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過於熱鬧的早晨(1 / 1)
“下雪了?”
推開窗戶,星星點點,糊滿了天地,由遠及近,一片蒼白。
周復有片刻失神,就聽妹妹在樓下喊,“哥,漂亮不?”
周復低頭,牆邊的樹下頭,周晴堆了個雪人,圓圓滾滾,看不出男女,但嘴咧的很大,應該是樂壞了,“真醜。”
周晴小嘴一撇,“又不是在問你,是問雪人好不好看。”
“比你好看。”周復總算給了比較正面的回答。
周晴掐腰,“你下來,我保證不打死你!”
“就來。”周復關上窗戶,回頭囑咐一句,“下雪啦,你多穿件衣服。”然後匆匆出門下樓去了。
“你倒是去幫我拿件啊!”
知道他是聽不到的,紅泠嘟了嘟嘴,從被窩裡出來穿衣,是她昨晚過來時穿的那套,想加厚得回自己屋拿,這邊沒有的。
正穿著衣服,就聽周晴在外面大喊,“你給我站住!……有種別跑!”
“有種別追!”
“我就追!”
“那我跑!”
外面追打跑跳,熱鬧的一塌糊塗,紅泠有些羨慕,趕緊穿好衣服出門,下樓跟芸熙打聽才知道,剛剛某個哥哥一下來,就直奔那棵樹,對著樹幹狠狠踹了一腳。
周晴沒有防備,雪落滿頭滿身,脖子裡也是,那酸爽的滋味不是人人都能享受的,她氣惱至極,滿院子追著哥哥打。
哥哥想不被她抓到,還是有很多辦法的,但那還有什麼樂趣可言,追追打打,捱上兩拳,還上一腳,那才對得起這場雪。
可惜紅泠沒看到,現在兩兄妹已經停止追打,周晴回去修飾她的雪人,而周復則在打拳。
也不知是不是自己眼花,又或者受雪的影響,總感覺他今天打的拳跟以前不太一樣,架勢倒還是那個架勢,出拳踢腿的動作也沒什麼大的不同,就是感覺不太一樣了。
“妹妹,他今天是不是和平時不太一樣?”
“沒有吧,以前也這麼英武帥氣。”
芸熙看的入神,頭也不回地道。
紅泠突然就不想和她站一起了,走去岑冬那邊才發現,她蹲在地上原來是以雪為畫板,以指頭畫山河。
峰巒疊嶂,長河奔湧。
“冬兒妹妹心中竟然是此等氣象,紅泠佩服。”
岑冬扭頭,視線落處是大開大合直拳橫踢,“有感而發,並非平時所想。”
紅泠也看去,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他今天不一樣。
整個側衛營,就魚九娘表現的淡定,抓著瓜子靠在樓頭,不時把瓜子皮吐下來。
等周復打完拳,發起雪球大戰時,她才下來湊熱鬧,不然其他姑娘只有被欺負的份兒……除了周晴外,其他幾個可沒法攥著雪球滿院子追他。
無論如何,這個早晨,側衛營熱鬧非凡。
晚一些時候,事情開始上門,刑部總捕吳正齊要見周復,再三言明並非公事,正兒八經遞了拜帖。
關寧沒替他做主,拜帖轉呈過來,要不要見,都是他的事情。
周複本不想見的,既沒有交情,也沒什麼好說,但魚九娘勸他,聽聽別人說什麼,為什麼來也挺有趣的,總比閒著無聊好。
很明顯,她在沒事找事,但周復想了想答應了,帶著她去了會客廳那邊。
茶水是破盾幫忙倒的,倒完後也就離開了。
偌大會客廳只剩三個人,沒有碳爐火盆,難免有些冷。
周復示意吳正齊喝口熱茶潤潤喉,才問,“吳總捕找在下什麼事?”
吳正齊只把茶杯捂在手裡取暖,“今天一早,麥蟄麥侯爺正式知會刑部與大理寺,要求徹查小郡主墮樓一事。”
其實這等小案子,原本是該京兆府管的,但由於與會者身份地位不同一般,京兆府的人根本沒能力去查,於是麥侯爺直接跳過這層也說的過去,又因為小郡主有皇封的身份,便多拉了個大理寺,但負責查實、做事的還是刑部。
但麥蟄明顯給自己留有餘地,並沒有直接說周復就是當查之人,而是讓去查,這樣的話,進可攻退可守,而且無論查成什麼樣子,刑部都得給一個結果。
必須得有一個結果。
“原來吳總捕還是為公事來的。”周復笑笑,“有關那晚的情況,在下已經說了好些次,再說一次也無妨。”
“周公子誤會了。”吳正齊趕緊擺手,“這事並未交在卑職手上,此來也並非為此,只是單純想跟周公子聊聊。”
“你要跟我聊?”周復很詫異,“聊什麼?”
吳正齊放下茶杯,正正身子,“人命在公子眼中算什麼?”
周復笑了,這個總捕挺可愛的,好像是來說教的,“那得看是誰的命了。”
吳正齊想了想,“王公貴族的。”
周復就問了,“和普通百姓有什麼區別?”
