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單槍匹馬(1 / 1)
“巴布託,你帶兩個人去看看,告訴托勒他們,追不到就不要追了,我們是來馬踏大原皇城的,不是讓他們追兔子的。”
阿勒丌作為一個千騎長,對先前的作戰行動是大為光火的,僅僅慢了一步,一箭地都不到,他就可以率人殺進城去,那裡有數不盡的美女與黃金,還有砍不完的人頭,原本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結果……失之交臂!
那不僅僅是軍功與收穫,還會影響到下面所有的作戰行動,當突襲變成強攻,不知會有多少部族的好男兒埋骨於此,那是可汗都無法承受的損失,本來也沒沒必要的損失。
都是他的錯,如果他的速度能夠再快一點……再快一點點,現在他的彎刀就可以用大原人的血沐浴了,那是多麼美的事情。
現在,一切都沒了。
勇士們為他爭取的時間,他沒能好好抓住,即便這次他能活著回到草原,等待他的也將是草原之神的懲罰,他應得的懲罰,這時候一隻礙眼的小耗子無足輕重,跑就跑了,他的人緊追不捨想挽回顏面,只能更惹人恥笑。
他現在該想的,是等土庫勒將軍率大軍到來時,怎麼第一個殺上城頭一雪前恥!
一隻小耗子……呸!
那叫巴布託的收到命令,叫了兩個人往遠處的小山丘追去,想著托勒他們也太沒用了,幾十個人追一個也追不到,難怪千長生氣,換了是他,那不過是一刀一箭的事情。
“大人你看!”
他剛剛帶人脫離隊伍,後面就有人跟阿勒丌報告新情況,阿勒丌只看一眼就火冒三丈,“欺人太甚……殺了他!”
那邊城牆上,有人順了根繩子下來,綁結實後,一人揹負長槍攀爬下來……其實用滑下來更恰當一些,速度很快,估計不用多久就能落地。
都城被圍,派人求援是可以想象的事情,也是必然的,但你就不能偷摸下來?還是覺得這麼多人都是瞎子,可以視而不見?
這是挑釁!
本來心裡就憋著一團火無處可洩,沒有命令就有人縱馬衝出去,待的阿勒丌下令,已經有二三十騎先後衝去。
巴布託衝在最前,他最早行動,所去方向並不差多少,便撥了撥馬頭,打算先殺人再找人……很簡單的事情。
城頭看的更清楚,楚春河急的跳腳,但鍾成執意要去,他管不了也攔不住,只能命人引弓以待,必要時遠端支援一下……估計也起不到什麼作用,但總不能什麼也不做吧?
腳踏實地,鍾成放開繩子,示意上邊的人把繩子拎回去,才轉身跳上河面,三步兩步從冰面上過去,上岸後繼續往前,要去的方向與周復差不多,步子邁的很大,但極有節奏,並沒有緊迫疾行,整個人的狀態隨著一步又一步慢慢調整。
嗒嗒,身後馬蹄聲由遠及近越來越急促,那是巴布託帶人追上來,原本遠遠就張開了弓,但那原人一直不曾轉身回頭,就那麼大步往前,彷彿根本不擔心後面射來的冷箭……他就收了弓,揮舞彎刀追來,兩個同伴也是一樣。
他們都是草原上的勇士,受草原之神眷顧,世上沒人可以無視他們!
沒人!
“呦!呦!呦!”
他們怒吼著迫近,揮刀!
唰!
那人反手摘槍,單手提著,頓步,擰身,挺槍,槍桿震顫嗡鳴,紅纓陡地一下展開。
噗!
巴布託直直撞上槍頭,刀仍舊高高舉著,保持著下揮的姿勢,但胸甲卻爆裂開來,巨大的力道撞上胸膛,深入,擊碎胸骨震爛肺腑……奔馬依舊向前,他卻往後飛去,被一股巨力帶起,不由自主。
同伴顧不上他死活,左右兩邊並騎而至,同時向被夾在中間的人揮刀。
唰!
槍桿抖起來,紅纓上的血珠四濺,槍頭擺動,幅度太大,啪啪兩聲,竟是不分彼此的在兩人各拍了一記。
希聿聿,兩騎快馬一左一右從鍾成身邊奔過,而馬主人卻已被拍落馬下,但還沒死,骨碌碌一滾,想要爬起,染血的槍頭卻已裹挾著死氣咂下,喀的一聲,是喉骨被擊碎的聲音,隨之槍刃仍快切而下,一顆人頭便離開身體出走……另一邊也有一顆。
也就是兩三個呼吸,三個奔來很快走的更快的人,永遠地把性命留在這裡。
鍾成橫槍立在原處,槍頭上血珠滴答。
他前面是二三十騎胡人追兵,只是已經學乖,遠遠搭弓射箭,箭矢嗖嗖,紛紛而來,被他持槍一一撥開,更具挑釁的是,他一直單手持槍,還用那隻空手攥住了一支箭,在他們憤怒眼神注視下,輕輕地、把箭掰斷了。
更密集的箭雨帶著怒氣而來,那是相互配合的一輪齊射,但還是被一掃而空……這並不是容易的事情,更近的距離,箭矢速度更快,力道更大,準頭自然更高,然而還是……墜落在地。
距離近到不宜射箭,所有人都換上彎刀,呼喝著衝來,他們自小長在馬背上,怎麼騎著馬更快的把人殺死,那是刻在血脈中的東西,根本不用去學!
