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宴無好宴(1 / 1)
登仙樓。
又是這個地方,最近幾乎天天來,卻一口菜沒吃上,以至於看到招牌就反胃。
周復快速收回目光,“帶刀沒有?”
關寧根本不接話,抬腳往樓裡走……帶沒帶刀,他又不是沒長眼,看不到嗎?想看到刀,出門時候不說,現在再提也晚了。
周復緊走兩步追上去,“扈雲說今晚是鴻門宴。”
關寧扭頭看他一眼,“他也不是什麼好人。”
“早就知道。”周復表示自己不笨,“能來這種地方的……好人不多。”
想到登仙樓吃飯,哪怕是在一樓大堂,沒有一定財力都是不允許的,不然吃完沒法出門。
一般百姓路過,也就羨慕的看兩眼,憧憬一下,以後有錢了怎樣怎樣的,然後就過去了。
總之,會來這裡吃飯的,非富即貴。畢竟每桌飯都是以銀子計費的,最少也是一般人小半年的開銷,敢這麼糟的,錢大多來的容易,或者不用自己出錢,其中能有幾個好人?
原本週復想說一個也沒有的,但又一想,得把自己摘出來,於是最後改了改口,收窄了打擊面。
“這倒不假。”關寧難得認可他的話,不過也不是沒原由,“你也來了。”
“……”周復鬱悶了,得,還是沒摘出去。
此後無話,直接奔五樓。到地方才被告知,是永安侯麥蟄包場,也就是扈雲口中的麥老二。
就擺了一桌,南邊靠街的地方,估計就想離欄杆近點,是不是有人想跳一次,或者逼人再跳一次,就不得而知了。
周復挺不喜歡這地方的,冷颼颼的,再熱的菜上來,不多久就涼,吃著還有什麼味道?
桌上已經坐了幾個人,他們被安排在下首,背後就是護欄,但關寧沒有任何意見,挨著她的是鍾慧鍾成兩兄妹。
扈雲說回去捯飭,現在人還沒到,不知又想出什麼么蛾子。除此之外,周復認得的也就陳槐與麥宏了,陳槐為何會來他不清楚,但仇人見面兩眼發紅是肯定的。
挨著麥宏坐的兩個都是他的堂兄弟,麥寬和麥量,與麥宏的虛職不同,兩人都是有實職的,麥寬任涼州刺史,麥量任西北道按察使,都是實權要衝,往那兒一坐,與麥宏的份量不可同日而語。
除了這些人,還有一個文質彬彬的青年,看著頗有幾分書卷氣,與岑冬大概是一類人。一問才知就是鍾慧口中的嚴卓,與旁人相比,他倒沒有太過顯赫的家世,無非家中出了三任帝師而已,自己才學是有的,但還沒謀的一官半職,不過有個子爵的封號而已。
周復心底暗罵一聲,禮節性與大家打過招呼,就泥胎木雕似的坐那兒,不動不說了,鍾慧連打好幾個眼色,他都當沒看見。
這樣的場合,鍾慧又不能有更多的言語動作,獨自生悶氣去了,覺得他不夠朋友。
之後不久,扈雲也到了,一身錦繡長袍,亂花迷眼,使他的清秀俊美多了點輕浮的味道,兩隻眼睛亂飛,欲勾魂……原來是這麼個捯飭法。
給他安排的座位較遠,畢竟是按身份排的,也就和周復說不上話,只能丟兩個眼色過來,把周復噁心的夠嗆。
扈雲入座後,座位就剩下一個,應該是沒有別的客人了,麥寬吩咐一聲,開始上菜,也沒人問剩下那個什麼時候到,周復更不關心……終於有菜吃了真好。
酒菜上全,正主就到了,彷彿一直在某個角落盯著這邊,就等這一刻。
“見過侯爺。”
所有人起身,以子侄禮恭迎麥蟄麥侯爺。
麥侯爺四十餘歲年紀,中等身材,偏瘦,尤其臉上,面頰深陷無四兩肉,兩隻眼睛倒是粲然有神,看人如刀,頜下蓄長鬚,透著股子精明氣息。
“今日私宴,無需多禮,都坐吧。”麥侯爺先坐下來。
這位侯爺一身玄色貂裘,應該是個怕冷的,手裡一直捧著個小暖爐。
眾人坐下,他掃視一週,“聽說這裡酒菜做的不錯,大家先嚐嘗,有話一會兒再說。”
不管他平時為人如何,這番考慮還蠻貼心的,至少不是那種喋喋不休,不等菜冷掉,就絕不閉嘴的碎嘴狂。
只是他話落許久也沒人動筷,似乎大家都不怕菜冷掉,其實也不能說“大家”,周復還是蠻擔心的,甚至手指都不自覺地動了,還是讓關寧用眼神制止了。
得,今晚又沒得吃。
過了許久,麥侯爺把暖手爐往桌上一放,“怎麼,菜不合口味?”
除了周復,誰又真是來吃菜的?於是一起搖頭。
可能是想做表率,麥侯爺夾了一筷蒸魚,“肉質鮮美,火候到位,就是有些冷了……讓廚房再送一條來。”
撤下去的那盤自然是倒掉,夥計見多不怪,端著那條魚就走了。
麥侯爺又把筷子伸向下一道菜。
“都重做吧,一定都是涼的。”
所有人轉頭,周復打個呵欠,“怎麼,我說的不對?”
