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關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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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嗚——

北城突然響起號角,示警的聲音傳遍四九城,隨即更是竄騰起煙火,發出更明確的訊號。

排隊進出城的百姓甚至都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受過嚴格訓練的禁軍士兵已經動作起來,揮舞長刀,長槍掃動,把人群驅趕開來,一陣人仰馬翻,呼喝錯亂後,一道道拒馬樁橫在眼前。

驚魂稍定,仍然錯愕不已的百姓眼睜睜看著不遠處的城門緩緩關緊,咣的一聲嚴絲合縫,然後又是幾聲沉重的悶響傳來,那是落閂上閘地聲音。

“我要進城!”

不知誰喊了一聲,跟著很多人喊,但裡面沒有回應,很快城頭多了許多兵丁,其中一個守將喊道,“快去找地方避難!”

避難?

什麼難?

所有人面面相覷,四下裡一片清靜,並沒有任何危險的樣子,所以,為什麼突然關城門?

有人呼喊,有人質疑,有人惴惴不安,但不再有任何回應,城頭士兵同情地望著他們,卻沒人離開自己的站位,或者提醒他們什麼……這些士兵心裡其實迷惑的,也不清楚發生了什麼,僅是憑著平時訓練,本能地做著這些。

軍紀嚴明,或許是禁軍唯一可稱道的地方了。

城門下邊叫嚷一陣,百姓們也覺得不太可能開啟,也不知道是誰提醒一句,開始扶老攜幼沿城牆根走,想去別的城門碰碰運氣。有些人走的飛快,那都是本來就想出城的人,但現在到了城外卻又比任何人都急著回去。

被攔在城裡的人又是另外一種樣子,有的長舒一口氣,匆匆趕往想去的地方,有的愣愣神急急忙忙往家趕,有的是最後一刻憑本事擠進來,頗為慶幸地往後瞄一眼,雙手合十,唸唸有詞,然後溜溜跑了。也有一些比較閒的,在城門口徘徊不去,想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人在城裡,心總是安定一些。

相同的一幕在各個城門陸續上演,禁軍士兵的反應速度差不多,只是遇到的阻力有強有弱,也有看著百姓哭喊叫鬧下不去手的時候,但最後不管願不願意,還是先後關攏了城門。

城外的惶惶無措,城內的劫後餘生,慢一步就能留在城裡的蹲地大哭,慢一步就被甩在城外的扶牆大笑……運氣這時候顯得那麼重要。

突然的警報,竄起的烽煙,隨後的混亂,關攏的城門,於普通百姓而言是很難遇到的錯愕混亂,雖然會不安,但那也只是本能的情緒反應,視線範圍內並沒有危險的跡象,終究感受不深,想著遠遠躲開的便只是少數,多數人還是抱著試試看的想法去往別的城門,直到遇到同樣被擋在門外的人……

但同樣的示警,在另一些人眼中意義重大。

皇宮內院,順帝正與一位寵妃手談,邊聊邊下,緩慢舒暢,並沒有勝負心在棋盤上,在號角聲響起前,一直很溫馨,皇帝也是人,偶爾也要放鬆休息,何況明天就是除夕了。

嗚嗚嗚的聲音傳來,順帝原本笑吟吟的臉上浮現迷惑之色,本來要說的“愛妃,朕往這裡落一子,你就輸了”也臨時改成了,“什麼聲音?”

貴妃娘娘側耳傾聽,“似乎是號角的聲音,離這邊很遠,陛下……陛下!”

啪嗒嗒,一把棋子全灑棋盤上,順帝鞋都不及穿就奔向了外面,肉球丁泯提著龍靴緊追,嘴裡喊的也是,“陛下!”

追到門外,丁泯跪下來幫皇帝穿靴,順帝卻無感覺,凝神聽那號角,眉頭越擰越緊,“丁泯!”

