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叫門(1 / 1)
嗒嗒嗒嗒!
馬蹄急促,馳奔在官道上。
周復一馬當先,頂盔帶甲,但並不合身,跑起來歪裡歪斜,看上去有些滑稽,也知道是被坑了,但已經顧不上了。
提刀帶人緊隨其後,盔甲也是她幫忙挑的,就是為了捉弄他一下,但此刻卻有些後悔,衣冠不整,邋里邋遢,說到底丟的還是鎮北軍的臉。
不過一想到他先前是怎麼對待自己的,這點悔意也就煙消雲散,比起她要擔的責任來,這根本算不得什麼。
周復不知哪根筋搭錯了,非要去見妹妹,出去那麼多天,也沒見他這麼想,明顯是在沒事找事,她自然不肯答應。
何況軍營也不是什麼人說進就能進的,進出都有嚴格的制度規矩,禁軍拱衛京師責任重大,當初訂立的制度也是諸軍中最嚴的,具體執行中或許有一定活動空間,但終究不會太大。非軍職人員無特令不得入內,被執行的尤為徹底。
要知道所謂非軍職人員,指的可不僅僅是平民百姓,官員胥吏也在其列,差別無非是官員拿到特令的機率高一些,但話說回來,若非有差事,官員也沒誰到軍營溜達,說到底還是來探親的平民佔多數。
家眷來探望丈夫兒子,理由再正當也不得入內,士卒若無特許也不得私自外出,違者軍法從事,掉腦袋都有可能。
遇上通情達理的上官,或許能夠通融,在營門口見上一面,但時間有限,話也不能說太多。若是上官沒那麼好心腸,又或者正好心情不佳,那肯定是近在咫尺不得相見。
而能自由出入禁軍大營的,只有五大營的營將、副將,而按照規矩所定,他們的家眷也是不能進入大營的。當然了,他們的家眷也不用費這個事,想見了託人帶個信,白日裡出營進城,別說見上一面,待上一天都成,但晚上必須回營。
整個大營能在外留宿的只有統領一人,也是為了皇帝召見方便,如果真有什麼急事需要動用禁軍,統領出城調兵容易,皇上一道手諭就行,但統領想要進城覲見皇上,需要的手續可要繁瑣太多,夜裡開城門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當年短暫閉城之後,新出了一系列根本原則和制度,並嚴格執行。
話說遠了,到周復這兒就只一點,按照規矩,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進入大營,哪怕他是統領的愛妻,那也不能進。
鎮北軍軍紀嚴明,關寧對自己人要求又格外嚴苛,提刀本來說什麼也不肯帶他來的,來了也進不去,在大營門口就只剩鬧事了,對周復搞事的能耐,她可是知之甚深。
可這也攔不住周復腦子轉的快,家眷不能進去探望沒事,總不能連士卒回營都不許吧?提刀是統領親衛,自然能進出大營,那親衛隊裡換了個人,應該也沒什麼不可以。
以這種方法當然可以混進去,只是結果就一個:周覆冒充軍卒入營圖謀不軌,斬!提刀出力協同為共犯,斬!其它知情者一律一百軍棍!
提刀一點都不懷疑自家小姐執行時的堅決,哪怕他們關係再親近,也不會造成實際上的損害,但軍法如山,從不容情!
所以,她是瘋了還是傻了,陪他去送死?死的還毫無價值!
他們兩個可沒這份交情!
然而事情再往下發展,還是她屈服了,麼得辦法,周復直接脫衣服還大叫非禮,就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做事之前也不撒泡尿照照,誰能非禮他?
但他不是在府裡喊,而是要到街上去……她還能怎麼辦?
兩權相害取其輕!
死要死的清白,絕不能擔此汙名!
天色漸暗,快馬加鞭,周復拼盡全力,到禁軍營門外的時候天還是黑了,無疑給進營又增加了難度,雖然沒人跟他說過白天、夜裡進出的區別,但箭樓上張開的弓弦,門牆後遞出的槍尖,已經很能說明問題。
“近衛營校尉提刀回營。”
提刀翻身下馬,揚聲喊道,同時晃動手裡的腰牌。
莫說她到禁軍時日尚短,多數軍卒還不認識她,就是以前在鎮北軍中,也是看牌不看人,當然了,那時牌對人不對肯定混不進去。
看到腰牌,弓落槍收,恢復如常,僅就這點而言,禁軍素質還是可以的。
只是武器雖收,營門卻沒立時開啟,甚至都沒人應聲,不得已,提刀又把剛剛的話重複了兩遍,仍舊沒人搭理,才提聲問,“今晚是第五營哪位將軍值守?”
