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 被嚇著了(1 / 1)
下雪了。
今冬的第一場雪。
來的比往年稍晚,半夜裡悄悄飄落,天明才被發現,人們紛紛走出家門,掃雪、剷雪、堆雪人、打雪仗……,也有人只是單純看一眼,踩上幾個腳印,轉身回屋。
瑞雪兆豐年。
無論如何,這場雪帶給多數人好的情緒,那些見雪沒有好情緒的,則各有各的原因,比如蓋九斤這些人,從落雪到雪停,一直站院裡用身體接著,眉毛鬍子掛滿雪茬子,幾乎凍僵,自然不會有什麼好心情。
“昨晚有勞諸位了,這才沒有賊人來,如今天也亮了,各位請回吧。”
早就在等這句了,即便有些陰陽怪氣,他們也如遇赦般紛紛表態,說是職責所在,都是應該的,然後呼啦啦……抖摟下一堆雪沫子。
逃命般從侯爺府出來,蓋九斤才低罵一句,“老王八蛋心眼真小。”
他們昨晚好意過來,是真怕他家出什麼事情,也許想的有什麼不周到,真吵著了人家好夢,但責罵幾句……打幾下也行,把他們趕走也就是了,再怎麼說,也是為了你們家安危來的。
但麥侯爺不念這個,就記著他們拿人不力,害他在登仙樓丟了大臉,又趕上他們幾個記性不好,完全忘了這茬,傻呵呵送上門來。
機會難得,麥侯爺就好言好語說了幾句,“既然幾位如此擔心侯府安全,那就勞煩大家幫忙守個夜,若有賊人來,直接拿走嚴懲。”
說完就把他們趕院裡去了,空曠的白地,不許亂走,還派人專門盯著他們,後夜開始下雪的時候,人家添了大襖,他們只能幹接著……能活到現在真謝天謝地。
為什麼有此待遇,大家心知肚明,但不是每個人都敢像蓋九斤這樣罵一聲,陳知凡對那幾個差役說,“哥幾個趕緊回家,吃點熱乎的暖暖身子,有條件用熱水泡泡最好,然後在家好好歇兩天,大人那邊我去說。”
幾個差役恨不能飛回家去,匆匆道聲別,麻溜走了……走還走不快,身體仍僵著,走出一段去才漸漸緩過勁。
蓋九斤瞅著心疼,“是我坑了大夥……昨晚多虧你了。”
陳知凡晃晃空了的酒壺,“記得還我。”
昨晚大夥能活下來,還真多虧這壺酒,沒這壺酒,估計很多人趴了。
“小事一樁……”蓋九斤不差這點事,見他轉身走了,緊追兩步,“幹嘛去?”
陳知凡又晃晃酒壺,“沒了。”
酒壺空了,當然得續上。
蓋九斤想跟著去,但又一想還有事沒做,“改天再找你喝。”
說著就往另一邊去了,陳知凡也沒回頭看……兩人之間原本就沒那麼多計較。
在大宅相連的街區,想找個酒店是很難的,甚至從這個府門走到下一個府門都要很久,酒壺裡沒酒,身體又很糟,還要不停走路,漸漸的,陳知凡有點撐不住了,偏偏這個時候天上又開始落雪,飄飄灑灑,他走在其中,顯得落寞。
嘭。
有人慌慌張張從大門裡面出來,正好撞著他,以他功夫非但沒躲開,還差點摔倒,可見他狀態之差。
“對不住對不住……”家丁模樣的小夥子連聲道歉,接著往前跑,讓陳知凡一把拽住,小夥子回頭,一臉焦急,“小的已經賠不是了,您又沒怎麼著,這還著急請大夫呢,您不能撒手?”
陳知凡不是那種得理不饒人的性子,剛剛撞那一下也不算什麼事,之所以拽人,是他發現自己走到安國公府門前了,“請大夫?家裡誰身體不適?”
“是我家小公爺被……這跟你有關係?”小夥子反應過悶來了,“我可是國公府的人,你別想訛人,我喊一嗓子,就有人出來打你,你信不信?”
“我信。”陳知凡撒了手,“您快去請大夫,別把正事耽誤了。”
那小夥子真怕耽誤,撒丫子就跑了,一點跟他糾纏計較的意思都沒有。
這是真出事了,不然不會這麼急,但肯定不足以要命,否則不會只派這麼個愣頭青。
安國公那個孫子陳槐,也是昨晚那場鴻門宴的當事人之一,昨晚宴席的過程不得而知,但結合兩人之間的宿怨,這位小公爺肯定會做點什麼,至少也是推波助瀾,若要報復,多半也是人選之一。
陳知凡抬頭望望那金漆大字的門匾,皺皺眉頭,猶豫著要不要進去問問。
就心情上來說,昨晚是不是白捱了一夜凍,其實還挺重要。如果那人真出手報復了,說明他們判斷沒錯,只是算錯目標了。如果安國公府的事情與此無關,則證明他們從根上就想錯了,打擊無疑更大一些。
很想知道確切的答案,但在一番思量後,他還是選擇離開,挺無奈的。
無論安國公府出了什麼事,是不是與那人有關,都不是他一個小小捕頭可以過問的,冒失登門,結局與昨晚差不多,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站半天了。
這還是安國公家沒出什麼太丟臉的事情,如果真遭了報復,又沒出人命,那麼依這些勳貴的邏輯,肯定是要拼命捂住,不能讓外人知道,他跑上門戳破,不是找死一樣?
