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先拽出來(1 / 1)
同樣的早晨,與周復的躲閃不同,關寧大大方方出來,平平常常吃飯,利利索索出門,整整齊齊到大營,四個女衛悶了一肚子話,都沒機會問出來。
年根底下,幾乎所有衙門都放假,回去陪一家老小,和和美美熱熱鬧鬧等著過節。
然而禁軍上下,從將官到士卒,都沒這種待遇,相反的,比平時還要忙碌。
京畿周邊各處烽臺都加了崗哨,幾處要道巡邏頻率加密,四城九門的守衛更是直接多了一倍,這是傳統,越到大節大慶,防衛就越嚴密,因為出不得半點差錯。
雖然多年不曾出事,思想上難免鬆懈,但該做的事情,每一處該派的人數,執行起來還是不會有半分折扣。
除此之外,禁軍還會派一部進城,與巡城衛一起行事,除了防賊防盜,還兼著防火救火的差事,年節裡煙花燃放,燈節上花燈閃亮,每年都會有幾起甚至幾十起大的火災,這些都是禁軍要管的事情,他們也很拿手。
凡事要做好,都需要經驗,禁軍缺乏作戰經驗,戰力著實不如邊軍,但救人滅火,他們有著充足的經驗,往往因此被稱讚,算是少有的高光時刻。
這些安排,平時都有定式,用不著關寧過多操心,真要她來做,也未必比人家更好,所以也不會去指手畫腳。
但皇上下了手諭,關寧還是得做些事情,比如每日的例常訓練,多了一項多人對沖的專案,以小隊為單位,用近乎實戰的標準對抗衝殺,以前都是單對單的雙人對打,多是做做樣子,畢竟彼此都太熟了,一個眼神,一抬手一頓足,對方都能作出相應的配合,實際效能已經不大,但人一多,需要講究配合的同時,也沒那麼好控制了。
當然,目前用於訓練的武器還是以木棍木棒為主,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關寧也沒想著一天去改變他們,那不現實,勇兵悍將都是打、磨出來的,不能想著一蹴而就。
除了小改了一些訓練專案,關寧還讓飛槍主導訓練兩隊暗哨跟暗探,同樣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但暗探不妨慢慢練,暗哨卻可以派出去,知道些基本的,多貓幾次就有經驗了。
至於那兩名營將的任免,沒有明旨是不好辦的,關寧也沒想急著辦,但已打定主意不讓外人進來,就從原來的副營將中擢升一人。至於是誰,就看他們自己了。
關寧把那兩營人各分兩半,每個營將帶一隊,日常訓練,平時做事,都由他們全權指揮,並明確告訴他們,新的營將會從他們之中提拔。
做完這些,一天時間差不多過去,看看西去的日頭,她打馬回城。
與她緊湊忙碌的生活不同,周復一天都顯得很閒。早上出門與陳知凡閒扯一通,很快分開,並沒有任何有益的結果。
之後的時間,他像前幾日一樣四處瞎逛,調戲調戲小販,不買東西只侃價。與閒漢流子講述當年的心得體會,怎麼才能從富戶手裡賺到最多的錢和吃食,畢竟都卯著勁等年節……如此這些,沒什麼正經事。
中午時候,他溜溜達達去了雜貨鋪。周晴為了蹭節慶的光,託人弄了一批對聯年畫、莛蓋簸籮之類的,生意竟然還不錯。
其實一開始只想買批紅紙,對聯讓哥哥來寫,反正他整天閒著沒事,字寫的又還可以,完全能夠糊弄過去,但他上來第一聯就是:今年很窮莫怕,明年更窮不憂。
這種東西誰要貼?
想賺錢,這筆投資省不得,便直接買了人家寫好的,每幅都是吉祥話,就是賣的並不好,比年畫差遠了。
想想也是,窮人家過年都是能省就省,對聯是要貼,求的是來年的吉祥,但沒必要買,找個會寫字的街坊,割兩條紅紙,說幾句討喜的話,也就夠了,不比花幾文銅錢好。
其實這些都是小錢,賺不到就賺不到,每年的煙花爆竹才是暴利,周晴每每聽到都口水直流,但這生意與她無緣,擦掉口水就是一通埋怨,吐槽某些官家心太黑之類。
但無論怎麼說,哥哥過來幫忙還是值得開心的事情,周晴還誇了兩句,但她很快就後悔了,悔的想把話收回去。
這個混蛋哥哥就不是來幫忙的,還拐走了真正在幫忙的,害她工作加倍不說,衝著九娘臉蛋來買東西的人還走了……早晚和他斷絕關係!
周復把九娘拉回屋,先拿膝蓋把人頂住,“先甭著急往上撲,昨晚的事情咱們等會再說,先扯點別的。”
“可人家就對昨晚的事情感興趣、怎麼辦?”
周復不理她的嬌嗔,已經膩的讓人想吐了,忍著不適,把早上打陳知凡那兒聽來的事情,對她說了一遍,“是不是你乾的?”
