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不是想要的(1 / 1)

加入書籤

“少將軍回府。”

門子叫了一聲,有人開門,他則從臺階上衝下來,想要去接韁繩,往日裡都是這樣,但今回有些尷尬,伸出去的手也凝在半空。

馬蹄嗒嗒,從他身邊走了過去,過了府門,依然向前,樊稻看他一眼,勒住馬韁,揚聲喚道,“將軍!”

鍾成這才回神,回頭望了一眼,撥轉馬頭回來,下馬,遞韁,大步進府,動作與以往一樣簡潔流暢。

樊稻拍拍門子肩膀,快步跟進去,在一處拐角,鍾成突然開口,“京城太安逸,除了明爭暗搶似乎就沒事情可做。”

“將軍想回邊營?”樊稻問。

“總要到年後了。”鍾成心裡是清楚的,所以擔心,“希望中間不要出什麼事。”

樊稻明白他的擔心,“無論誰想動關將軍,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至於那個入贅夫婿,想要揉捏,也得掂量自己的手腕與手勁。”

“那個人有問題。”鍾成可能怕他沒聽懂,重複一遍,“他有問題。”

樊稻認真想了想,“您說他身負上乘武學的事情?”

那晚從登仙樓回來,鍾成便對此事耿耿於懷,還派他去核查其身份,是不是有冒名頂替的可能。

但經過一番調查,樊稻可以肯定那人就是周復。自從周尚書出事後,這個獨子就一直被各種視線聚焦,甚至是監視,沒有調包的可能。

他已經透過關係,間接或直接的,從那些參與者那兒得到證實,那些人屬於不同的系統與派別,不可能同時被收買,為其做偽證。

但將軍對調查結果一直不滿意,總是說其中一定有問題。的確,周復的生活軌跡與武道一途不沾邊,哪怕是周尚書風光鼎盛的時候,也沒聽說他府裡有精擅此道的人在,無它,文人是瞧不起武人的,又怎會讓兒子學武?

這裡的確解釋不過去,但後來周複流落街頭,生活環境已經大不同,不管是主動還是被迫,學些功夫傍身都是不難理解的事情,誰又喜歡被欺負?

何況周復曾經錦衣玉食,高高在上,就更受不得那些來自底層混混的羞辱,原本他都不用正眼瞧他們的。

有需求,有想法,又不缺腦子,樊稻相信周復可以在不引起監視者注意的情況下,偷偷學一些本事,這一點在他設機關坑殺人命的時候,其實已經可以得到證明了,他不缺這方面的天賦,只要把他逼到一定份上,學會功夫有什麼可驚訝?

都是在斷頭臺上走過一遭的人了。

將軍不願接受,多是受私人情感影響,那個將軍一直惦念的人,現在屬於他,雖然只是明面上的歸屬,但沒人能接受。

那晚也是那個人衝在前面,將軍都落後半步,事情本身已經難以忍受,何況將軍有著更高的起點,心裡有結可以理解,也不影響將軍的形象,他發自肺腑的尊重不會少一分……將軍再厲害也是一個人,七情六慾都在的。

但不好一直放不下。

只是這次鍾成的反應明顯不同,先是看他一眼,又默默往前走了兩步,“知道你在想什麼,他會功夫的確讓人意外,要說不能接受,倒也沒必要,生活境遇大變,人不隨著改變才不正常,但是……”

鍾成又看他一眼,“當時你不在場,所以無法體會,那異乎尋常的敏捷與速度,已經不是簡簡單單‘會功夫’,遠遠超出界限之外。”

樊稻愕然,“將軍你也做不到?”

鍾成點頭,“單論速度,是的。”

速度並非決勝的關鍵,尤其在千軍萬馬的戰陣之上,但兩人對陣時更快一步意味著什麼,樊稻還是清楚的,不禁默然。

鍾成這時才道,“今晚要說的不是這件事。”

樊稻不敢貿然接話了。

“靖王不遺餘力的打壓,不會無緣無故。”鍾成便自己說出令他分神的事情,“立儲一事,禁軍統領歷來都持中立態度,從不參與其中,也就沒誰想去得罪這股力量,費力不討好,除非他認為……呼,禁軍已經站到了對立面。”

樊稻猛抬頭,意識到自己走進了誤區。

鍾成卻不管他了,徑直往前走去,“寧妹的世界一直純粹……如非不能,我都想去指證一二。”

樊稻懂他的意思,如果禁軍統領不是關寧,哪怕昧心說幾句話,他也要把那人往前推一推。

以將軍的品性,其證言可要比旁人有分量的多,只是,他不能那樣做。

將軍是不會害那個人的,只因他待在一個好地方。

心裡暗暗一嘆,在前面的拐角,樊稻與敬佩的將軍分別走去不同的院落……將軍成婚了。

回到房間,公主拈針往繡布上一點,放下繡繃子迎了過來,幫心愛的男人解披風,“時候還早,相公怎就回來了。”