算了,買酒去吧。
然後,他錯過了一場熱鬧。
“這是什麼?這是什麼!誰能告訴我這是什麼!”陳槐披散著頭髮,身上只著睡衣,光腳在地上蹦跳,“你!你!還有你!說話!這是什麼!這是什麼!”
幾個被點到的僕人丫鬟立馬跪在地上,打著哆嗦求饒命。
已經有五六個人被打傷,就在一邊躺著,頭臉上血在流,不知道傷的有多重,管家說是讓人請大夫去了,但大夫請來讓不讓給看,不還得看主子的嗎?主子不發話,早晚不是一個死!
至於讓主子大發雷霆的東西,他們都認得,當下人那麼多年,普普通通一個枕頭還能不認得?哪怕是蠶絲做的,它也是個枕頭啊!
可回答說枕頭要捱打,說帛枕、方枕、臥具等等等等,一樣要捱打,反正就沒一個答案是對的。
回答是錯,不答也是錯,不如直接跪下來磕頭,雖然不一定被放過,但起碼少一道程式不是。
“廢物!統統是廢物!給我打!狠狠地打!”
果然,陳槐只有更生氣,跳腳怒喝。
幾個下人哭號一片,以頭搶地,但除了“主子饒命”“小公爺饒命”也喊不出什麼來。
兩個提棍的漢子不忍,但還是揚起棍子噼噼啪啪一頓打……他們不打,捱打的就是他們。
屋裡哭叫聲更響更大,但陳槐卻一點痛快的意思都沒有,仍舊在屋裡轉來轉去,沒頭蒼蠅一樣,“誰來告訴我這是什麼?誰來?!”
誰敢來!
剩下那些人瑟瑟發抖,一個敢說話的都沒有,但現在不說,一會兒還是點將,誰真能逃過去了?
管家一直在外邊躲災,聽著裡面動靜越來越慘,終是推門進來,倒不是同情這些人,被打死了也不關他事,但小主子再這麼鬧下去,老公爺知道了,就該收拾他了……連小公爺都照顧不好,要你何用?
“小公爺,能否把東西給老奴看看?”
“你看!你去看!就在那裡!”陳槐指著摔在地上的枕頭暴跳如雷。
老管家湊過去一看,問題就出來了,臉色頓時一沉,“是哪個不長眼的狗奴才帶進來的?是誰!”
枕頭是枕頭,但根本不是小公爺的,不知道哪個混賬東西拿錯了,怪不得小公爺大發雷霆,還不知道是哪個下賤東西用過的,怎麼能沾小公爺貴體?
但他剛罵完,小公爺上來就是一腳,把他踹個四腳朝天,然後不停的踹,“你也是個糊塗東西!糊塗東西!這是他們拿來的嗎?不是!”
那是誰拿來的?
老管家承受著一下比一下重的踢踹,腦子裡一片混亂,不是枕頭的問題,不是人的問題,那問題出在哪兒?
“你們這群廢物!廢物!這都看不出來!東西是他送來的!是他送來的!”
“仔細看看!上面畫著一張臉,你們看不到嗎?!笑的那麼可惡,除了他還有誰!”
“知道他為什麼送枕頭給我嗎?知道嗎!特麼他在警告我!威脅我!”
“我昨晚死了!我昨晚死了一次!你們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他跟我說,我來你們家了,沒有人看見,我送你一件東西,沒有人知道……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他手裡如果拿著把刀,現在在地上滾得就是我的腦袋!”
“我的腦袋有多重要,你們知不知道?……你們不知道!昨晚它已經掉了!掉了一次!”
“小公爺?我呸!在那個人眼裡……在那個人眼裡……只是一個可以隨時隨地捏死的臭蟲而已!”
“對,他就想告訴這個!讓我別跟他作對!讓我好好看著自己的腦袋……養了你們這些廢物,我拿什麼看自己的腦袋!拿什麼看!”
“不行,不行,我得換個地方住……換個地方住!”
陳槐語無倫次,歇斯底里的如同瘋掉一樣,想到什麼就是什麼,光腳就往外衝。
咣,撞開門。
啪!
迎來的卻是一巴掌,結結實實抽臉上。
“廢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