禁軍大營有前後左右四道營門,每天都由五營輪流值守,再加營內巡邏的,正好每營各出一隊。在非戰時,夜裡進出營房只能走前門。看這些兵卒服飾,是出自第五營,才有此一問。
也是到了這時候,才有一個人從哨房走出來,遠遠拱手,顯得客氣,“小的高大海,見過關將軍。”
提刀也拱了拱手,“高將軍,末將奉命出營辦事,現在回營覆命,煩請開下營門。”
高大海呵呵一笑,“關將軍才轉調禁軍,有些規矩可能並不清楚,晚上營門一關,可是要營副都統以上的將軍手令,才可以再開的。”
提刀真不清楚,下意識地問,“還有這種規矩?”
高大海又是一笑,“咱們禁軍規矩大,畢竟要衛戍京畿,關將軍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這話就有點看不起人的意思了:你們小地方來的,不知道咱們門檻高,被絆著了也正常,千萬別怪誰,誰讓你沒見識呢。
提刀窩火,但不確定是否真有這樣的規矩,也只能是先放平心態,“那有勞高將軍派人告知統領一聲,就說提刀回來了。”
“好說好說。”高大海轉身吩咐一直跟在後面的親隨,“聽到沒有,快去報於統領知道。”
“是。”那親隨領命,轉身往中軍大營那邊走,腳步匆匆,很快消失一片營房裡。
高大海等他走遠,又轉回來道,“關將軍勿怪,我等也是照規矩辦事。”
“高將軍辛苦。”提刀還真沒法怪他。
“謝關將軍理解。”高大海抱了抱拳,“您請稍等,我去別處巡視一下,等統領手令過來,我再給您開門。”
“高將軍先忙。”提刀想著拿個手令而已,左右不會太多時間,也就沒再說什麼。
“那我去了,很快回來。”高大海衝她笑笑,真帶著隨從往另一邊走去。
等他走的足夠遠,周復才拿手肘碰碰提刀,“我家相公大概住哪個位置?”
“你又想幹嘛?”提刀警惕看他,“都到這兒了,手令說話就到,你別惹事行不行?”
周復往裡望一眼,“就是怕手令回不來才問的。”
“呵,一天到晚就會危言聳聽,小姐現在是禁軍統領,誰那麼大膽敢瞞著訊息不報。”對他無謂的擔心,提刀嗤之以鼻。
親衛回營,又不是多大的事情,誰吃飽撐的為這個去得罪禁軍統領?
“只是問個大概位置,哪兒那麼多廢話,快說!”周復有些不耐煩。
提刀就受不了他這種語氣,逆火上頭,“我要不說呢?”
“簡單,我立刻惹點事給你瞧瞧。”周復淡淡道。
“你……”提刀拿手指了他好幾下,才憤憤轉向,指著一處地方道,“那裡。”
“手令的確過不來了,想別的辦法吧。”周復吸一口氣,開始活動手指。
“你想幹嘛?”提刀又問一次,但很快發覺這不是重點,至少現在不是,“你怎麼知道手令回不來。”
周復也學她的樣子往裡一指,“看到那座營房沒,剛剛那小子轉去後面,就再也沒動過了。”
那裡並不是關寧營房所在的位置。
“你怎麼知道?”提刀將信將疑,不敢全聽。
“我怎麼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咱們得做點什麼了。”周復吸一口氣,“一會兒我離開後,別管你用什麼辦法,一定要把那個高大海弄回來,再製造點矛盾衝突,動靜鬧的越大越好。”
“你瘋了還是我瘋了,為什麼要做這種事?”沒有小姐的命令,提刀不可能做這麼出格的事情,任何時候喧鬧軍營都不是小罪。
周復冷靜看她,“因為你要救你家小姐。”
“我家小姐是禁軍統領。”提刀鄭重提醒。
關寧是這裡最大的,毋庸置疑。沒人能威脅到她的安全,同樣毋庸置疑。
“是的,但現在這個禁軍統領想要別人的命。”周復深深看她一眼,一瞬後變臉,擠眉弄眼,顯得幼稚可笑,“將軍,憋不住了,小的去解決一下。”
說完轉身就跑,很快消失在後方的黑暗中。
提刀差不多能猜到他要去做什麼,雖然並不認為他可以做到,卻也沒有阻攔,因為她覺得自己被蠱惑了,竟然相信他的鬼話。
小姐在查什麼,查實了有怎樣的結果,她一清二楚。人在面對死路一條時,可能做出怎樣瘋狂的事情,她也一清二楚。
有些事情是不可以心存僥倖的!
提刀深吸一口氣,猛然間拔刀,結結實實劈在營門上。
“高大海!給老孃滾回來!開個門而已,磨磨唧唧像個娘們似的!”
母老虎發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