常賴賬不還,人緣自然好不到哪裡去,名聲也就臭了,那些聽過這些的上官,也就不會想著提拔他。
一個濫賭之人又很難有餘財送禮,畢竟賭賬都要賴,所以就斷了往上爬的路。但他也不是一無是處,耳朵好使聽力不錯,甚至還特意練過聽骰子點數,雖然沒練成,但在門外聽裡面說話,隱隱約約還是可以聽到一些的。
於是劉增就在他這裡得到了想要的訊息——東西果然被誤送到關寧手中。
“你確定?”事關重大,劉增想確認一下。
鐵小六是個精明人,訊息為何重要不清楚,但很重要是可以確定的,能撈到功勞的時候可是不多,這時不添油加醋何時添油加醋?
“小的為了確定那是不是將軍您要小的找的東西,在那兩個女的聲音刻意壓低後,冒險進去送了一次水,親眼看到那本冊子在她們手裡,當時那兩個女的死死盯著小的,防賊一樣,嚇得小的出了一身冷汗,唯恐被她們瞧出端倪,壞了將軍大事……不過話說回來,也就小的臨危不亂,才能把事辦成,換個人去早嚇尿了……啊,對了,小的還聽其中一個女的說,別的將軍手中也有那種書,她們要一併查出來。”
嘰裡咕嚕說了一堆,實話並不多,有些還是他沒聽清楚順口胡編的,但聽在劉增耳朵裡卻如驚雷一般。
“你說的都是真的?”
“當然啦,小的這雙耳朵可是天生的順風耳,百米之外蚊子飛過,能分出公母,聽人說話當然更……”
鐵小六唾沫星子亂飛,吹噓他的耳朵怎麼怎麼厲害,但劉增耳朵裡嗡嗡的,已經聽不到任何聲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