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託你點事(1 / 1)
朝堂上亂成粥,朝臣們互相攻詰,究其根本,無非是推卸責任、少擔責任,儘可能的守住利益。
順帝清楚這些,也由著他們折騰,鬧的出格些也無妨,總比他們聯合起來鬥自己要好。嚴格說來,皇帝就是要居中而坐,看著這些人鬥來鬧去,關鍵時刻推推這邊,或者拉拉那邊,保持著一定平衡,朝局才能穩定……至少順帝是這樣認為的。
而事情的起因,根本的核心,是一批製造精良的武器不知去向,數量不菲的精鐵礦石下落不明,這事那些吵鬧的群臣們知道,順帝更是一清二楚,但自始至終誰也沒提。
朝臣們一句不提,反倒是揪著一些雞毛蒜皮撕打不休,是在避重就輕,否則就得有許多人頭落地,誰也不想。
順帝不提,是因為清楚背後有著怎樣的利益關係,上面拴了一大批人,想要清理必然動搖國本,那是他不願見到的。
再者,丟了一些礦石,少了丁點武器,在他看來並不是多要緊的事情,礦石可以再挖,武器可以再造,影響不到他的帝位,相比之下,穩定朝局就重要的多。
比如說,新的營將已經到禁軍大營走馬上任,損失的馬匹糧草已經在逐步補充中,不合標準的武器也會更換,但年節將近,工匠們都要休息,新武器的替換可能要稍晚一些,但禁軍中無人為此擔憂,他們又無作戰需求,武器好點差點,意義不大,反正大多時候只是擺設而已。
真正讓禁軍這些將官在意的是人事調整,這次並只是換了兩個營將而已,許多牽涉其中的人要麼罷職入獄,要麼丟了性命……除去被關寧斬殺的,軍法從事的,還有一些莫名其妙就暴斃的,自殺他殺不明不白的都有。
不管怎麼說,一大堆空缺出來了,能夠著的都削尖了腦袋往上鑽,畢竟進一步就代表了更高的職位,更好的待遇,於是弔詭的一幕出現了,在朝堂上一群大佬還在為他們的事情爭吵不休的時候,他們已經朝更好的未來邁進,開始送禮走關係了。
有關這些職位,以及其中的破事,關寧碰都沒碰,只重新任命了一位營造官兩位倉儲官,這在所有人心裡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大統領若不把財物都抓在手裡,那晚的逆亂之行不定哪天又上演一次,因此沒人關注,雖然那兩個職位肥的流油,但註定和自己沒關係。
他們顯然不會去想,營造官除了維護營房、保養器具,也兼著修補武器的差事。禁軍雖然少戰事,但各項配給和邊軍是一樣的,甚至更好,其中就包括鍛造房。
大宗武器當然由工部統一配給,但在作戰、日常訓練中,武器受損在所難免,為了不影響戰力,自然需要儘快修復,這就是鍛造房存在的意義。
禁軍五營各有一個鍛造房,這次的事情其實就出在鍛造房,配給過來、用來修補武器的精鐵礦石,都讓羅猛等人拿去換銀子了,他那本古怪賬冊裡,記得都是出售這些礦石的數量與收入。
至於武器被調換的事情,還真與他們無關,工部送來的就是不合標準的,但他們肯定知情,因為是驗收方,每驗收一次,就有一筆不菲的收入進賬,這些也都記錄在那本賬冊裡。
清楚這些,也就懂得關寧為什麼在意營造官這個位置的人選,武器好點差點,對其他人來說或許沒那麼重要,甚至連皇帝都認為無關大局,但在她這裡過不去,差一點點可能就是無數人命,就可能改變一場戰局的勝負。
她是軍人,可以不去管任何事情,但這些,她不能不管。
只是在任命了這兩個職缺之後,她就回家歇著了,等那些亂七八糟的人事浮動塵埃落定,她再回去。
有關器的部分解決了,接下來就是練人了,歸根結底,人才是最重要的那一環。
但在家裡也不是無所事事,該怎麼鍛鍊那些無軍魂戰心的木頭兵,總要有個章程。另外,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想扭轉乾坤也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循序漸進又太慢,以她脾性也不太願意接受,同樣需要一個兩全其美的策略。
琢磨這些是很耗心力的,前些天還不慎染了風寒,這對她來說是要命的事情,萬幸控制的及時,沒有引發舊疾,但也因此將養了好些天。
這天,感覺身體好的差不多了,她來了側衛營。想出大門會引起恐慌,也沒有必要,只能來這邊走走。
天已經很冷了,大家都在屋裡不出來,她又來的無聲無息,因此除了少少一兩人,大多不知道她來了。
周復看到她也挺意外的,拈著顆棋子招呼,“來的正好,幫忙拿個主意,瞅瞅這一子落哪兒好。”
在家閒的無聊,為臀部所累又不能到處走,只能把以前的消遣撿起來,看看書下下棋,雖說手頭上還沒看過的書已經不多,但下棋的對手並不少。
不得不說,他在這上面屬實沒什麼天份,下了也有些日子,就贏了一局,還是紅泠心疼他故意讓的,為此他還發了脾氣,輸就輸贏就贏,又不是什麼大事,玩的就是個開心,讓來讓去的還有什麼意思?又不是跟外人。
紅泠被罵,心裡反倒挺高興的,覺得彼此關係親近了,於是在以後的日子裡,每每對局,都把他殺的片甲不留,眼前這一局同樣也是,可謂求錘得錘。順帶說一句,紅泠在幾個女孩中,棋藝是最差的。
關寧沒拒絕,過來看一眼,就知某人大勢已去,神仙都救不了,便抬手指向一處地方,“這裡。”
周覆沒有依言落子,歪著頭看她,“你平時就這麼打仗?”
