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反覆無常(1 / 1)
“誰要動私刑了?”
從某人充滿嫌棄的臉上,朱滿竟然產生了一點點羞愧,原來類似私刑這種不人道的行為,他都沒有資格享受……要不要爭取一下?
生出這種念頭的同時,他又不禁質疑自己的智商,對其是否健在變得不那麼確定,於是糾結了好一會兒,才問,“您打算怎麼讓卑職把事情想起來?”
“看來你是真忘了。”周復笑的越發……不忍直視。
把朱滿嚇得趕忙搖頭,“沒有沒有,卑職沒忘。”
“那就說吧。”周復笑眯眯地,給人奸計得逞的感覺,“東西幫誰運的,運哪兒去了?”
原來只是逞口舌之快……
朱滿一口氣鬆下來,“卑職剛剛已經說過了,東西都是劉營將私購,卑職只是受令運輸,其它一概不知。”
“很好。”關寧淡淡說了一聲。
“別催。”周復朝後擺手,實意自家相公有點耐心,然後才對朱滿道,“玩笑說完了,跟小弟走一遭吧,朱校尉。”
“您想帶卑職去哪兒?”朱滿緊張提醒,“卑職可是在職的校官,有朝廷欽賞的身份,職銜再低,也不由人隨意支使。”
言下之意:我大小是個官,而你一介白衣,甭管靠上怎樣的女人,也休想使喚我。
周復也不生氣,仍是一臉的笑,還湊到人眼巴前,像是把臉送上門讓人拍似的,態度不可謂不好,“嘖嘖,朱校尉,您又想多了不是,咱是出公差,統領給了手令的,您說咱是去還是不去呢?”
能不去麼!
違抗軍令,主將可以將人當場斬殺,事後別管誰來查,都不用負一點責任,朱滿哪裡敢把刀遞到人手裡去?這位統領砍頭可利索著!
“既有所令,卑職當然得去,只是……卑職可以問問是什麼任務嗎?”朱滿想的是,假如和他所轄事務不符,或許可以推辭一二,實在推辭不過,再想是否趁機逃跑的事情。
“當然可以。”周復像是明白他的心理,“絕對是朱校尉職責內的事情……飛羽軍一營千餘人暫駐棲霞山,此事朱校尉應該知道吧?”
怎麼又扯上飛羽軍了?朱滿不明就裡,但無疑放鬆許多,他做過的任何事情都與飛羽軍沒有牽扯,真不怕提這個,於是點了點頭,“知道。”
“這一千多人為何一直駐在京郊不走,咱就不說了,但鍾將軍與你們統領的關係,想必朱校尉是清楚的……”
周復剛說到這裡,後面關寧輕咳兩聲,似乎是在提醒他——廢話少說。
“軍中制度朱校尉肯定是清楚的,這一千多人雖然駐紮在京郊,離城內大倉不遠,但飛羽軍糧秣一向由西南大倉供給。西南大倉把糧草撥放到飛羽軍大營,再由大營分送去各營……路途迢迢,送到京城可太遠了,但依著規矩又不能由京畿大倉直接撥付。想從京畿大倉直接拿糧也不是不可以,但一套手續辦下來,等糧草出倉的時候,估計飛羽軍已經回原駐地了,畢竟現在朝廷休朝休衙了嘛。但總不能讓這些為朝廷流血打仗的漢子餓肚子,所以呢,你們統領就打算掏私庫幫忙購置一些糧草送過去,託朱校尉幫忙運一下……朱校尉聽懂了?”
有什麼不能懂?但明明一句話就可以說清楚的事情,你囉裡八嗦這麼一通,合適嗎?
朱滿仔細想了一下,就算這夫妻倆想挖坑害他,只要裝車前仔細查驗,確保東西不差,沒摻進別的什麼,就不會有問題。
如果強行栽贓,比方到了飛羽軍那邊才說東西不對,換一批放他車裡,或者直接把準備好的車子推過來,那他也只能認命,兩個帝前紅人聯手對付他,便是上將軍都得跪,何況他一個負責運糧的小校尉?
沒什麼可猶豫的,朱滿一口答應下來,“雖然兩軍來往不多,但同屬大原序列,同氣連枝,卑職願往。”
“那咱走吧。”周復往前走了兩步,突然關心地問。“朱校尉此去兇險萬分,要不要遣人跟家裡帶句話再去?”
朱滿詫異看他,既然想害人,哪有提前說出來的道理?“周公子說笑了,運送軍糧馬草而已,又非邊關兵兇戰危,何來危險可言?”
話雖這樣說,但朱滿已經做好出營就跑的準備,量他一個小書生也看不住自己,負責運糧的又都是自己的人,逃掉應該不是很難,就是家人那邊……自己先活命再說。
先前他還擔心家人的,但在這裡說了這麼久,他是越來越怕死,如果能活,還是先緊著自己活下來,想來家人也不會怪他什麼……他已經讓他們享夠福了!
“看來朱校尉果然是記性不好,那麼大事竟然忘了。”周復重提前事,一聲感慨,“此時暫駐京郊的飛羽軍,皆是鷹嘯營中精銳,可即便精銳也吃過敗仗,大概兩年前,他們於鷹飛嶺與夏國步跋遭遇,一場混戰下來,死傷七百餘,還讓步跋全身而退,被鍾將軍認為是畢生之恥……鍾將軍有多好面子,朱校尉應該有所耳聞吧?”
