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逃啊逃(1 / 1)
轟。
當火油遇火,在身上快速點燃,灼燒皮膚的時候,也許大多數胡人想的還是撲上前去,和敵人同歸於盡,死也要給部族的勇士爭取時間。
然而當濃煙燻迷了眼睛,疼痛控制了神經,一切就不由自主地偏離方向,有人撲砍自己人,有人倒地哀嚎,有人滾下了護城河,只有少少幾個衝進禁軍隊伍裡,給他們造成了不小的損傷,但持續時間不久,就被撲滅,包括他們的生命。
其實剛剛兩方膠著,不少禁軍士兵身上也淋到火油,跟著燒起來的火人也有不少,但除了少少幾個跑出門洞,被關到城門外的,其他人都還活著,畢竟在城裡邊,得到救助比較全面也快,當然,這都是在關上城門後才做的事情。
當這些人好不易抓著機會,奮力關門時,有幾人身上還是著著火的,他們自己不怕疼,身邊的人不怕火,一點點把城門關上……地上太多屍體與障礙,還有飛來的箭矢,關的並不容易。
終於是關上了。
當門擋門閂落好,他們有機會鬆口氣時,卻有不少人哭了出來,四周全是屍體,認得的不認得的,不久前還一起說話的……現在沒一個還能站起來,甚至有的已經不是全乎人……以前哪裡見過這樣的景象。
剛剛滿腦子都是得把城門關上,至於為什麼要關,可能都沒時間去想,只是所有人都在那樣做著,自己也跟著做罷了,可一旦能夠思考,有時間想事情,眼前卻是地獄一樣的景象……怎麼能不哭?
也有不哭的,撿起兵刃,默默往外走,繞出門洞,衝向城牆。
楚春河就在其中,城門無虞,怎樣設障,怎樣救治傷兵,禁軍都有相應流程,不用他指揮,但城牆上不一樣,那裡的兵雖然都受過訓練,但畢竟沒有真正對敵操作過,他雖然也算不上經驗豐富,但多少也在邊城待過兩年……見還是見過的。
剛登上城樓,就發現竟然有女人在,正要發火,那位小相爺卻先招手,“過來看看……你猜他還能活多久?”
楚春河在箭垛後側眼看去,已經很遠的地方,一人在狼狽逃竄,不時在冰面上翻滾滑爬,而四五十騎快馬加鞭,沿著河岸追射,猶如獵狗在追攆惶惶亂躥的兔子,“末將是為了一城百姓才關城門的,並非見死不救,剛剛情況實在……”
“噓。”扈雲制止他說下去,“楚將軍,你做的沒錯,回頭論功行賞,你必然是第一份,我甚至可以幫忙到帝前進言,但他怎麼想,可就不歸我管了。”
楚春河這才反應過來,“都特麼愣著幹嘛,弓箭手呢?放箭救人啊!”
周復一直在冰面上跑,一個是可以滑出更快的速度,畢竟他只有兩條腿,和四條腿的競速短時間內可以,時間稍長肯定拉胯;二是離城牆近,多多少少能有點支援,但城牆上眼睜睜看熱鬧的不少,肯幫忙的一個沒有,他心裡不知罵多少回了……媽的,這就是多管閒事的下場。
但他這卻錯怪這些禁軍士兵了,他們其實也早都急的不行,眼睜睜看著同伴被異族人追殺,那滋味絕不好受,但禁軍陋規不少,無將令不得放箭便是其中之一,而他們又是軍規最嚴的……皇帝老子為了控制他們,能想到的全想到了。
終於等到將令,早已把弓拉滿的箭手鬆手放弦,箭嗖嗖射出去,雖然一個也沒射中,其中一箭還落在冰面上,但那些騎士也不敢再那麼肆無忌憚,賓士著拉開與城牆的距離,但並沒有放棄追逐獵物。
在他們後面,更遠的地方,大概一千餘騎兵已經集結完畢,列陣以待……剛剛沒能衝進城,現在攻擊毫無意義,面對高高的城牆,這一千餘騎兵無能為力。而別的方向也沒有訊號,可見同樣是賺城失敗,此刻只能等待。
他們也不怕有人從城裡衝出來,對他們怎樣,城裡沒有那樣的力量,他們很清楚,城頭是怎樣的戰士,他們同樣清楚。
只可惜,城頭那些人對他們無能為力,他們同樣奈何不了那些人,也只能無聊地望著遠處的獵殺遊戲……之所以說無聊,是因為獵物不可能跑掉,但除了看這個,還能做什麼?
城頭上,也沒人關注他們這些人,理由也簡單,沒有任何攻城器械,這千餘騎兵想撼動永寧城的城牆簡直痴人說夢,就是奔到近前放冷箭,能射上城頭的也不多,更多可能是成為靶子,冬日的城外,無遮無攔,空曠一片。
於是,大家的視線大多也落在那道奔逃的身影上,替他著急,祈禱他能逃出生天。
周復這輩子還沒這麼狼狽過,也沒試過被這麼多人注視……跟耍猴有什麼區別?
