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糖葫蘆(1 / 1)
“樓上好熱鬧啊。”
寒冷的冬夜,窗子開著,寒風呼呼地刮進來,吹割著瘦削帶些怨念的年輕臉龐,“原該有我一位,如今露面也難。”
後面像是隨從的男子,分心留意著門那邊,似乎時刻提防著有人突然進來,“少爺,您早晚能回到這裡,該是您的,一樣也少不了。”
“什麼才是我的?”年輕男子伸手關窗,不讓糙亂的聲音再蹂躪耳朵,“一個兇霸的女人?一個讓人恥笑的身份?還是低賤的位置?”
“當初若是少爺在此,決不致到這步境地。”隨從心裡就是這樣想的,所以有些憤憤不平,對那份恥辱感同身受。
“可惜我不能留下,我還得報仇,血海深仇。”年輕男子眸中射出兇光,“早晚讓那些欠了我的人,以命抵償,第一個就是壞我名譽的那個垃圾。”
那隨從躍躍欲試,但很快壓下了這份心思,“可惜陳先生不許我們動手,否則這次就可取走他的性命。”
“先讓他活著吧,沒準哪天用得上。至少他的存在,可以讓小妹有個安身立命之所。”年輕男子收了殺心,“說起小妹,你們那邊接觸上沒有?就要離開這兒了,不見上一面總是遺憾。”
“少爺,咱們來的不巧,自禁軍大營出事,小姐身邊便一直有人看著,據趙威說,那人功夫不弱,警覺性也高,擔心暴露行藏,不敢貿然接觸。”
“是不是他們已經有所覺察?”年輕男子猜測。
隨從搖頭,“應該不是,最近京城不太平,人心惶惶,安排人手,估計只是單純保護小姐的安全。”
年輕男子沉默片刻,“挺好的……挺好。”
隨從看他興致不高,但還是提醒道,“少爺,此地不宜久留,今晚來往的人太多,難免有舊識認出少爺,到時就算是陳先生,也未必能輕易助咱們脫困。”
“好的,就走。”年輕男子掃一眼桌上未動多少的酒菜,“只是過來品品當年熟悉的味道,沒想到竟差了這麼多,比雪漫山差遠了。”
“怎麼能比,雪漫山老闆娘的手藝可是天下無雙,人間獨步。”隨從附和。
“也該回去了。”年輕男子沒了留戀,“再來,我要這滿京城的人,重新認識我。”
“小的相信,那一天必然到來,也已經不遠了。”
“哼!”
年輕男子帶著些許滿足離開了這裡,而樓上,正熱鬧著。
清河郡主是吳王嫡女,當今聖上的堂妹,一直在封地閒居,素來不怎麼過問朝堂事,地位超然,深得皇上偏愛。
麥芽則是郡主最寵愛的小女兒,這次隨哥哥麥宏進京,主要是為了維繫與皇家的關係,一起過年節,走動走動。
但小姑娘已經到了適婚的年紀,面君後因天真爛漫頗得皇帝寵愛,何況是小姑娘是真的好,一些人家便動了心思,其中便有扈家。
但在扈雲看來,這就是麥芽在垂涎他的美色,欲將他佔為己有,並悄悄伸出了魔爪,不然那些七大姑八大姨怎麼會天天在耳邊唸叨,說的他快有認命的念頭了……這怎麼行!
他從來不是一個遇到問題繞路走的人,遇到了,解決它,越大越有趣,何況對如何擺脫女人的糾纏,他又有著豐富的作戰經驗,一向是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
但這次這個不太一樣,不僅是身份地位上的不同,性格舉止也不同於以前那些鶯鶯燕燕,關鍵是純潔的過了份,他那些髒不拉嘰的心眼丟過去沒效果不說,還幾次讓他陷入尷尬境地,差點生出自慚形穢的念頭。
這就很危險了。
唯恐被淨化,不敢再衝鋒陷陣,就想著假手於他人,本來一直確定不了人選,卻在看到周復時豁然開朗,如此不要臉的人,不正是幹這事的不二人選嗎?
