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自招(1 / 1)
嚶嚶泣泣。
恪靖公主哭的梨花帶雨,跑到母妃這裡訴苦,想著也許有萬一的可能,不被嫁去南越,畢竟外公家裡有一定勢力,母妃也得寵。
但她怎麼也沒想到,母妃聽過只淡淡說道,“原本想年後再對你說的,既然已經知道,那便回去準備吧,南越花花世界,到時別看花了眼。”
哭聲驟停,恪靖公主驚詫地看著母妃,“您早就知道了?”
貴妃娘娘輕輕搖頭,“前些天才定下的,原本不一定是你,但是……唉,娘知道你心中喜歡扈雲那小子,那小子人長的好,嘴巴又甜,的確討人喜歡,但再怎麼喜歡你也不該……唉,是娘沒教好你。”
娘娘兩次欲言又止,把話頭轉開,終究還是不忍心責怪女兒太甚,哪怕她做了不好的事情。
恪靖公主終於知道原由,原以為神不知鬼不覺,從來也沒人說起,不會有人知道……原來只是她一廂情願而已。
力氣彷彿被抽走,她趴伏在床頭,眼睛無神地望著床裡邊,“真就沒一點辦法了嗎?”
“有些事情是不能摻和的,身在皇家,你連這個都不懂嗎?”貴妃娘娘的語氣終於變重了一些,“你可以任性妄為,打死一兩個人都沒事,但有些事情是不能沾的……涉及大原繼統的問題,娘都不敢多一句嘴,你怎麼就敢往裡摻和!”
“嗚……”恪靖公主絕望地哭泣起來。
“你外公、舅舅都被警告了,孃親這邊自不必說。”貴妃娘娘拍拍女兒的肩膀,“你若真有什麼想不開,等到了南越,混個皇后出來,再想別的不遲。”
恪靖公主愕然,“孃親,您在說什麼?女兒要嫁的是位閒散王爺,據說整日裡除了吟風弄月問花尋柳,什麼也不做的,哪裡是有志向篡位當皇帝的人。而南越那位君主不過二十餘歲,體態康健,正值盛年,等他駕崩傳位要什麼時候?且不說南越沒有兄終弟及的傳統,便是有,誰先走還都不一定呢。”
“唉。”貴妃娘娘看女兒一眼,頗有教而不善的感覺。“你知道當今南越太后是誰?”
“父皇的姐姐,曾經的長公主殿下。”恪靖公主當然知道這些,可惜她不是長公主,否則待遇可能好許多。
“那這位長公主的生平你可清楚?”貴妃娘娘問。
“知道一些。”雖然不知道母妃為何提起這位長公主,但恪靖公主還是把知道的說了,“據說那時父皇剛登基不久,眾位皇伯皇叔不服,聯合起來逼他退位,夏、胡、越也各自發兵,想併吞大原國土,是真正的內憂外困,多虧了那位長公主嫁去南越,令南越收兵不說,還提供諸多軍餉,才解了大原之危,父皇感念,常常唸叨的。”
她囉裡囉嗦說了一通,貴妃娘娘卻只關心一件事,“你知長公主當年嫁的是誰?”
恪靖公主一愣,下意識地問,“不是當初的南越皇帝嗎?”
現在長公主的兒子是南越皇帝,她自己是太后娘娘,嫁的不是皇帝又能是誰?
“是南越毅勇王,當時南越皇帝的哥哥,手握三十六路水軍,坐鎮指揮與我大原作戰的主帥,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子。”
貴妃娘娘一口氣說完,看女兒還是一副懵懵的狀態,不得已把後面的事情也說了,不然以女兒的智商,只怕她永遠也想不明白。
“當時長公主雙十年華,怎麼甘願伺候一個老頭子到死?於是在一次宮廷宴會上,裝作酒力不濟,中途離席到一處偏殿休息,她那夫君好酒,仍在席上與人把酒言歡,其後南越皇帝也藉口入廁離席,許久才回來……當然,長公主一直未回,直到宴散被其夫君接回王府。”
“此後那位毅勇王就經常接到代天巡狩的活計,經常一兩個月不在府中,然而即便這樣,還是於一年後突然暴斃,無疾而終。”
恪靖公主聽的不寒而慄,“那長公主呢?”
“孝期未滿便入宮做了皇妃娘娘。”
恪靖公主再也說不出話來。
貴妃娘娘嘆一聲,“女兒,記住為孃的話,以後山高路遠,你不想受欺負,就得做長公主那樣的人……豁得出去,下的去手,什麼禮義廉恥,不要也罷!”
恪靖公主手腳冰涼,對這次遠嫁又有了新的感觸……為什麼是她?!
人真的不能錯一次嗎?
