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餘波(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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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禁軍統領上任不過區區十數日,大營失火,糧草馬匹損失無數,軍心思變,五大營主將去其二,樁樁件件,沒有一件小事,御史言官,忠耿之臣,紛紛上書直斥其非,嚴懲徹查,更有甚者,連德不配位必有禍殃的話都講了。

也不是沒人想幫忙說兩句好話,但都無從說起,新官上任三把火不假,可沒有真放火的,火也屬實大了些,所以也就只能說說其以前的功績,再拿年齡做點文章,畢竟年輕人,衝動不計後果,嚴懲有些過重,暫停其職,靜思己過還是必要的。

除了中立不發聲的,這幾日朝會便是這兩派爭執不休,各種奏本也堆滿了順帝的案頭,各執一詞吵吵嚷嚷,似乎沒結果就不會終止。順帝頭疼不已,卻沒好的辦法去調理。

但到的第七日頭上,所有聲音戛然而止,再也沒人討論這件事了,彷彿從來都沒有發生過一樣,差點連順帝都以為前些天做了一場夢。

然而噩夢並沒有終止,反而越發可怖,兵部、工部、戶部、刑部開始互相扯皮,打起了羅圈官司。

朝廷六部,能讓四部都摻和進來,互相推諉卸責,又豈會是什麼小事?

這一切的源頭還在禁軍。

大營走水,那是人為縱火,以下犯上更是重罪,這些都是要兵部核查的。將卒犯事,只能以軍法處置,是兵部份內事,原本也沒什麼好說的,但這事鬧的太大了,兵部有監察不嚴、用人不當的責任,畢竟五大營將、副將都是兵部推薦委任。

可這麼大事,誰願意擔在身上?就在兵部尚書陳治自認在劫難逃的時候,工部跳出來拉了他一把,當然是被迫的。

在調查過程中,兵部發現事件起因是工部督造的兵器不合標準,該包精鋼的刀槍居然都沒包上,這是糊弄誰呢?得,你進來跟我說道說道。

本來事不關己,正看熱鬧的工部急了,核查驗收可是你兵部跟戶部的事情,當時怎麼不說?事後又說不合格,出事了再來找後賬,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誰知道是不是你們拿到後調了包,請先自行嚴查。

然後拉著戶部作證,當初交付的武器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這回又輪到戶部鬱悶了,為了防止舞弊營私,除了每季按時撥付的餉銀、錢糧款項,無論兵部要購置什麼,都要戶部先核實再批准。

例如是否有必要購置,供貨方是誰,價格是否合理等等,一切都沒問題,才能獲批,然後做出預算。等到交貨時還要一同驗收,確認無誤後再撥款。

流程的確是這麼個流程,但這麼多年下來,基本就是走個過場,該談的事情在各部主官喝酒聽曲的時候就談妥了,誰能想到會出這麼大事?

不管怎麼說,事情上門了,該辦還得辦,戶部開始沒怎麼擔心,就他們的立場,只能說驗收時無任何問題,兵部怎麼倒黴由他去,死道友不死貧道就成。

但你說驗收時毫無問題,也不是嘴上說說就行的,得拿出具體證據來,可一查存檔不是語焉不詳,就是模稜兩可,明顯有刻意模糊的意圖,也不知道當時怎麼過的審查。

這時兵部可算逮著了,抓著這點死咬不放,雖然自身也有問題,但本來事情就夠多了,不差這點,拖著兩家死總比自個兒去死好看的多。

本來就是這三部的事情,和刑部不沾邊,可戶部主管核查驗收的官員前些天造了橫禍,與家人上街遊逛時遇到潑皮流氓打群架,一板磚好巧不巧的砸在他頭上,一個朝廷命官就這樣一命嗚呼,可說憋屈的很了。

那次鬥毆死了好幾個人,本來也已經結案了,帶頭的幾個已經在牢裡關著了,就等著砍頭了。

刑部心說這應該沒我什麼事了吧,可就這麼倒黴,戶部非說這事不簡單,有殺人滅口的嫌疑,不然能有這麼巧,恰好出事之前關鍵的人證沒了。

刑部開始挺自信,你不是不信麼,我查給你看,世上哪有那麼多陰謀詭計。

結果一查傻眼了,殺人人家認,都打著誰了也能說個七七八八,但就是沒一個用板磚拍過人的,沒必要啊,手裡都帶著傢伙事呢,棍棒刀斧不比板磚好使?