魚九娘橫他一眼,“怎麼想到我了?”
“多少錢吶,我都眼饞。”周復理由好像挺充分。
魚九娘翻白眼,“真想弄走那些紅貨,還用借大刀寨的手?多此一舉,我閒的慌?”
也對,直接劫胡知府要容易的多,殺兵劫囚的性質可嚴重多了。
周復把膝蓋放下來,“陳知凡著急找我不會無緣無故,如果只是因為咱們在伏牛山待過,完全可以等到過年,或者從側面打聽一下,直接猜到咱們頭上,想來想去只有一種可能。”
說到這裡,他看向魚九娘,魚九娘瞬間明白,“擊殺駱總捕的手法和最近這些事的手法很像?”
周復點點頭,雖然是猜測,但八九不離十。
魚九娘無話。
其實這也是困擾他們許久的問題,那樣的殺人手法他們都很熟悉,可幾經調查,明裡暗裡,結果都是——與他們認識的人無關。
那會是誰?
兩人透過不同的渠道一直在查,只是仍沒有結果。猜測倒是有一個,當初魁北受滅頂之災,僥倖不死的那些人,有的聚攏一處想再建輝煌,但也有一些就此遠遁,再無訊息。
最近那些事肯定不是他們做下的,年齡對不上,手法也差上一籌,不然那晚不會有一殺七的戰績,還是徒孫打徒弟。
如此懸殊的對比,只能說明一件事——在訓練這些人的時候並沒有盡心盡力。
做這種推論還有一個理由,當初暗刺就沒幾個活下來,能活下來就沒差的,九死一生後,本事還能不升反降?
想到這些,魚九娘心情變得複雜,“也不知故人還有誰在,是遠在天涯,還是近在咫尺。”
“肯定近不了,否則早找上門了。”周復摸摸鼻子,“你還是別想了,再見未必是故人。”
“也許吧。”魚九娘是沒什麼底氣的,“其實就算再見又能怎樣?那時我還小,許多叔伯都不熟,根本沒交情,只頂著塊牌子是沒多大用的。”
“打住,跟你說這些,不是讓你悲春傷秋的。”周復可不願看她眉間有憂,眸中有憾,壓根就不是她風格,“你對他們這些人也算有了解,最近這些事我看不懂,既有圖利謀財,又有權力勾連,還有一些壓根不知道他們想幹什麼……如果只是拿人錢財替人消災,似乎又不該這麼菜……你那些長輩當初也這麼做事?”
魚九娘搖頭,“雖然每個階段所求都不同,但總有一個大致方向,是不會這麼亂的。”
“就是嘛,做人做事,東揮一棒西摟一耙都是大忌,容易一事無成。”周復皺著眉,“我都明白的道理,一個敢把手伸向禁軍伸向徐國公,還懂得精密佈局的人,會想不到?”
那當然不可能。
所以結論不難得出:人家想做什麼,他們還不清楚。
挺打擊人的。
魚九娘看到他沮喪,突然就開心起來,“是不是自嘆不如?”
“當然沒有。”周復死鴨子嘴硬,“大家求的東西不一樣,我不懂他,他就懂我了?大家半斤八兩,有什麼好不如的。”
魚九娘媚眼一拋,笑吟吟看他,“但你沒招他,他卻一直在坑你,真就沒一點想法?”
“我倆八字不合。”周復一屁股坐凳子上,“從徐國公那件事情開始,似乎就有一道線把我們勾在一起,他們每做一件事,都像是在跟我過不去,我也想不通,又沒惹他招他,這是幹嘛呢!”
他越說越激動,魚九娘真怕他突然又從凳子上跳起來,“或許人家只是針對你家相公,又覺得你可能是關家最弱的一點,才揪住了打,對不?”
對個頭!
“也不可能。”周復斜她一眼,“就拿禁軍大營這事說,想跟營將拉上關係,讓他們冒著掉腦袋的危險做利益交換,就不是一兩天能做成的事情,起碼得一年左右的謀劃佈局,具體實施起來只有更久,那麼多東西也不是一次兩次就能弄完的,不然還用等到我家相公去查?早都漏了大餡了。”
“怎麼算,至少也得大幾年光景,難道那個時候他們就算著什麼時候換禁軍統領了?關家從沒落到復起,攏共才幾年工夫?真有人能提前那麼久佈局,我誠心誠意給他寫個‘服’字。”
“禁軍的事情不算,其它都不算嗎?”魚九娘問。
“南漳出事,你可以說是想壞鎮北軍名聲,但僅僅也是有可能,可怎麼算都是成王最倒黴,不是嗎?”
周復緩了緩,“內廷侍衛被殺,看著是在陷害我,但我的人設是書生,書生拿什麼殺人?正常人都不會真往我身上算,最多也就借我往我家相公身上添點猜疑,可你忘了那殺人的手法了?毫不掩飾,這是陷害人的態度?所以……”
“他們的目標一開始就不是你。”魚九娘幫他接了。
可問題來了:那又是為誰?
為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