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良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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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連幾天過去,外面風平浪靜,並沒有任何新的風波出現,禁軍兩個營將仍舊沒有任命,各方勢力還在角力,在沒有各方都滿意交換條件出來前,估計很難有結果。

關寧自始至終沒有參與,類似從鎮北軍調人過來補缺的想法就沒有過,禁軍待遇是好,品軼高,糧餉足,還安全,是養老的好地方,但不適合虎狼之將。

因此這段時間她去大營的次數不多,去了也是看燒燬營房的修補進度,以及損毀物品的補給情況。練兵演操仍循舊例,她並沒有指手畫腳,那缺了營將的兩營由副將打理,一切井井有條,並未出什麼亂子,在訓練一事上尤為積極,倒不是有錯在先的緣故,實是不想當主將的副將不是好將軍。對於他們的成績,關寧還誇了兩句,因此變得更積極。

周復的生活就更乏善可陳,每日除了練拳時間還能保持原有的認真,其它時間多在閒逛,早飯之後出去,晚飯之前回來,除了偶爾帶些吃的回來,並沒有任何建樹。

府裡似乎也開始放任自流,四個女衛誰也沒去跟,進進出出都是他一個人,他反倒挺開心,每天樂樂呵呵。

唯一讓人不爽的是,打那天小郡主開口之後,麥宏就再也沒有登門了,連派人過來說聲謝謝的事情都沒做,更別提酬勞之類的,如此為人處事,令人不齒,哪有一點貴家大戶的風範。

但看在小郡主面上,他也不計較了,就是純真的小姑娘可能再也無法保持這份純真,難免令人遺憾。

臘月十七這天,周復又是一早出門,馬上就要年底,街上行人多了起來,置辦年貨的,提供年貨的,一來一往,讓冷寂的冬日再次變得熱鬧起來。

周晴也想趁機賺上一筆,雜貨鋪進了些平時沒有的貨品,年畫對聯燈籠之類的,有魚九娘在旁幫忙,肯定出不了什麼事情。

沒有要操心的事情,做什麼都舒心,周復先是靠樹上看兩個老頭下棋,人是在一個小巷子發現的,之所以引得他的注意,是兩個老頭的棋藝和他差不多水平,他偶爾點評兩句都能一語中的,不會露怯,就是兩個老頭都挺倔,根本不按他說的走,如果不是大冷天的觀眾少,沒準還會趕人。

兩個老頭本來就下的慢,又悔棋賴棋反覆重來,一勝一負的兩局走完,差不多快中午了,周復好心請他們吃飯,兩個互相不對付的老頭子這時倒異口同聲了,“想我們傳授棋藝,門也沒有。也不打聽打聽,棋聖棋仙是隨便收弟子的麼?你這樣的人我們見得多了,哪來回哪去。”

說完一抄棋盤走了,留下週覆在風中凌亂,被現實徹徹底底教育了一把。

就近找了個館子,一碗陽春麵,多放蔥花,這頓午飯也就對付過去,何況標準已經不是很低,許多人飯都吃不上。

“周公子?巧了,你也來這兒吃麵。”

熟人一直不多,遠離平時活動區域還能被招呼,更是少有的事情,周復扭頭一看,竟然是許道長,只是沒穿道袍,一身破舊的藍色武士袍,揹負長劍,頭髮散亂,給人落魄江湖客的感覺。

“許道長這是……遭了賊?”

許威在他對面坐下,指指他的麵碗,“老闆,一樣的。”老闆答應一聲,他轉回頭來,“這才是貧道本來的樣子,穿上道袍裝樣實屬無奈,怎麼也不能給天師府丟人不是。”

“還以為道長讓人給丟出來了。”周復開始吃麵。

許威搓搓手,扭頭看了一眼面做的咋樣,似乎還要等一會兒的樣子,“其實清河郡主家的名聲還好,封地內薄稅輕徭,人們多少有口飯吃,麥大夫能力固然不足,但心腸還不至於太壞,趕人的事情做不出。”

這些跟自己關係不大,周復繼續吃麵。

許威又道,“心腸不壞,就不會涼薄,一直沒登門拜謝,應該是有事纏身,一時走不開,周公子夫婦與小郡主有恩,他們麥家肯定不會忘的。”

周復抬頭停筷,詫異看他,“許道長做了郡主府的客卿?”

“江湖人,散漫慣了,不敢高攀……面來了。”許威抄了一筷送嘴裡,也不怕燙,“味道真是不錯,難怪周公子也來吃……其實也是受不得那份拘束,於修行有礙。”

他話說的很跳,但周復也能跟得上,“許道長要修行什麼?”

許道長吸溜吸溜吃麵,“修身養性,證道長生。”

“呃……佩服。”周復對懷有大志向的人總是滿懷敬畏。

“千萬別信,開啟山祖師爺開始,一直做的就是這個夢,但千百年了,也沒見誰夢想成真。”許威自抽嘴巴的功夫算的高超,“我要的修行,以世間百態煉心,誅妖魔鬼怪鍛劍,活一世瀟灑而已。”

“呃,佩服。”仍是周復難以企及的高度,“世間真有妖魔鬼怪?”