“咳咳。”關寧又聽不下去了,捏造也得有個限度不是?那次帶隊的又不是兄長!
但她知道的事情,不代表朱滿也知道,又因為這事與自己無關,便當了真,“聽過一些,但不知具體,不過這與送糧有什麼關係?”
“怎麼能沒關係?”周復一臉驚訝,“當時步跋能贏,並對鷹嘯營造成極大殺傷,完全是因為他們換裝了新的鍛口鋒刀,破割鷹嘯營的輕皮甲如切腐,顯然是加了精鐵的緣故,而那些精鐵礦石正是經你朱校尉之手,才得以運去夏的……步跋能贏,其中一份最大的功勞,當屬你朱校尉!”
“我不是!我沒有!”朱滿可不敢擔通敵資敵的罪名,“我沒有把精鐵礦石運去夏,我絕對沒有!”
“那朱校尉把精鐵礦石運去哪兒了?”周復問。
朱滿反應過來,“哪兒都沒運……我就沒運過精鐵礦石!”
周復笑一笑,“那每年工部定額撥過來的那些精鐵礦石是運的?”
“是卑職運的,但卑職……卑職沒往大營以外的地方運過。”朱滿拼死抵抗。
“朱校尉,我相信你,真的,我可以相信你,反正也和我沒關係。”周復笑著走近,想要摟他肩膀,“走,咱們去給飛羽軍運糧草,鍾將軍已經在等,不能讓人家久等是不是?”
“我不去!”朱滿不讓他摟,躲開一步,“你要害我!你們要害我!”
沒把人摟住,周復還怪遺憾的,甩甩胳膊,自然地放下來,就像剛剛的動作並不是要去摟人家而已,“朱校尉說哪裡話?咱們無冤無仇,我害你做什麼?又沒有好處。”
“可你……可你……”朱滿不是找不出理由,是沒什麼理由能說,“你為什麼要誣陷卑職私運精鐵?卑職根本就沒做過。”
“朱校尉,這就是你的不是了,無中生有才叫誣陷,實話實說那叫陳述事實,的確是有一大批精鐵從禁軍手裡流出,轉道去了夏與胡,你怎麼能說我是在誣陷?”
周復一臉委屈的辯駁完,才說,“至於是不是你朱校尉做的,我們不能動用私刑,是不可能知道的,但我想鍾將軍一定也想知不知道是朱校尉做的,畢竟他打了敗仗,又死了幾百人命,肯定要有個交代,是不是?”
“不,我不去。”朱滿慢慢後退。
鍾成運氣不好,與外敵作戰機會不多,因此功勞不及關寧多,但他能與關寧齊名也不是沒原因的,除了鮮有敗績,更重要的是他嚴酷冷烈的名頭,那是對自己人都毫不手軟的冷血將軍。
記得有次軍中較技,他與虎威軍一員驍將對上,只因對方說一句“飛羽軍只是些會翻山越嶺的猴子”,便直接將對方一槍捅透,打落馬下,人當時就斷了氣,要知道那時他的軍階可比人家低了幾級。
後來事情鬧到御前,皇上問他為何下此重手,他只是冷冷回道,“一將無能,累死三軍,與其將來讓他死在敵將之手,還不如就讓我結果了,也算救下無數同袍性命。”
皇上竟然認為他說的對,並無責罰。
他朱滿幾個膽子,敢到這樣的人面前去?別說他真的做了些什麼,就是什麼也沒做,這位將軍想要他的命,還不是抬抬手的事情。
“朱校尉,後面是牆,別再退了。”周復溫和地提醒,和藹可親地招招手,“來,隨我去運糧草,剛剛都答應了,大老爺們賴皮可不好。”
“我不去……我沒有答應……那不是我份內的事情……”朱滿一推再推,終於撞到牆壁上,“我……不,卑職身體不適,需要休息,請大統領准假……卑職真的、真的病了。”
周復笑笑,回頭問,“相公吶,您說怎麼辦?”
關寧起身,走出營房,在門口停住,“我擔了。”
說完離去。
朱滿看不明白,“統領她怎麼回事?”
“朱校尉,先要跟你說聲抱歉。”周復滿懷歉意地鞠躬。
突然的客氣,難以描述的禮貌,讓朱滿更摸不著頭腦,“什麼?”
周復直起腰來,“你的事情是我揭發的,但也是沒有辦法,嫁了這樣的相公,得哄,不然連床都上不去。我的苦惱,朱校尉肯定能理解,所以接下來,還希望朱校尉多配合,先謝謝了。”
“你要幹嘛?”朱滿警惕地望著他,刀也抽出來一半。
“回到咱們先前的話題。”周復還是以異常和善的臉孔走近,“動私刑。”
朱滿手上青筋暴起,“你不是說不會動用私刑?”
“先前是不會,但已經確定是你,為何不用?”周復衝他拋個媚眼,“再說了,女人說的就你也信?”
“……”朱滿拔刀砍出,“我去你娘!”
喀!
朱滿手腕被攥住,如鐵鉗一般,跟著疼痛傳來,像被拗斷一樣,人隨著跪倒在地。
“朱校尉,別急,時間還長著,咱們慢慢來,我保證不弄死你……真的,你得信我,我這人很善良,絕不會殺人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