“奴才在。”丁泯趕緊答應,皇帝的緊張焦灼他的聽的出來。

“著令魏寬等人封禁宮城,擅入者,斬!”

“奴才遵命。”丁泯領命就要走,卻聽順帝又道,“著李通帶人宣關寧進宮覲見,即刻!若有抗拒不從,可就地處決!此乃嚴令,不得有違!”

丁泯答應一聲,球一樣滾著走了,但到底是個什麼心情,大概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貴妃娘娘本已追出來,手裡還拿著暖和的披風,此刻要不要上前幫陛下披上,卻有些猶豫……陛下背在身後的手微微在抖,但肯定不是因為受冷。

示警聲傳遍全城時正直晌午,不用上朝的大臣們不論在府內還是府外的,大多離餐桌不遠,或正在餐桌上,但不管他們多大年紀,聽到這樣的聲音,都遠離了餐桌,反應遠比年輕人要大要快。

召來能辦事的下人,吩咐他們出去打探訊息,城防那邊的,皇城那邊的,另外就是把在外面遊蕩的小崽子們揪回來……無論如何,家裡安全。

城裡開始變亂,訊息紛紛雜雜。

鍾成這時已經回府,同娘子一同往主廳那邊走,一家人要在一起吃飯,突然而來的號角令他瞬間停下腳步,公主不解,“相公?”

嗖嗖嗖,鍾成丟下她,幾步借跳,翻上了屋頂,登高望遠,烽煙如在眼前……敵襲!

一個倒翻落地,他匆匆往回走,身後是溫柔又擔心地聲音,“相公!”

鍾成回頭,擺了擺手,“你去爹孃那邊……我有事做。”

說完,已經消失在前面拐角,公主緩了緩步子,仍然堅定地往那邊跟去。

除了劃給他們做婚房的別院,夫君還有一套房子,許多東西都放那邊沒動,此時去的就是那邊。

等她趕到的時候,鍾成正好從屋裡出來,玄衣輕甲,鎖佩叮噹,亮銀長槍,紅纓飄灑,是她從所未見的英武不凡,看到痴迷,“相公~~”

鍾成大步走過來,凝神看了她一眼,“好好待在家裡。”

錯身而過,大步向前。

公主急忙轉身,輕輕地,輕輕地“嗯”了一聲。

而這時的北城門,激戰正酣。

百餘胡人拼命往前,但仍是被一點點推出門洞,那幾乎是必然的事情,禁軍倒下的遠比他們人多,但可以不斷補充,出現缺角就有人補上,而他們每倒下一個就少一分力量,在這樣的地方拼消耗,註定是這樣的結果。

也就是在這窄窄的門洞裡,最多也就容下這百多人對拼,不然他們敗的更快,但他們可以敗可以死,就是不能離開這並不寬闊的門洞,否則大汗圖謀便成一空,而無數大好男兒挾怨而來,也可能是白跑一趟,至於多少人會把性命也留下,他們就不知道了……

有著太多理由,他們要把這些禁軍打回去,至不濟也要把人擋在這裡,阿勒丌將軍正在趕來的路上,遠遠的馬蹄聲已經在響了,他們不能退!

對面的禁軍則沒有那麼多的想法,他們行為很樸實——這是我的家,你們得出去!

簡簡單單,奮力廝殺。

最前面的周復同樣沒想法,要有也是後悔,曾經以為後悔倆字和他沒關係,現在卻想著抽自己倆嘴巴,話說那麼早幹嘛?

關鍵這事和他沒關係,也不知道怎麼了,提刀就上來了,朝廷可沒給他一兩銀子的餉……只能回頭跟相公要了。

孃的,嫁錯人了……

會有這樣的想法,是他聽到了馬蹄聲,沒上過戰場,但也知道那必然是千軍萬馬,因為震耳欲聾。

那肯定也不是自己人,不然前面這些人也沒必要拼命,而那些人連馬帶人衝進來,衝進城裡面去……沒見過被洗掠的邊城,但也可以想象屆時城裡會是什麼樣子。

但都是和他不相干的人啊!