“當然。”許道長會心一笑,“諸聖仙佛,妖魔鬼怪,俱是人心所化,萬般業果,人之一念而已。”

有人就有妖魔鬼怪。

有人就有諸聖仙佛。

周復大概聽懂了,誠心誠意拱了拱手,“道長高見。”

“哪裡哪裡。”許道長顯得謙虛,“就問周公子一句,如此金玉良言,值不值一碗麵錢?”

原來目的在這兒,周復乾脆地回,“不值!”

“怎麼會?”許道長萬分不解,“醍醐醒世之說,怎就及不得一碗麵?”

周復說了,“不吃這碗麵,肚子會餓,半天不舒服。不聽道長這番話,我得吃麵。聽了道長這番話,我仍得吃麵。總之,面是一定要吃的,道長這話聽不聽都那樣。”

“呀!”許道長這一叫,嚇著許多人,“貧道果然沒看錯,周公子是有大慧根的人。”

周復滋溜滋溜把面吃完,湯也一起順進肚子,摸出幾枚銅錢往桌上一拍,“老闆,結賬。”

“好咧,公子慢走。”

吸溜吸溜,許道長那碗轉眼見底,丟下兩枚銅錢,起身追出去。“周公子慢走,貧道還有話說。”

麵館老闆過來,數一數銅錢,兩邊加起來是有賺頭的,也就沒追出去。

周復卻有點不耐煩了,“道長,在下對修道毫無興趣。”

“其實貧道也不感興趣,咱們說說別的事。”許威死皮賴臉的跟著,“小郡主恢復的不錯,神智已經復原如初,除了沒以前愛笑,發呆的時間變多,大多時候還是個乖巧伶俐的小姑娘。”

“挺好的,給了道長多少賞錢。”周復關心的問題並不在主題內。

“呃,修道之人不談黃白之物。”許威還是有其高尚一面的。

周復就說了,“但行走江湖需要啊。”對此,他可是深有體會的,江湖之遠,沒錢可是寸步難行。

“倒也是,但咱們今天不談這些。”許威還是希望他能回正道上來,“小郡主清醒,記起很多事情,比如她是怎麼墜樓的……那完全不是意外,是有人趁她沒留意,在後面推了她一下。”

“哦,抓著人了嗎?”周復總算如他所願。

“都不知道是誰,怎麼去抓?”許威嘆口氣,“麥大夫這兩日走訪許多當事人,其實以前也找過這些人,但那時還不太確定,也就沒往深裡問,這次再去倒是問了,但得到的回覆……呵呵,與以前一般無二。”

開門見山,旁敲側擊,循循善誘……麥宏針對不同的人,用了不同的方法,但得到的結果卻沒什麼兩樣,不是沒看到,就是當時場面太亂,已經記不清了,不好亂說話。

這已經很能說明問題,但麥宏咽不下這口氣,仍想查個究竟出來,除非對方勢力他們家是真得罪不起,否則絕不罷休。

何況能不能報仇是一回事,知不知道跟誰有仇卻是另外一回事。如果連是誰都查不出來,他們家也別想在人前立足了。

“哦。”周復點點頭,“許道長是想幫忙找到不一樣的答案,但為什麼一定要找在下呢?據在下所知,道長跟鍾將軍關係匪淺,不是麼?”

許威眸光一凝,微笑問,“貧道與鍾成乃是私交,知道的不多,周公子又是如何得知?”

“山陽也有一個周家。”周復提醒道。

許威深深看他一眼,“貧道還是看周公子眼熟,畢竟換皮難換骨。”

周復現在用的本來面貌,根本不怕任何人看,“再熟也是陌生人,咱倆道不同。”

“那倒不一定。”許威斂去鋒芒,“將來的事情,又有誰說的清。”

“咱不談將來,就說眼下。”周復可不想跟他有什麼將來,“那些權貴之後,我是真不認識,但鍾成肯定認識,道長捨近求遠,未免強人所難。”

“當時鍾慧也在,鍾成總要避嫌的,何況他本就在局中,說話行事沒那麼方便。”許威目光看過來,“周公子不一樣。”

“的確,我不是他們那圈的人,這輩子都不可能是,但我還有一個‘相公’呢。”周復也回看著他,“別說我真不知道,就算我知道,你憑什麼讓我先把她放一邊,去成全你們?”

許威沉默。

“許道長。”周復淡淡一笑,“您是得繼續修行啊!”

“不問他們,是因他們出生便在泥沼,浸染到現在,說話辦事已成定式,問也問不出。”許威吐口氣,“周公子不同,那日義無反顧一跳,貧道相信,是有一顆‘良心’在驅使的。”

“良心?”周復問,“呵,值得幾何?”

這好像是個簡單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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