他窮苦人出身,見過人餓死是什麼模樣,看不慣有人浪費食物,想到也就說了,至於對方是不是侯爺,有沒有目的,他沒去想。
“年輕人說話不要太絕對。”麥侯爺筷子轉向,夾起一塊豆腐,嚐了嚐,“挺燙。”
肯定是燙的,拋去豆腐本身的特質不說,浸在熱湯裡,湯上面飄著一層油,什麼東西都沒那麼容易涼。
在關寧的注視下,周復拿起筷子,也夾了塊豆腐,咬了一口道,“冷了。”
“是麼。”麥侯爺一笑,抬筷指過去,“大家都嚐嚐。”
與剛才不同,這次除了關寧外,所有人都夾走一塊豆腐。等他們嘗過了,麥侯爺才問,“怎麼樣?”
“好吃。”扈雲第一個發表意見,算是講義氣了。
“熱的。”鍾成第二個開口,擺明了站那邊。
麥家人自然都說燙的,剩下那些人也差不多,其中也就鍾慧單純在說實話,她是真覺得那豆腐是熱的,但如果不是哥哥這麼說,她的回答肯定也是好吃……這才是嘗菜的標準,不是嗎?
得到想要的結果,麥侯爺看過來,“年輕人,還換嗎?”
周復先在桌下收到關寧關懷一腳,才看過去,“客隨主便。”
“那就換吧。”麥侯爺顯得很大方,“聽說是你救了本侯那寶貝侄女,如此大恩,總不至於連盤豆腐都不如。”
周復還真沒看出他有報恩的意思,也就說了,“本來舉手之勞,不足掛齒,既然侯爺提起,小子再推辭,倒顯得虛偽,斗膽問上一句,侯爺真的認為這是大恩?”
麥侯爺微笑看他,“當然,芽兒可是麥家的掌上明珠,麥家所有人的心頭肉。”
“那小子討萬兩謝金應該不過吧?”周復又問,臉上表情自然,並沒有任何難為情的樣子……真有什麼表情,也是忍痛不住,關寧的腳勁可著實不小。
“就這些?”麥侯爺似乎覺得他要少了,還愣了愣。
但周復不這樣理解,“如果侯爺覺得太多,減個兩三成也是可以的。”
關寧已經懶得踩他了,鍾慧已經訝異地看來,“周大哥,施恩莫望報才是俠義心腸。”說完就讓她哥戳了一下,當然也是在桌子下面。
“沒錢怎麼行俠仗義?”周復跟她解釋,“侯爺家有的是錢,但世上遍地是窮人,周大哥只是想略盡綿力,幫富救窮而已。”
這話太有道理,鍾慧都想拍手叫好了,如果不是剛剛被戳的很痛的話,但現在仍是不停點頭。
“世侄果然好心腸。”別人不誇,麥侯爺親自誇,“但在給錢之前,本侯想問幾個問題,不知世侄能否如實相告。”
周復咧開大嘴一笑,十分憨厚的樣子,“侯爺有所不知,小子的品格有口皆碑,是出了名的忠厚老實,不管誰有疑惑要問,都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那就好。”麥侯爺滿意地點點頭,隨著眸光凝縮,聚到周復身上,“我家芽兒到底是怎麼墜樓的?”
可算說到正題了。
周復當即回道,“不知道。”
麥侯爺仍舊緊盯他,“人是你救得,你怎麼可能不知道?”
這什麼邏輯?
周復警覺起來,“聽到有人尖叫,轉頭看到一抹衣角消失在欄杆間,就去救人了,當時還不知道那是小郡主,看清是誰,已經是翻出欄杆後的事情了……侯爺,不知小子這番說辭,您可還滿意?”
麥侯爺搖頭,“世侄,本侯與令尊也算故交,如今他人不在了,本侯依然算是你的長輩,對待長輩,你就是這樣敷衍的麼?”
完全聽不出其中有什麼邏輯可言,你覺得事情是假的,不足信,就拿出實證來,拉一個已死的人出來充大輩,有意思?
“如果侯爺不信,可以問問在坐的幾位,當時也在場的可不少。”周復現在很想知道,這頓鴻門宴是為他一個人擺的,還是……大家為他一個人擺的。
“來之前本侯就問過了。”
麥侯爺緩了緩,抬起手指向周復,“大家都說是你推芽兒下樓的。”
什麼?
周復懷疑自己耳朵壞掉了,他知道今天肯定沒什麼好事,也預想過無數可能,但最壞也就麥家威逼大家說出真相,找出那個人而已……肯定是有人看到了。
其中他身份最低,肯定是被重點針對那個,也是做好準備來的,就算所有人都希望是他開這個口又怎樣?他耍潑打橫,就是不說,他們又能怎樣?
但怎麼也沒想到,麥家會指稱他就是那個罪魁禍首,這是要做什麼?抓他背黑鍋?別人這樣做可以理解,麥家的動機呢?
周復一時想不通,“侯爺的意思是說,小子先把小郡主推下去,又把她救上來,是麼?”
“對,你就是這麼做的,雖然手段惡劣,但本侯理解你。”
我理解不了你的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