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掏出來的字(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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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人在局中看不透,先把自己拉到局外再看,不失為一個好辦法。

原因簡單,當你覺得有人針對你時,無論他做什麼,似乎都是衝你來的,然後拼命去猜測他到底什麼意圖,想害你到何種地步,哪怕九拐十八彎,也得拉到自己身上才算。

但當你從裡面跳出來,靜心去看時,才會驚喜地發現,原來你沒你想象的那般招人稀罕,也不會時時刻刻都有人惦記你。

由於年幼時的遭遇,令得周復極缺安全感,很難去相信一個人,如果有人試圖走近他,他並不會高興,而是先想——他對我是不是有圖謀?圖謀什麼?

因為這種思維方式已然到了根深蒂固的地步,他喜歡把所有事情弄成等價交換的方式:我幫你做了多少,你得還我多少。佔便宜可以,吃虧不行。

不過也有底線:大便宜不佔,小虧不吃。

這還是沒有惡意的情況下,一旦他覺得你在害他,那麼他的想法就跟前面講的差不多了,至於是不是那麼回事,他不在乎,只要他覺得是,他就會時刻準備著反擊。

先前他就是那麼做的,並且已經在暗暗佈局,就等著撕破臉皮的那一刻了。

因此手上的資訊越來越多,可越多他就越覺得不對勁,很多事情跟他沒關係,生拉硬拽都牽強,不得不逼他換個思路……是不是我剛好適逢其會?

如果真是這樣,他沒必要替別人頂在前面,那不是傻麼?

一旦涉及到自身智商這種比較重大的問題,他立馬開始審慎起來,細究每一處細節,力求儘可能地還原出事情本來面目。

除了現在還做不到,也沒什麼大問題,但至少心裡豁亮起來,不再急著跟人拼命。

別人的事情總是可以緩一緩的。

於是和魚九娘聊過,他又上街了,就是出門的時候屁股上捱了兩腳……妹妹賞的,他沒好意思躲。

聽了他的分析,魚九娘肯定也有很多事情要做,以前的安排可能也會做一定調整,但那就不是他該操心的事了,雖然現在是在一條船上,但要去的地方從來不一樣。

似乎也沒人跟他一樣……

轉悠很多地方,在日頭西落的時候回到統領府,然後就在門口與關寧當頭撞上,她在馬上,他在馬下,所謂冤家路窄,不過如此。

對視片刻,關寧下馬,“又去哪兒野了?”

“答應你的事情還都沒辦妥呢。”周復提醒。

那是在大營失火後達成的協議,提起來,只是想表示他一直沒忘,在積極做事。

但關寧的關注點明顯是偏了,“你的意思是說……昨晚算是訂金?”

“……”周復不動聲色地挪後一步,繼續提醒,“咱們最後定的好像不是這個。”

“哦,原來這次沒想著多吃多佔。”關寧漫不經心地說了一句,然後……進府了。

留下週覆在原地發懵,“她什麼意思?”

提刀抱劍都是瞪他一眼就走開,只有破盾說聲,“姑爺,外面怪冷的,回府吧。”

這算什麼?

周復揣著一肚子漿糊回到側衛營,看到他的女孩都不自覺停下手裡的活兒,眼神古古怪怪,特別的瘮人。

“咳,昨晚我只是喝多了酒,趴外面過了一夜。”

“哦~~”

“雖然趴的地方不太對,但什麼都沒幹。”

“哦~~”

“我的為人你們是知道的,誠實小郎君絕非浪得虛名,說沒做就沒做。”

“哦——”

“靠!不解釋了!”

周復賭氣回屋了。

“哈哈哈……”

後面頓時響起猖狂又得意的笑聲……唉,早晚讓她們氣死。

晚一些的時候,周晴自己回來,魚九娘並沒有跟著,藉口是去買點東西,很快就回。

的確回來不晚,大家剛吃過晚飯,她就抱著一堆東西出現在大家面前,其中有前些天訂做的新衣服,還有一些首飾和胭脂水粉什麼的,要過年了,添置這些很正常,何況她還大方地分了一部分給大家。

只有周復知道,她肯定是見過什麼人了,但也沒去問……問了怕再也甩不掉,現在就已經很後悔了。

熱鬧一陣,各自回房,這一夜他們這兒再沒任何特別的事情發生。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踏實回去睡,哪怕已經到了年根底下。

刑部仵作房。

陳知凡拿起一把剖屍刀,對著眼前光溜溜的屍體彎身一躬,朗聲道,“老駱,對不住了。”

蓋九斤不忍,“酒鬼,一定要這樣?”

陳知凡堅定地點頭,“我相信老駱一定給我們留了什麼。”

蓋九斤仍舊不忍,“萬一沒有,便是屍骨不全,咱們怎麼跟老駱的家人交代?”