棋局上週覆敗局已定,回天乏術,但勉強撐一會兒還是可以的,但要落子到關寧說的地方,那就等同於自殺,可以推枰認輸了。
“是你在打仗。”關寧在一旁坐下,“沒有求勝心,如何能贏?”
沒想贏,也贏不了,還不如早死早好。
啪。
周覆按她說的落子,“聽你一回。”
紅泠卻把手裡的棋子都順回棋盒,“妾身去烹茶。”
“別像上次一樣,咱家又不缺茶葉。”周復提醒道。
他說的是扈雲來那次,兩個人都說煮茶,結果誰也沒能喝上一口,會讓人說小氣的。
相處已經有段日子,紅泠已經能適應這種玩笑,如果不是關寧在場,肯定要嬌嗔幾聲,現在卻只能翻翻白眼,輕笑而去,“妾身省得。”
等她自覺的把空間讓出來,關門而去,關寧才說,“相處的不錯。”
周復一臉驕傲,“那是,畢竟是個姑娘。”
關寧看看他,“你在我這兒也是,矯情,小氣,記仇。”
周復一臉驚訝,“你對女人竟然這麼瞭解,是不是每天都在偷偷關注為妻?”
關寧竟點了點頭,“你太能惹事了。”
“板子都打了還記著?”周復覺得委屈,“到底誰記仇?”
“你不提我倒忘了。”關寧似乎在感激他的提醒,“那晚你是怎麼混進禁軍大營的?”
禁軍再不濟,起碼的紀律還是有的,在嚴格執行命令這一方面,甚至要高過其他部隊,畢竟考察他們最重要的指標就是服從,因此上是不可能隨便放人進來的,當晚周復又沒跟提刀在一起,那他是怎麼進去的?
周復特想給自己一嘴巴,怎麼就說到這兒來了?“混進去很難嗎?那天晚上大火一起,裡面就亂成一鍋粥了,整個大營漏的跟篩子一樣,別說我了,隨便找個人,只要不傻不瘸,就能混進去,何況我還穿著你們的衣服,想魚目混珠還不容易。”
他說的簡單,但禁軍營門營牆可都不是擺設,不但立得高,還輔以倒刺掛鉤,就算沒人看著普通人也翻不過來,何況箭樓上的崗哨就沒動過。
關寧事後特意查過,那時可沒人敢在她面前說謊,得到的結果自然可信一些,但周復說話一向不盡不實,尤其他不想說的,多問也無益,“好吧,我當你所說屬實,但你又是怎麼知道那天一定有事的?”
又來一個……
“你們好像都挺在意這種事情。”周復嘿嘿一笑,“我說掐指一算,大事不妙,你信不信?”
你說呢?
關寧看著他不說話。
周復吐口氣,“知道你不信,我都不信,但真沒人告訴我什麼,你們想象出來的訊息渠道並不存在。”
一個人能未卜先知,當然不是因為懂得奇門五行之術,可以窺得先機。而是有海量的訊息渠道,並能從其中篩檢、發現、整合出自己需要的訊息,分析出事情可能的走向與結果。
而這樣一張資訊網,是多少人渴望鋪設並擁有的,即便自己沒有,有人願意共享也是好的,不說別的,凡事快人一步,就能讓無數人趨之若鶩了。
扈雲知其價值所在,當然要問問,就算借用不了,也不能給網進去。
關寧久經戰陣,當然更清楚情報的重要性,但她和扈雲不一樣,沒那麼多私心,不然也不會到此刻才來問,“本來還想託你打聽一些事情,既然沒有,那就算了。”
“你想打聽什麼?”周復對這個還是感興趣的。
關寧沒接茬。
周復又換了一個問法,“有好處沒有?”
訊息是可以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