可不能這麼往上報,那戶部還不得死咬著不放,趕緊往細裡查,結果越查事越大,因鬥毆誤死的有好幾個,不全是官員,也有和一些貴戚高官有勾連的人,到這一步就沒法往下查了。

於是刑部一口咬定那倒黴官的死因沒問題,可拿出的證據又不能服眾,戶部那些活人為了能摘清關係,又咬著這死人不放。工部兵部也希望事情越亂越好,於是跟著可勁兒攪和,漸漸地成了一鍋亂粥。

又是七八天過去,事情仍然沒有結果,除了一些小蝦米被丟出來,沒有任何實質性的進展。

當初處在風暴中心的人們,生活卻漸漸恢復平靜,當然,一些傷好的沒那麼快。

不管出於什麼目的,周復偷偷混入軍營是事實,拉出去砍腦袋都不冤枉,如果可以,關寧當時就順手給他一刀了,可當時顯然不能這樣處理,就先抓了起來。

當時沒死,過後就更沒死的可能,但老話說的好,死罪可免活罪難逃,一百軍棍那是一定要挨的。

正常來說,想要一個人死,鐵打的漢子一百棍也富餘,所以會不會死,全看判罰那人的意思——關寧當然不想再看到某人。

但這話不能明說,臉上又罩著面具,行刑的又不是她的人,所以周復捱了一百軍棍後,也就屁股開花而已,命仍然在。

誰敢活活把他打死啊!

人家一直喊的可是“相公饒命”!他那相公多生猛,那夜之後禁軍士卒算是體會到了,一人一刀斬殺二十餘人,包括兩個營將,如今刀上的血還未乾,造成的衝擊仍在心頭激盪,去打殺她的“為妻”……純粹是瘋了!

人家小夫妻給大家面子,象徵性走個過場,認真就輸了,就這負責行刑的人還提心吊膽好多天,睡覺都睜著眼睛,生怕一覺睡去就頭身兩分了。

除了周復,提刀也捱了一百軍棍,但傷勢要更輕一些,並非特殊照顧,實在是禁軍這幫人還不習慣去打女人屁股……在他們眼裡這可是仙女兒。

只是提刀捱了這一百棍,算是把某人徹底恨死了。因為她捱打並非因為衝營,雖然那是不被允許的事情,但也要看情況。軍中有明令,主將有險而親衛坐視不救,斬!主將戰死而親衛無恙,皆斬!

除非皇駕在前,又或者主將謀逆,不然親衛護主的行為都會被視為忠勇可嘉,無論做了什麼事,都可依律免罰。

所以提刀挨這一百棍,只是因為她把某人帶了過來,她憑什麼不恨他!

如果不是兩邊都在養傷,她早就動手了!

大概是清楚這些,這大半個月周復基本足不出戶,也沒法子亂走,屁股是真的受傷了。

這些天除了側衛營這幾個女人,周復也基本沒見過外人,想知道外面什麼情況,就問問周晴或者魚九娘。

打從禁軍大營被抬回來,就再沒見過關寧。飛槍來過兩趟,說是看他傷勢養的怎樣了,但怎麼看都是在看他死了沒有,見他一天天好轉,明顯很失望。

一晃眼許多天過去,直到今日才算迎來第一個探病的。

扈雲不知又想到什麼,過府看他。冬日裡一身雪白狐裘,配上那清秀俊朗的面容,把男性的陰柔之美展現的淋漓盡致,讓人一眼忘俗。

他進側衛營時,芸熙正好在院裡,就招呼一聲,“扈公子好,妾身有禮了。”

“芸熙……哦不對,見過嫂夫人。”不知是不是故意,扈雲改口慢了些,但滿臉誠摯笑意,頗有祝福的意思,“周兄這兒更好,是吧。”

芸熙微笑,“相公是個能讓人踏實的人,妾身知足。”

“知足常樂,嫂夫人慧心獨具啊。”扈雲讚歎,跟著微微一禮,“曉樓找周兄有事,先過去了,以後再聊。”

芸熙還禮,“扈公子請便,妾身去準備些茶水。”

兩人錯身而過,自始至終彬彬有禮,無過逾之舉。

扈雲俊美,風度翩翩,背影一樣迷人,玲玲在後面看的異彩連連,完了忍不住埋怨,“都怪你,否則咱們現在肯定是在相國府享福,而不是在這裡受苦受累,還沒人重視。”

芸熙扭頭看她一眼,並沒有說話,蓮步輕移,去準備茶水了。

樓上,扈雲推開門就喊,完全沒了先前的溫文爾雅,“聽說你屁股開花了,快讓我瞧瞧,那到底什麼花。”

“扈公子好。”紅泠起身迎了迎。

“紅泠姑娘也在啊,扈雲有禮了。”扈雲敷衍地打過招呼,繞過她到床前,問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傢伙,“怎麼,這麼多天還沒養好?”

周復下巴壓在枕頭上,抬眼看他,精神萎靡,心情不怎麼好的樣子,“曉樓,過府探病就空著手來?多少帶幾塊糕點,又沒多少錢。”

嗯?

是不是有哪兒不對?

笑容凝在臉上,扈雲好一會兒沒反應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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