於是為了在深陷泥沼前跳出來,扈雲寧可短暫吃虧,也迫不及待的與周復簽了城下之盟。
盟約一生效,周復即刻展開行動,扈雲都生出果然沒有找錯人的念頭,覺得噩夢的消散就在眼前,從此那個小惡魔將不再他的生活中出現……其實人家小姑娘壓根就不知道這些。
如果知道,估計會遠遠地躲開,也就不用面對一個猥瑣的傢伙,以及完全搞不懂的問題。
圓圓的小嘴張開又合攏,眼睛溜溜的轉動,像是在思考著什麼,“‘婆娘’是什麼?”
這問題出乎意料,但想到她是外地來的,雙方的詞彙可能並不能相容,周復還是願意解釋一下的,“情人,相好的,可以睡一個被窩的……大概就是這樣,隨便你怎麼想。”
小姑娘又聽糊塗了,指頭點在腮上想了好久,“雲哥哥是男的。”
看她終於上套,周復忙點頭,“哥哥也是。”
兩個哥哥在一起……
小姑娘又開始在那兒想,歪著頭,眼睛忽閃忽閃,一會兒後猛地一亮,“芽芽祝兩位哥哥百年好合。”
她思來想去,突然醒悟了,這事與她沒有關係呀,聽著再不可思議,都不關她事呀,就是帥氣的雲哥哥眼光竟然這麼低,讓她有些小失望,為什麼不找一個更好看的哥哥呢?
周復當然猜不到她小腦袋瓜裡都在想什麼,但這麼容易就解決問題,必然是件值得高興的事情,“謝謝,回頭哥哥請你吃好吃的。”
“吃什麼?”小姑娘的眼睛突然變得好亮。
我就隨口一說……
關鍵時刻,說話得算,周復腦子在快速運轉後給出回答,“糖葫蘆。”
長得好看,他又負擔的起,完美。
“現在嗎?”小姑娘情不自禁往前走了一步,期待的眼神讓人不忍心拒絕。
“改、改天吧。”於是周復說話都有點結巴了。
“喔……”小姑娘失望,小嘴嘟了嘟,“那哥哥要記得。”
“一定,一定!”周復連聲答應,然後腳底抹油,“哥哥那邊還有事,等會找你玩。”
“哥哥再見。”小姑娘可有禮貌了。
周復朝後擺擺手,飛一般回到扈雲身邊,“你說的沒錯,果真是個小惡魔。”
“還能騙你不成。”扈雲感受自然更深,也就比較著急,“怎麼樣,搞定沒?”
“應該是搞定了。”周復回頭望一眼,小姑娘竟然走到了迴廊上,往下探頭探腦,像是在找什麼東西,“但沒買糖葫蘆,還不敢太確定。”
扈雲都聽懵了,“跟糖葫蘆有什麼關係?”
