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不是同類(1 / 1)
一個人腦子再好,時間久了一些記憶也會變得模糊,尤其那些不怎麼重要的事,比如在某個不起眼的地方見過某個不用去記得的人。又比如偶爾的閃念,之後便永遠的沉寂。
再比如周復剛剛的話,明顯是有問題的,但扈雲就是想不起來了。
或許是兒時有哪裡刺激到他了,那時不必在意他的感受,不記得也正常,最後只能是這樣安慰自己。
“潤豐想吃糕點?容易,一會兒小弟去知味齋給你買。”
“潤豐”是周復的小字,當年周尚書當著一眾同僚取的,他不至於一同忘了。
“曉樓,我早換字了。”周復卻不想繼承這個名字,哪怕現在的姓名一樣來自別人,但能改變一點總是好的,“你現在可以叫我‘豐年’。”
“瑞雪兆豐年?”扈雲問。
周復打個呵欠,“豐年有飯吃。”
“看來是真餓了。”扈雲轉身吩咐,“青珏,跑一趟知味齋,撿最好的來兩屜。”
怎麼聽著像是買包子……
青珏頭一低,答應一聲,轉身離開了。
紅泠跟在後面出去,說是去準備茶水,其實是不想被攆。別管話說的多委婉,那時候再出來也是丟人的。
屋裡就剩兩個人的時候,就更沒必要拘著了,扈雲拖條凳子往床前一坐,“豐年兄,你是怎麼做到的?”
周復歪頭看他,“什麼?”
扈雲笑著看他,“每時每刻都在折騰,一天不折騰就過不去。”
你以為我想?
“得天獨厚,你不找事,事來找你,說的大概就是區區在下了。”周復謙虛地說完,才問他,“你過來就是想說這些?”
“聊天嘛,總得有個話頭。非要一本正經,我還不如去找那些老傢伙。”扈雲打個哈哈,指指他撅著的屁股,“到底怎麼回事?”
周復如實回答,“我家相公公正嚴明,不徇私枉法……額,看來你不是想聽這些。”
扈雲懶得跟他計較,老老實實說話才不正常,“禁軍那邊出了什麼事,我大概清楚了,但你怎麼及時趕到,我卻有點想不明白……哪兒來的訊息?”
一番話說的還算坦誠,以扈雲的訊息渠道,禁軍大營因何生事,過程如何,其間有多少糾纏,會以怎樣的方式告一段落,肯定已經打聽的七七八八,甚至一些當事人都拿不準的事情,在他這兒大概都已塵埃落定。
但終究也有他不清楚的部分,這才是他真正在意的,有什麼不被掌控的感覺,真的糟糕。
大概周復也沒想到他問的會是這種事情,以至於盯了他許久才想起開口,“你有沒有非常在乎過一個人?”
扈雲愣了愣,“什麼?”
周復趴枕頭上不說話了。
扈雲撓了撓頭,“這就是答案?”
周復給他個白眼,讓他自己體會。
估計是了。
扈雲有受到打擊,無精打采地從凳子上起來,“今天有個朋友離京,我得去送送,明……改天再來看你。”
“別再空著手了。”周復就這一個要求。
“看心情。”該小氣的時候扈雲也可以不大方。
扈雲從樓上下來,芸熙和紅泠都在院子裡,剛剛應該在聊著什麼,看他出來才止聲,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她們手裡連個茶壺都沒有,“茶水呢?”
芸熙微笑回,“扈公子也不是來喝茶的。”
“待客之道呢?”扈雲又問。
這次是紅泠介面,“我們也沒吃到點心呀。”
“唉,近墨者黑啊!”扈雲感慨著離開。
等他離開近衛營,紅泠轉頭看著芸熙,“姐姐現在知道當初妹妹為什麼非要來這兒了。”
換了以前,她們對著扈雲這等身份的人,是不敢像剛剛那樣說話的,人家不計較還好,計較的話會有多慘,她們不敢想象。現在,不一樣了。
芸熙抬頭望去,“姐姐不知道。”
“嗯?”紅泠沒聽懂。
過得一會兒,飛槍過來,也不管她們,直接上樓,推門就問,“小相爺過來什麼事?”
周復打個呵欠,“無聊的人能有什麼事?當然是無聊的事了。”
聽著就敷衍,飛槍皺眉,“有多無聊?”
“比咱們現在說這些還無聊。”周復打了個比方。
飛槍捏了捏拳頭,“一定要小姐過來,你才會好好說話?”