城牆上盡是廢物,一個能幫忙的沒有,射不中人也罷了,丟條繩子下來也成……就沒一個人能想到!
其實扈雲想到了,但就是一直不說,雙手抱肩,饒有興致地看戲,似乎是想知道他還能撐多久,底線在何處。
周復可沒興趣再給他們演戲了,照這樣跑下去,不用多久就沒力氣了……最後還得靠自己。
他緊跑兩步,一個出溜滑出老遠,更多拉開與追兵的距離,從冰面上跳上岸,向著最近的小山跑去。
“糊塗啊!糊塗!”楚春河急的直拍大腿,沿著城牆急追,“別往那邊去!不要往那邊去!”
逆風傳聲,根本傳不到。
周復仍在不停往那邊奔逃,很快出了弓箭手可以遠端支援的範圍,那些胡人騎兵嗷嗷叫著衝過去追,現在不用擔心冷箭,他們儘可以放心大膽地追,甚至都不怎麼放箭了……總能追上,看著獵物走投無路,然後亂刀砍死出氣,不是更爽?
嗒嗒嗒……
馬蹄聲越來越近,周複用耳朵判斷著距離,很快他們就追到了有把握的距離,他急奔兩步,跳起,踏上野長的一棵小樹,足尖在樹幹上一點,小樹搖晃,他凌空翻出,在看到敵人的剎那,甩手擲出一把石子……先前逃命時候在地上撿的。
落地,繼續跑,跳躍奔進。
有數人被石子打中,但受傷落馬的僅兩人,並不致命,很快又爬上馬追來,嘴裡罵罵咧咧,顯然是被氣到了。
周復這一下雖然稍稍遲緩了那些人的追擊速度,但也換來了更多的箭矢,好在他背後像是長了眼睛,總能從容不迫躲開,不然早成篩子了。
追追逃逃,在幾次故技重施後,周復終於如願逃到那座小山上,但山勢太緩了,奔馬到了近前毫不猶豫衝上去,速度竟然絲毫不減。
山上樹木不少,無論追的還是逃的,離這麼遠,很快就都看不到了,楚春河忍不住拍大腿,“完了完了……這次是真完了。”
扈雲走過來,“城上可備有長繩?”
楚春河一愣,“有是有的,但扈公子問來做什麼?”
扈雲往城下望一眼,“也沒什麼,就是在想,以周兄本事,若甩根繩子下去,再放箭掩護,說不定能爬上城牆。”
“……”楚春河很想問問他:現在才說是不是晚了點兒?
但此時此刻,實在不宜再得罪一位這樣的人物,只能是捏著鼻子認了,有人問起就說自己沒想到。
“有話需趁早,事後莫嚼舌。”
兩人一起轉頭看去,玄衣輕甲的青年將軍緩緩登城,雙目如電冷冷看來。
楚春河內心大定,怎麼忘了城裡還有一位猛人,忙過去招呼,“楚春河見過鍾將軍。”
鍾成還一禮,“楚將軍辛苦。”
鍾成提槍從府裡出來,很快便知道是北城這邊出了狀況,匆匆趕來,一路走一路問,到的城門前,大概發生了什麼,已經很清楚了。
“事發突然……若不是統領未雨綢繆……唉……”面對這位年少得志的將軍,楚春河擺不出老資格,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鍾成往城外望一眼,“目前他們還做不了什麼,積蓄力量需要時間,楚將軍應該多留兩隻眼睛在城內……負責接應的肯定還有不少。”
“鍾將軍說的是,末將這就著手安排,對了,還得通知其他人一聲。”楚春河做事還是很周全的。
鍾成並未再參言,雖然他已派人同時去各城傳了同樣的話,事情可以做,但不要給人就你聰明,事事越俎代庖的印象。
轉過頭來,“你怎麼在這兒?”
扈雲笑笑,“我一直在這兒……看了一場好戲,想不想聽聽?”
“現在你可以走了。”鍾成根本沒興趣聽,“以後是我們的事情。”
扈雲歪嘴,伸手朝遠處一指,“那傢伙被四五十騎追上那座小山,你猜他還能不能回來?”
鍾成看他一眼,“原來你也有犯蠢的時候,的確,這些你不懂……其實你該換個問題……他再回來的時候會是什麼樣子。”
說完,不等扈雲再說,鍾成已經轉向楚春河,“楚將軍,借繩子一用。”
楚春河一愣,“鍾將軍要繩子何用?”
“我飛羽軍還有一千兄弟在棲霞山。”鍾成望向遠方,躊躇滿志。
這是要出城?
楚春河嚇住了,“鍾將軍,城下可還有一千胡人精騎!”
鍾成淡淡問,“攔得住我?”
“……”楚春河一聲不吭去拿繩子。
“別死在外面……我可是會看熱鬧的。”扈雲笑嘻嘻說了一句,走到紅泠她們身邊,“三位姑娘,可以回府了。”
至於鍾成能不能從這一千人眼皮底下走去棲霞山,他一點看看的興趣都沒有。
肯定不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