嗒、嗒嗒,一步兩步,鍾成越走越快,直至奔跑起來,以讓人滿意的速度拉近與第一騎的距離。
呼!槍頭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弧線,避過格架的彎刀,扎穿喉嚨,快速收回,快馬也正好奔到身邊,鍾成抓住馬韁隨著跑了兩步,翻身上馬,踹下原本的主人,沒有坐穩,身體後仰,幾乎平躺在馬背上,一刀擦著身體划過去,他反手一刺,另一邊有人墜馬。
沒人控制,身下的馬向前狂奔,後面一刀刀追砍過來,追過去的在前方聚攏,掉頭,又揮舞著彎刀殺殺回來。
鍾成左擋右架,似乎處在劣勢,但當每次有人墜馬,卻始終不是他。
當二三十人變成十來個人的時候,他才在馬背上坐正,以兩腿之力控制馬匹左衝右突,一杆長槍雙手舞動,如游龍出海,如靈蛇吐信,扎、劈、崩、點、纏、絞、撥、挑……無一不是大家氣象,幾乎每轉動一次槍桿都有人受傷墜馬,甚至死去。
撥馬掉頭,對沖五六合,仍在馬上的胡人只剩兩個,見勢不妙,掉頭往回逃。
鍾成也不追趕,擱槍在身前,摘下掛在一旁的弓箭,緩緩張弓搭箭,覷準時機,放箭!
嗤!
箭矢割開氣流,從一個胡人後心鑽入,前胸穿出,餘勢不衰繼續飛快向前,釘進前面那個胡人的後脊。
馬又往前跑了一段,兩人才紛紛掉下來。
這一幕,遠處的胡人騎兵看到了,城頭上的禁軍也看到了,只是反應不同,一邊歡呼叫好,一邊靜默無聲。
真正令阿勒丌沉默的,不是城頭那一浪高過一浪的歡呼,而是遠處那單槍匹馬……人就等在那裡,提槍挽韁,靜靜地與他們對視,彷彿這千百人衝過去,他也一力奉陪。
他身後沒有千軍萬馬,但他在那裡就是千軍萬馬!
阿勒丌不知道該不該傾全力將其斬殺,這樣的人留著絕對不是好事,尤其對他們而言。
他們這千餘人衝過去,人是一定可以殺掉的,他終究不是千軍萬馬,但是,不知為什麼,他遲遲沒有下達衝鋒的命令,也沒人主動過去襲殺。
鍾成等了一會兒,那邊沒有任何動靜,便撥轉馬頭,打馬去了,自始至終沒有一句話。
他就那樣下城,那樣殺死敵人,那樣搶了馬走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沒經過任何人同意。
只留一道逐漸遠去的背影,化作一大片陰雲,籠罩在許多人心頭。
楚春河愣在城頭,腦中想象著大統領與他對陣的景象。
阿勒丌手裡的馬韁勒了又勒,也在類似的問題……異日戰場相遇,他當如何?
嗒嗒嗒……
就在鍾成打馬進入山林不久,兩邊城牆拐角各有一隊騎兵衝出,都是一千餘騎的樣子,打著胡人旗幟,屬於哪個部落就不太清楚了。
三方人馬匯合一處,倒還不至於讓楚春河緊張,無論如何,他們戰鬥力再差,也不能讓三千騎兵破城而入,但要是人越來越多呢?
他有些擔憂地望向大營的方向……統領為什麼還沒帶人來?
城下,胡人三支騎兵很快聚在一處,幾個千騎長湊在一起,不知說著什麼,但看上去心情都不太好,不一會兒就咆哮怒罵起來,也不知道因著什麼,罵的又是誰。
在新來那兩支騎兵後面,各有一支車隊,速度沒有奔馬快,落後一段距離,單看人數配置,與賺城門的那些差不多,應該是執行同樣的任務。
想到這些,楚春河後脊又是一陣發涼,若是讓這些人得手,三千胡人精騎從不同方向殺入城中,無忌憚的殺人放火,也不用更多人來,就這三千人造成的破壞,永寧沒個三五年恢復不了元氣……天佑大原。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就覺得有失偏頗,真正佑衛大原的是他們統領,以及她那位看上去不怎麼靠譜的“娘子”。
想起這對夫妻,楚春河唯有苦笑一聲,轉身督促兵將把守城器械啟封,儘快搬上城頭。
不久之後,扈雲趕著馬車停在統領府門前,“三位姑娘,到家了。”
紅泠她們依次下車,誠懇道謝,芸熙還多問句,“公子為何急著送我們姐妹回來?接下來城頭那邊會很危險嗎?”
扈雲搖頭,“單純不想看某人表演而已。”
“嗯?”芸熙疑惑不解,正要問個清楚,遠處已經有人急急在喊:
“我哥呢我哥呢我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