吳正齊一凜,“那麼在公子眼中,哪些人的命才是不同的?”
“當然是自己在意的。”周復不覺得這算問題,指指侍立一旁的魚九娘,“比如說她。”
魚九娘眉花眼笑,“死鬼,別在人前說這些,人家會不好意思的。”
“那個,我能不能收回剛剛的話?”周復想反悔。
“……”吳正齊無言以對,然後就見侍女錘了公子一拳,作揖求饒的卻是公子……這是來之前想象不到的畫面。
“別介意,我們平時鬧慣了。”還是周復拉回話題,“吳總捕還有什麼想問的?”
吳正齊原本準備了許多問題,畢竟他不可能是來閒聊的,很多問題都是精心準備,不管是不是誠心回答,他總能得到一些想要的東西,但第一個問題的答案就遠在預料之外,關鍵還是真實的,竟讓他有無以為繼的感覺。
看他遲遲不接話,周復反守為攻,“那我能不能問吳總捕同樣的問題……誰的命在總捕那兒更重要一些?”
“家人朋友同僚……”吳正齊吸一口氣,“還有那些貴人……我尊重每一條生命,只可惜,並不是每一條生命都能夠有份量。”
這話已經是難得的誠實了。
周復點點頭,“總捕還想討論人命的價值嗎?”
吳正齊搖頭,“不瞞公子說,今日登門,其實想問的東西很多,但現在看來,與其拐彎抹角,還不如直接了當……請問,冰河封屍案與您有沒有關係?”
“沒有。”周復回答的乾脆利落,眼都不帶眨一下的。
“大理寺縱火焚屍案?”
“與我何干。”
“安樂街火燒七命案?”
“都不知道在哪兒。”
“呼。”吳正齊拿過茶杯喝了一口,“多謝公子的坦誠,卑職沒有問題了。”
“我可以送客了?”周復問。
“卑職告辭。”吳正齊起身走了,很光棍,很瀟灑。
周復望著他逐漸遠去的背影,“九娘,他的自稱是不是有問題?嚴格說來,我現在可是一介白丁。”
“卑職”一般是對上官才用的,在他這兒不合適。
“他不是故意叫錯的,你不用想那麼多。”魚九娘知道吳正齊怎麼回事,那不過是發自本心的尊重而已,“不過這個人還不錯,可以拉攏一下。”
“既然你都說不錯,那就不要禍害人家了……把兵變成匪太缺德了。”周復希望她積德。
“好吧,反正我現在也沒伸手進刑部的打算。”魚九娘打個呵欠,“總感覺還得有人來,咱們是在這兒等,還是先回被窩趴會兒,等人來了再過來?”
她話音剛落,破盾就捧著一張拜帖進來,周復翻白眼,“烏鴉嘴。”
“開過光的。”魚九娘賊驕傲。
周復接過拜帖一看,竟然是蓋九斤的,“就不能一起來?”
丟還破盾手裡,“不見。”
破盾沒說什麼,捧著拜帖轉身出去,與抱劍走個對臉,“他不見?”
破盾點點頭。
抱劍一揚手裡的拜帖,“看看我這個。”
沒完沒了了?
周復遠遠問,“誰的?”
抱劍笑眯眯看過來,“小郡主。”
“哪個小……”周復突然想起來,他就認識一個,“不見!讓她滾!”
“真小氣。”抱劍撇撇嘴,“還男子漢呢。”
話是這樣說,但還是拿著拜帖走了,跟著提刀來了,周復老遠就問,“又是誰呀?”
“嚴卓嚴公子。”
“好像是在哪兒聽過這個名字。”周復一臉晦氣,“他有沒有說為什麼要找我?”
“他沒說,但說今天一定要見到你。”提刀把拜帖遞到他面前。
周復看都不看,“他以為他是誰……不,他以為我是誰?是他想見就能見的?”
“你不見也行。”提刀把拜帖放到桌上,“人家說了,一直在外面等,直到你肯見為止,這帖子也不用往回送。”
周復鬱悶,“怎麼還有比我更賴皮的人?”
“他比你差遠了。”提刀這樣說,“你能老老實實在外面等著?鑽狗洞也進來了。”
“信不信我揍你!”周復抬手要打。
提刀卻先一步跳開了,“你到底見不見?那可是個書呆子,說到做到,這樣的天氣,他那身板可經不得凍。”
“心疼人家了?”周復笑著打趣,“這樣吧,你去跟他商量商量,如果他肯娶你過門,咱們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有不見一家人的道理,是不是?”
“是你個鬼!”提刀覺得這主意糟透了,“關我什麼事,你愛見不見。”
“能不能幫我個小忙?”周復突然轉換語氣。
提刀一時接受不了,提高了防備,“如果還是那些亂七八糟的,就不要張嘴了。”
“幫我去問問你家小姐,也就是我相公。”周復戳戳那張拜帖,“估計今天還有人來,哪個她想讓我見,哪個她不想讓我見,送過來前都幫我問問。”
“小姐說嚴公子還是有必要見見的。”
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