“啊——”周復心中惱怨,大喝一聲,又是同樣一刀砍出去。

他自保與殺人的本事都是一流,但在這戰陣之上,那是完全施展不開的,做這種事情,還是關寧那“傻大憨粗”的刀法好使一些,可他沒學過,又只見過那麼一兩招。

模仿起來樣子是像的,起碼有九成,威力也不小,唰一下就能劃出一片空間,但發力方法肯定是不對的,每砍一刀出去,內臟便是一陣翻湧……關寧要是也這樣,肯定活不到現在。

藏私的相公……

埋怨著,他砍出了第二刀,第三刀……沒有第四刀了,他把刀扔了出去……飛的很遠,還扎透了一個人胸膛。

前面的人見有機可乘,狠命地砍上來,周復貼著刀鋒撞進他懷裡,手往上一推,捏住下巴輕輕一抬一扭,嘎喯一聲,就終結了他所有妄想……還是這樣子殺人爽利。

但兩邊同時有刀砍來,根本不管同伴死活,周復也只能快速動作,抓住死人肩膀翻起,在屍體沒倒地前撒手倒卷,從一眾胡人頭頂滑過,用雙臂擋開兩道刀光,在狐疑訝異目光注視下,閃到了城門外……他袖子被割破好幾處,卻一點血沒流。

楚春河看他到了敵人身後,更加賣力往前衝,而那些胡人卻沒一個去管他,甚至都沒幾個回頭看一眼,他們只是盯著眼前的禁軍在砍,想要再推回去。

周復也沒撿把刀從後面砍殺過去,而是又往前衝了十多米,那裡停著一輛馬車,拉車的人身體前傾,兩腿弓步在後,保持著拉車的姿勢,但已經死了,一把刀紮在他胸膛上,刀尖從後心處透了出來。

從他身旁一步邁過,周復一下劃開綁著馬車的繩子,揭開苫布,上面果然擺滿了罈罈罐罐,都用麻繩綁著,一個個酒字寫在上面。

周復提起四壇快速衝回去,在一定距離,接連投出去,跟著俯身撿東西……不管什麼,撿到手裡就算,然後以更大的勁道投擲出去。

砰、砰、砰、啪!

三個罈子被他投碎,在空中炸開來,灑下油乎乎的液體,剩下那個是掉地上自己碎的,除了砸到人,效果不大。

下一秒,周復面無表情地投出了火摺子。

轟!

火焰沖天,竄騰起滾滾的黑煙。

那不是酒著了,而是火油!

胡人怎麼可能不遠千里送酒來……送來了也不會那麼熱情的拼命送進門洞裡……

周復都有點佩服自己的智慧,這麼亂還能想到這些,但他討厭自己的運氣,因為更糟糕的事情已經到了。

他轉回身去,喊殺震天,揮舞彎刀的胡人,飛快揚起的馬蹄,都已經是視線內的景色……真他麼威武雄壯!

深吸一口氣,再次提速,衝回到那輛馬車前,“借你車用用!”

把主人屍體拉開,他推著車吭哧吭哧向前,十多米距離,累的他想吐血,但終於把車推出了城橋。

一掌拍碎罈子,丟下火摺子,飛身跳下護城河,四下裡箭如雨下……胡人騎射,天下無雙,馬未至,箭已落。

轟!

一車火油爆燃,吞噬了許多箭矢,也讓衝在最前面的戰馬止步不前。

呲溜,護城河已結冰,周復能已更快的速度滑出去,堪堪躲開了一波箭雨。

爬起來時扭頭看一眼,無數火人在城門前亂跳,還有一些也掉在護城河的冰面上,只有少少幾人衝進門洞裡,撲在禁軍身上……慶幸的是,在第一匹馬衝上冰面的時候,那道城門終於咣地一聲關上了。

你大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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