同樣的問題,朱滿也想問,他原本是司職禁軍後勤的糧草押送官,錢糧兵甲多經他手,雖然購置、驗收都不歸他管,只是負責運送,油水不大,責任不小,並不是什麼好差事,但勝在清閒,也沒什麼危險,畢竟禁軍不用去邊關打仗,他押送的過程大多也是從永寧城到禁軍大營這一段,沒誰敢大著膽子在這段路上生事,真有那個本事,都能直接去打禁軍大營了。
日子一直這樣過,現在想想也挺好的,不能大富大貴,至少吃穿不愁,不用提心吊膽,也不用面對……青面獠牙!
劉增羅猛出事的時候,他就一直在擔心,擔心早晚要查到他頭上來……必定會查到他頭上來。
有些事他也參與其中,還是頗為重要的一環,許多軍械被調包,其實就在他押送的途中,那短短的一段。
開始他也不敢,但經不住誘惑,黃澄澄的金子,白花花的女人,死命往你眼前堆,哪個男人能坐的住?
記得他睡過一個花樓的頭牌後,幫她梳攏身子,覺得這輩子值了,當時死了都值。
但現在想想,不值啊!他還沒活夠!
遠遠沒活夠!
所以跪在那裡一言不發,但凡有一點生的機會,他就不會想著去死。
關寧一直在擦刀,擦到可以用時才問,“不肯說?”
“統領所查之事,卑職不曾做過。”朱滿儘量把底氣撐滿,“卑職只是小小的押送官,兵甲箭矢出庫都貼有封條,之前也是兵部、工部的大人驗好才入箱貼封,再交到卑職手裡。等回到營中,各營庫管、典理官需再次核驗才能查收入庫,有半點不對也是不行的。”
“你說的那些人,抓的抓,死的死,沒一個是冤枉的。”關寧語聲淡淡,“但他們的供狀中沒有一人提到你,說你也參與其中。”
朱滿一愣,沒人指認,你叫我來做什麼?
關寧讓人叫他過來,他還以為東窗事發,想撒腿就跑來著,但轉念一想,在這禁軍大營內,他又能跑哪裡去?就算他能逃出這大營,還能逃的性命不成?為了不連累家人,他也就硬著頭皮來了。
過來之後,關寧也沒問他什麼,只是在那裡擦刀,他心裡有鬼,難免會想多,然後就……她到底什麼意思?
“不知統領叫卑職來所為何事?”現在再問有點晚,但朱滿還能說什麼?
關寧就那麼看著他,“要我幫你提提醒?”
這話語氣就重了,朱滿內心狂跳不已,但臉上還是平靜的樣子,“統領有話請說,倘若卑職真有哪裡做的不好,卑職一定認真去改。”
“今年九月八日,你帶隊出營,說是有押送任務,的確,帶回來了三車糧草,但各營都未曾入賬,軍需庫那邊也沒這三車糧草的記錄……”
說到這裡,關寧住口不說了。
“原來是那三車糧草的事情。”朱滿像是剛想起來,“那是劉增劉營將自掏私囊,為他的親衛隊購置的,超出標準,所以不曾入賬。也不是出自軍需庫,自然也不會有記錄。”
“今年十月初十還有一次。”關寧淡淡看來,“是劉增又託你私購,還是其他營將,比如羅猛。”
兩個都是死人,推到他們身上不容易找對證。
“是、是……還是劉營將。”朱滿磕巴半天,還是選擇可著一人賴。
關寧也未追究真假,繼續往下問,“也就是說,東西全都是你一人幫忙採買,幫忙押送,與他人無關?”
朱滿不知道里面有什麼坑,只能說,“劉營將親自驗收,不會有錯,不然他也饒不了卑職。”
“他虧不虧錢,饒不饒你,與我何干。”關寧說話有些矛盾,事不關己還要繼續問,“我就想知道,當初你都買了什麼,跟誰買的,花了多少錢……這些你應該不會忘了吧?”
“卑職……”朱滿想隨便編一些出來,畢竟他真的幫忙採買過東西,不是一無所知,但迎上關寧的眼神才明白,她就是在等他編,假的就是假的,是經不起有心人去查的,“……事務繁忙,的確是記不太清了,還請統領不要怪罪。”
“無妨,只是記性不好,小事一樁。”關寧把擦好的刀收回鞘中,朝後勾了勾手,“夫人,人是你找的,就給你來辦,不管用什麼辦法,都得讓朱校尉把忘了的事情想起來……他若想不起來,就是你找錯了人。你找錯了人,就是我丟了臉,我是不可以丟臉的……明白嗎?”
他不死我死唄!
“明白,肯定明白。”周復從後面出來,“相公,事情交給妾身,您就放心吧,相信朱校尉很快就能把忘掉事情想起來……是不是,朱校尉?”
看著他一臉猥瑣笑意走來,朱滿退後兩步,手攥著刀柄,擺出隨時反擊的樣子,“你什麼人?不要過來!統領大人,卑職軍職再小,也是朝廷命官,依律是不可以動用私刑的!”
周復無視那把刀,繼續走近,笑的很親切,“我是誰,你很快就知道了,估計以後也忘不了,所以咱先不著急介紹,但有件事得先問問你……誰要動私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