“別再說了。”吳正齊在一邊道,“酒鬼,動手吧。”

“不能讓老駱死不瞑目。”陳知凡說著,一刀劃了下去。

上午找過周復後,他又跑了兩處地方,置辦齊東西就回了刑部,之所以到現在才動手剖屍檢驗,一是沒有別的辦法了,試過的都沒結果;二是說服大家不容易,甚至現在還有想不開的。

屍骨不全魂難返,魂不入土來生斷。

根深蒂固的傳統思想,又有多少人敢於去挑戰,願意去挑戰?

但是他得做,哪怕仍舊一無所獲,但剩下這唯一的可能,他不能放過,不然以後睡覺後都不安生。

他承認,這念頭一定程度上是受周復的影響。因為兩人聊過之後,他這次無比肯定,周復與此事無關,至少駱震南的死和他無關,甚至都不知情。

這還沒什麼,他明顯感覺到周復從中受到啟發,想通了許多事情,但那些又不可能跟他說。同樣一件事,還是他找上門去,結果有收穫的是人家,他一無所得。

對自己是恥辱,對老友是羞愧。

刀一下下劃過,他的手一直很穩,掏出一堆黏糊糊,散發著惡臭的東西時,都沒有一絲的顫動。

蓋九斤、吳正齊已經捂住了口鼻,原本眼睛也想捂住的,但又怕錯過什麼,只能強撐著看。

陳知凡在那團散發著惡臭的東西中一陣翻找,各種噁心的汁液橫流,蓋九斤“嘔”地一聲吐出來,他卻只淡淡說了句,“用嘴呼吸。”

東西本就不多,不久之後,他用兩指捏出了一個快被濡爛了的小紙團,小心翼翼放到一邊的水盆裡,一點一點緩慢揉開。

爛乎乎的紙面慢慢從水中攤開來,髒汙一點點散去,巴掌大小的紙面上最後只有一個模模糊糊的——戊。

吳正齊蹙眉,“什麼意思?年份?”

“未必。”蓋九斤也發表意見,“更像是編號或者排行……你說呢?”

他問的是陳知凡,這時正用分開的手指上下比量,但顯然也沒得出什麼結論,在水裡涮一涮手,又去翻那堆東西。

“嘔……”蓋九斤轉身就跑,“我出去透口氣,有什麼發現通知我。”

吳正齊一直強撐著,陳知凡偏頭看一眼他,“你也去吧,又幫不上忙。”

“老駱也是我兄弟,不能留你一個人。”吳正齊沒動。

陳知凡也沒再說什麼,只是在那堆東西里,再也找不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

又回去掏了一團出來……

然而東西掏盡,那張快化成水的紙糊糊,仍舊是唯一。

陳知凡有些沮喪,但凡事不可強求的道理還是懂的,“老駱啊,我相信那就是你想對我們說的,我們也跟你保證,一定不負所托……呼,老夥計,我這就幫你縫起來,咱們全須全影再上黃泉路,下輩子還一起抓賊。”

“這行沒什麼好的。”吳正齊卻有不同意見,“老駱,如果真能選擇,下輩子別再進官門……該抓的抓不起,不該放的放一堆,呵呵。”

最後那聲冷笑,像是在無奈的感慨,又像是在自嘲。

等陳知凡縫好屍體,兩人一起出來,吳正齊才問,“是不是跟他沒關係?”

陳知凡點點頭,“但他肯定因此想到了什麼。”

“也就是說,在你過去之前他並不知情。”吳正齊的思路清晰。

陳知凡不願斷了可能的線索,但還是點點頭。

“我不相信。”蓋九斤一直蹲在一邊仰頭看星,聽到這裡忍不住插口,“有他出現的地方就有事發生,天下哪有那麼巧的事情?就算一次兩次是巧合,總不能次次都巧合,所以只有一種可能——事情就是他做的。”

實話實說,他的想法沒錯,正常人都會這樣想,甚至最初的時候,周復都是一樣的想法——事情肯定衝自己來的。

如果從來沒有人這樣想事情,也就不會有一廂情願這個詞了。

陳知凡與吳正齊都瞭解他的心情,誰也不去與他爭執,那是既傷感情,又毫無意義的事情。

但蓋九斤不肯放棄,仍舊在冥思苦想,“那小子行幾?”

“一。”

“關統領呢?”

“獨一。”

“……。他們都是哪年哪月生的?”

“……”

沒人接他這話,別說他們根本不知道,就算是他們能夠查出來,駱震南又是從哪裡知道的?如果那紙團真是故意留下來的線索,肯定不會這樣隱晦……壓根也沒有那樣的時間給他想這些。

駱震南從發現危險到被殺,整個過程沒有多長時間,可能也就幾個呼吸,一眨眼而已。

如果是提前準備好的,根本不可能就這麼一個字,直接指出懷疑物件不好嗎?何況那根本不是他的筆跡。

唯一的可能,遇害之前,在什麼上面撕下來,團揉之後塞嘴裡去……但那個字到底什麼意思?

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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