周復也說不上來,“的確沒什麼關係,但就是覺得吧,你的擔心在她那兒,遠沒有糖葫蘆來的重要。”
“這麼好打發?”扈雲嚴重懷疑。
“所以她是惡魔。”周復深有感觸地說。
“那我讓人下去……救人!”扈雲本來想先買點糖葫蘆試試效果,結果一直關注的目標竟出了意外,從護欄旁栽了下去。
他喊著,人已經奔出去,一改往日慵懶模樣,速度竟然還不慢。
“啊!”這時才有幾個女人尖叫出聲,像是被嚇得不輕,以至於反應過於緩慢,捂眼的捂眼,跳腳的跳腳,竟然沒一個伸手去拉。
“妹妹!”最著急的當數小姑娘的哥哥麥宏,但他在距離相當遠的地方,根本趕不及。
李祥作為宴會的操辦者,無論發生什麼事情,都得是他的責任,也匆匆往這邊趕,但等他趕到的時候,估計小姑娘已經落地了。
驟然的變故,讓所有視線往這邊集中,多數人眼睛裡甚至一片茫然,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抱劍也不知道,但她卻知道了以前不可能知道的事情。作為一個護衛,她一直是盡職盡責的做著份內事,視線從未在某人身上離開過哪怕一瞬,不管是他跟扈雲瞎扯,還是跑過去調戲小姑娘,她都看在眼裡。
因此她也看到了他瞬間的動作,只是一個恍惚,他就完成了從靜極到飛速的過程,隱約的殘影閃了兩閃,人就消失在迴廊欄杆外。
十數步距離,眨眼而過。
她不敢眨眼睛,快步往那邊趕,裙子自然是提著的。
“妹妹!”麥宏叫出了第二聲,透著失而復得的驚喜。
“鬼叫什麼!過來幫忙!”扈雲半邊身子傾出護欄外,一手重重垂下,像是抓著什麼,一手推扒著欄杆,白皙的皮膚青筋暴起。
先伸手拉他的是李祥,麥宏緊隨其後,更多人趕過來,但是太重了,一時拉不動。
這時趕到護欄旁的人也都看清了下面的情況,不由得驚訝無比,眼前的景象甚至不曾在他們夢裡出現過。
扈雲緊緊抓住的,是鍾成的一隻手掌。鍾成一隻腳蹬在迴廊伸出的部分,一手與他緊握,另一隻手則倒提著一個人腳踝。
“輕點,別抓那麼大勁,要斷了。”周復一邊抱怨,一邊用力提著本來很輕,現在卻奇重的小姑娘,“以後少吃甜的,早晚胖成豬。”
“芽芽要摔死了……嗚!”小姑娘嚇得不敢睜眼,根本沒聽到他在說什麼。
“要不我鬆手?”鍾成懟某人一聲,又往上喊,“姓扈的,上面都是廢物麼!”
“拉哪兒呢!老子的腰都要斷了!”扈雲在上面叫的比他還兇。“青珏!”
蹭蹭兩道人影翻出欄杆外,腳踏在豎欄之間的縫隙,一手扒著橫欄,一手審下去,“將軍(鍾將軍)把手給小的。”
是樊稻和青珏終於趕到,他們家教嚴,規矩大,一直在樓下待著了,聽著樓上動靜不對才趕來的。
抱劍早他們趕到,卻只能先幫忙抓住扈雲的胳膊,如果他脫力放手,可就真的糟了。
然而對下面的人來說,情況並沒有好轉,雖說有兩隻手一起伸過來,但鍾成根本無力去抓任何一隻,“救下面的。”
樊稻青珏也想救,但根本夠不到,來參加這種宴會,身上也不可能帶什麼東西,只能乾著急。
氣的周覆在下面大罵,“尼瑪,就沒人去找根繩子!”
“……”
短暫的鴉雀無聲。
樊稻藉口,“我去找。”說著往裡翻。
“來不及,快幫我!”扈雲已經要堅持不住了,樊稻趕忙又翻出欄杆外,托住他的胳膊,和抱劍一起用力才勉強撐住。
“快去找繩子!”李祥的聲音響起來。
但抱希望的人已經不多了。
“那個誰。”周復朝青珏望一眼,“準備接人!只有一次機會!”
“你要幹嘛!”扈雲鍾成齊叫。
“抓緊了!”周復喊了聲,收腹縮腰,上半身往上折起,兩臂跟著托起,竟將小姑娘舉了上去。
青珏眼疾手快,俯身一把抓住小姑娘的裙帶,感覺下面仍有推力,借勢往上一提,身體快速一擰,把小姑娘送到欄杆邊,頓時伸過七八隻手,把小郡主拉了進去。
這時後面卻傳來一聲怒罵。
“操!”
“姑爺!”
抱劍大叫。
鍾成空出一隻手,往上一招,樊稻伸手拉住,他輕鬆翻迴護欄內,這時身後才傳來。
砰!
嘩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