“她肯定不會無聊到打聽這些。”周復仍然有話說。
“你有沒有良心?提刀被你害那麼慘。”飛槍又換了一個人說。
“那你離我遠點。”周復覺得這樣為她著想,應該算是有良心了。
“早晚有天你會天打雷劈。”又不能真的把他怎樣,飛槍詛咒一句,憤憤離開,來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一會兒,芸熙上來,還沒來得及說話,周復已經把頭埋進枕頭裡,“我睡著了。”
芸熙嘴角往上翹了翹,都沒來得及生氣,噗嗤一聲笑出來,似乎覺得他這樣可愛多一些。
倒著退出去,把門輕輕地帶上,這才轉身對跟來的紅泠輕輕搖頭,“他說他睡著了。”
“……”
看紅泠也捂嘴忍笑,芸熙想的是:既然他睡著了,我也不要出去了吧。
時間往後推移,轉眼到了午後。東城門外,滿載而歸的商隊準備啟程,許多友人和生意夥伴過來相送。
氣質出眾的貴公子一一道別,言談舉止無可挑剔,到扈雲時,變得隨意,“曉樓,若有閒暇,不妨往越國看看家姐,多年過去,也許改了心意也不一定。”
“若是有緣,總能相見,若是無緣,咫尺也是天涯……我願意等。”但不願去尋,扈雲還是有著自己傲氣的,“倒是寒兄,也到年紀給小弟找個嫂子了。”
貴公子偏頭看一眼芸瑤,微笑搖頭,“暫時不用……正如曉樓所說,緣分到了再說。”
“緣分難求,更怕錯過。”扈雲也看一眼芸瑤,“有感而發,勿怪。”
前言不搭後語,貴公子哈哈一笑,“老弟,君子不奪人愛。”
扈雲陪著他笑笑,“就算是小人,也怕偷雞不成蝕把米。”
“把雞變成自己的就不用偷了嘛。”貴公子幫忙出主意。
“那就不是蝕把米的事情嘍。”扈雲拉拉狐裘,“天越來越冷了,就不耽擱寒兄時間了,天高水長,咱們隔年再聚。”
“隔年再聚。”寒姓貴公子拱了拱手,轉身上了馬車,伸手把侍婢也拉上來,才向大家揮了揮手,馬車走動起來,他也隨之鑽進車廂。
看著車隊越走越遠,旁邊有人諂笑著靠過來,“扈公子,剛剛您和寒老闆在打什麼啞謎?咱們這些人愚鈍,一句沒聽懂。”
扈雲收回投遠的目光,“李老闆,你知道做生意最重要的是什麼嗎?”
李老闆猜都不猜,直接搖頭,“不知道,您說是什麼?”
“無處不在的耳目。”扈雲嘿然一笑,“這樣才能事事做到前面,永遠不會虧錢。”
“原來如此。”李老闆恍然大悟,附和連連。
扈雲瞥一眼他,對拙劣的演技懶得評價,緊緊領口的白狐圍子,“天太冷了,回去睡覺。”
冬日這位小相爺極其嗜睡,認識他的都知道,紛紛把路讓開,不敢再上前叨擾。
寬敞的車廂裡面,扈雲往軟榻上一靠,“青珏,有事做了。”
青珏在外面揮了下馬鞭,“您吩咐。”
扈雲閉著眼,一字一句,“先查查府裡有沒有吃裡爬外的。”
“拔舌頭還是直接弄死?”青珏沒考慮能不能查到,直接問處置方式。
“好歹是條命,不能太浪費了。”扈雲有更好的去處安排這類人,“送礦上去。”
“知道了。”青珏也覺得沒比這更好的安排了。“處理完他們要做什麼?”
扈雲仍閉著眼,“這長寧城裡還有很多差不多的眼睛,儘量去查,越多越好。”
“也丟礦上去?”青珏還沒幹過,似乎就已經上癮了。
“順眼的留下,不順眼的送人情。”扈雲是這樣決定的,“應該能換來一些交情。”
這些不需要青珏介面,所以外邊只有揮鞭聲。
隔了好一會兒,扈雲微微睜眼,“青珏。”
“青珏在。”
“他知道我會查,也篤定一些人不會被我查到,所以……”
“青珏知道。”
“呵,別人的事情讓我有了危機感,真是有趣,以後的日子不再無聊了。”
“他們是好人,知道少爺需要玩具。”
“呵……”
聽著舒心的話,扈雲又闔上了眼睛。
城外,遠去的車隊。
芸瑤掀著簾子回望,依依不捨,“這次過來都沒和她說上話呢。”
“明年再來就是了。”
芸瑤伸手出去搖搖,語聲悠悠,“明年還能是芸瑤嗎?”
“怎麼不是。”
簾子放下,芸瑤回頭,“她不在了,芸瑤還會在?”
“原來是在擔心這個。”貴公子伸手揉揉她頭,“既然帶你到他面前,什麼都不瞞,就是篤定他不會對她怎樣,甚至還會幫忙遮掩。”
“怎麼會?”芸瑤難以理解,“這次的事情,他明明已經惱了您,這時大概已經著手清理被咱們買通的人了,哪裡還會手下留情。”
“是啊,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一個總喜歡躲在邊上看熱鬧的人,怎麼可能喜歡別人看自己熱鬧。”貴公子嘆口氣,“同類總是更瞭解同類的想法,所以你不用擔心,他一定不會對她怎樣,因為那一家人才是他最大的威脅。”
“有些人是會被清理掉,這次的事情一出也必然被清理,他不動手也有別人……屬實有些心痛,多年的心血毀於一旦,我在上面堆了多少錢,你知道嗎?”
“但必然會有一些人留下來,除了藏的很深至今沒有啟用的,還有對大家都有用的。其實他不是我們的威脅,只要利益互換,就能相安無事。”
“真正能危害到我們的,是那些不可預知的變數,就像這次一樣……我以為已經培養成功的暗刺被無聲無息殺掉,那個女人一刀劈翻了禁軍!”
“媽的,見鬼!”
芸瑤喏喏不敢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