“都是些不相干……”鍾成不假思索,順口說的,覺著不妥戛然而止。

“怎麼了?”公主抬頭看他,眼波溫柔。

鍾成也沒瞞著,“靖王殿下與恪靖公主也在。”

“哦。”公主摘下披風,轉身走到一邊,掛去衣架上,“其實是可以不相干的,莫說出嫁本該從夫,便是眼下的事情,七哥一心惦念太子位,肯定要四下游說拉攏,相公不可介入過甚,躲著一些也好……在清兒眼中,幾個哥哥不分彼此的。”

人長得好看,性情溫柔,大方端莊,又識大體,娶了這樣的女子,應該無憾了……

鍾成等她走回來,伸手抱了抱她,“年後有空,多與家人聚聚,尤其恪靖公主那邊……你嫁了人,她心底肯定著急。”

以往他是不會說這些的,公主聽著奇怪,但懷抱太溫柔,她不願去想別的,浪費這一刻的溫馨,只淡淡“哦”了一聲。

此後被夫君抱上床去,一場鏖戰在所難免……夫君是萬人敵的大將軍,每每她被殺的丟盔棄甲時,都覺得這是天經地義的,百戰百敗就百戰百敗好了,想替夫君開枝散葉,不就是要多敗幾次嗎?

第二天,恪靖公主一早就起來打扮,與昨晚淡雅文靜不同,今日的衣著妝容偏可愛乖巧,因為要去見父皇。

朝廷休朝放衙,順帝要處理的事情也少了,可以適當休息,但也並不是什麼都不做。

城外又來了許多乞丐,都是各地衣食無著的平民,許多都是扶老攜幼拖家帶口而來,就想著要口飯,活過這個冬天。

朝廷已經派人去管,也撥付一定米糧,城外已經架起了數十口大鍋,早晚不停熬粥,應該能救下許多人命。

一些勳貴豪富也響應號召,搭棚施粥,兩下里一起努力,可以活下來的人應該更多,但還是祈望明年風調雨順,大原治下子民,家家戶戶都能有好收成,不至於流離失所。

只是關於那些乞丐想要進城的願請,還是不能准許,阻塞街道影響市民生活不說,竊盜、搶劫、乃至殺人的案件都會激增,連生命都不再有保障的人,永遠不要希望他們還講道理懂廉恥,甚至人性都不會留存多少。

不可以為了可憐一批人,因而害了另外一批人。

順帝已經下了嚴令,企圖混過九門入城者,一律打出去,執行不嚴者,與其同罪。

無奈之舉,為了更多人生活祥和,只能如此,但下了這樣的旨意,順帝心裡還是有些發堵。

都是大原的子民啊!

這時太監來報,說女兒看他來了,心情好一些,忙讓太監把人帶來。

女兒喜笑盈盈地走來,聘聘婷婷,大方得體,又不失俏皮可愛,順帝心情又好一半,拉著女兒問長問短,最近有什麼好玩的事情,為什麼不常來看父皇,年節將近,想要什麼禮物之類。

皇家少親情,但人非草木,天倫之樂還是想的,尤其到了順帝這般年紀,危機感日增,以前不會去想的東西,往往一股腦湧上心頭,無法控制。

看父皇今天心情不錯,對自己也好,恪靖公主覺得事情可成,就勢把昨晚商量好的事情說了,“父皇,最近開心的事情不多,驚心的事情倒有一件,您聽瑾兒慢慢跟您說。”

登仙樓頭,周復如何不知輕重,如何下賤無恥,如何調戲小郡主,都讓公主殿下一張蓮口繪聲繪色地講了出來。

某人未遂後的惱羞成怒,推人時的陰狠決絕,被迫救人時的驚心動魄,也被公主殿下刻畫的入木三分,比現場看來都要鮮活生動。

只是她講的太投入,根本沒去看父皇的表情,已經漸漸斂去笑意,恢復了帝王該有的冷酷嚴肅。

“父皇,您說這樣的惡徒該不該嚴懲?”現在看到了,但公主殿下想當然的以為那是她的功勞,父皇已經被她說動了,下旨抓人只是下一句要說的話。

“瑾兒,你聽好,朕有兩件事要說。”順帝拍拍女兒的手,“一,你錯了,朕也不會怪你。二,嫁去南越後要懂得收斂,因為原諒你再也不是朕的事情。”

恪靖公主大驚,根本沒想到會聽到這樣的訊息,她來這邊也不是為了聽這些,“您要把女兒嫁去南越?”

“老五娶了南越公主,南越想娶個公主回去也正當。”順帝像是在說與自己無關的事情。

“可女兒不想去!”恪靖公主慌了,她能聽得出事情不假,“大原公主不止女兒一個,能不能換別人去?”

順帝只告訴她,“已經定了。”

恪靖公主急哭了,“父皇,瑾兒可是您親生的!”

“朕知道。”順帝拍拍她肩膀站起來,“可朕還是大原的國君!”

恪靖公主一下癱在地上,抽泣著發怨,“怪不得有位公主曾說……願生生世世勿生在帝王家!”

“呵,那是她沒生在別的人家。”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