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休息(1 / 1)
再來禁軍大營,似乎變得有些不一樣了,營門外拒馬樁梯次配置,都拿木樁楔在地上,前後都有陷馬坑,長三四丈,寬也有丈餘,兩三人深,連人帶馬摔下去,如果不死也很難爬上來。
拒馬樁與陷馬坑並未緊挨著,之間有相當一段距離,差不多兩匹馬首尾相接,為什麼是這樣的長度並不清楚,應該是有道理的,其實讓人在意的還是那一片一片的空地,看上去什麼也沒有,沒有任何刨動的跡象,夾雜在前兩者之間,以及營牆兩邊……營牆兩邊障礙不多,看上去仍舊是很好走的平路,就是不知胡人會不會這樣想,縱馬上去試試。
當然,也有可能是時間緊迫,還沒來得及鋪設什麼,但周復不想做一個探路者,遠遠地喊話,想正大光明的進去。
等了許久提刀才出來接他,不過好歹沒有嫌棄厭煩,當然也沒有多歡迎。周復跟在她後面,果然不是見平地就踩,一路直行,其中好多次折轉繞彎,“是不是藏了什麼機關?”
“你想刺探軍中機密?”
聽話聽音,周復乖巧地閉上嘴巴,畢竟不是可以抖機靈、閒打聽的事情。
“你來了。”
中軍帳,關寧靠在座椅上休息,戎甲未卸,有些倦怠,聽見有人進來,眼睛睜開看了一眼,就又闔上了。
“無聊,過來看看。”
周復很自然地往裡邊走,提刀就沒跟進來。
他現在兩手空空,原本在手裡的包袱已經讓他隨手丟外面陷坑裡了,提刀往下望了一眼,瞅清打裡邊滾出來的東西,“想討好小姐?”
“不,還債的。”他這樣回道。
這大概是提刀知趣離開,並不留下來礙眼的原由,但手裡沒了東西,一時想不到話題,走近後就在那兒站著,看著人,沒有話。
屋子裡靜了很久……
“你果然無聊。”關寧睜開眼睛,先前的倦意仍在,但已經不像剛剛那麼沒精神,“為什麼不老實待在城裡?”
周覆盤腿坐到旁邊的地上,“大概是我可以出來吧。”
現在的永寧城猶如一座孤島,不是什麼人都能隨意進出的,沒那個本事很容易死在外邊,今晚之後,進出會越發艱難。
“回去吧。”關寧並沒有要留人的意思,“許你進來已經是大錯,軍規不容,夫妻一場,我擔下了。”
“知道。”周復點點頭,道理他懂,但並不想走,“不過你已經擔了很多,不差這點,就容我多住幾天,等外面清靜了我就回去。”
關寧有些生氣地看來,“我憑什麼留你?”
周復悠悠道,“國家有難,匹夫有責。”
關寧凝望他片刻,“似乎有道理,但你什麼時候覺悟變這麼高了?”
“需要的時候。”周復自認為風趣的回。
但關寧笑不出來,“自己找地方待著,別妨礙到任何人,否則……斬立決。”
“知道了。”周復拍拍手從地上起來,“你不睡會兒?”
“還有人沒回來……”
“哦,興許回不來了……多照顧回來的吧。”
周復說完走出營房,並未過多磨嘰,外面提刀守在那裡,飛槍也回來了,看樣子是被提刀擋在外面,看到他就橫眉怒目,“只會添亂的混蛋。”
周復懶得理她,只是對提刀說,“讓你家將軍卸甲好生休息,如果她還想砍更多人的話。”
提刀點頭答應,“你呢?”
“今晚就歇了。”周復伸個懶腰,打著呵欠往旁邊營房走去。
飛槍想去攔一下,被提刀一把抓住,“將軍真的需要休息。”
無論如何,這才是眼下最重要的事,在井滎隘那幾天,關寧一直沒閤眼,為公為私,都是時候休息了,大戰在即,沒有好的精神體力怎麼可以?
飛槍只得放棄與某人糾纏,哪怕他去的是小姐的房間……轉身進營帳,將軍已在自己卸甲,兩人趕緊上去幫忙。
“今晚就你們值守了。”關寧卸去盔甲,身體輕快許多,倦意也浪湧般奔來,只能回去休息了。
回到房間,炕尾已經睡了一個人,她沒力氣計較,往炕頭一倒,拉過被子蓋上,很快睡去。
某人睡的比她還香……
但有些人卻無法休息,哨騎並沒有按時回來交替,阿勒丌不得不派人去尋找,井滎隘大火沖天,那是大軍即將到來的號角,如果附近軍情他並不清楚,一定會受到責罰。
焦躁的情緒壓在胸腔裡,一直等到後半夜才得以釋放,“誰幹的!”
雖然早有預感,但當十餘具無頭屍體被帶回來,整齊擺放在地上的時候,他仍然忍不住咆哮出聲,只是沒人能夠回答,其實也不用回答,答案就在那裡——大原人殺的。
理由同樣不需要回答。
從草原一路過來,到現在為止,戰死的已有幾千人,多這十餘人不算什麼,出發之前他們預想過的死傷數字,遠比這些高几倍,但當屍體擺在這裡,他還是忍不住有了一絲擔憂。
哨騎的作用是偵探敵情,遠端示警,因此散在各處,都是可能出現敵情又離營地較遠的地方,若說一兩個運氣不好,撞上了敵方探子,不及反應就被殺掉,那是有可能的,但所有哨騎都是同樣下場,就不得不讓人多想了。
不同方向,隔著相當遠的距離,只有哨騎被殺,且死的無聲無息,說明什麼?說明原人有一支作戰能力極強的小隊,可以精準地打瞎他們的眼睛,而失去這些眼睛,下一次出現在他們面前的會不會是一支偷襲的隊伍?
又或者,他會成為下一個目標?
阿勒丌不寒而慄,聽到馬蹄聲下意識拔刀,卻聽一聲怒叫,“混蛋!坎哈部落的混蛋!看到我族勇士遇害,為什麼不支應!”
是託瓦爾來了,阿勒丌順勢把刀揚了揚,“你眼睛瞎了,混蛋!”
有人把路讓開,託瓦爾才看到地上並排的屍體,與他收到的一般無二,怒氣大減,“是誰做的?”
“你如果長了腦子,就不會問這種愚蠢的問題。”阿勒丌還刀入鞘,“除了大原人,還能有誰!”
“他們……他們能有如此手段?”託瓦爾不願相信。
“你可以獨自離營去試一試。”阿勒丌幫他出了主意,又道,“希望明天還能見到你。”
託瓦爾惱火,“你這混蛋……”
咻地一聲令箭打斷了他們的談話,隨後是異樣的驚呼,“發現大批騎兵!發現大批騎兵!”
阿勒丌翻身上馬,疾呼,“準備迎敵!準備迎敵!”
草原勇士反應還是極快的,紛紛上馬拔刀,不多會兒工夫就做好了出擊的準備,託瓦爾是自己來的,兵馬未在身邊,現在走肯定是自尋死路,只能加入到他們的隊伍,自然,沒什麼指揮權。
緊張等待著,每一次呼吸彷彿都變得急促,終於,黑暗中影影綽綽出現了大批的人影,阿勒丌舉起了刀,麾下的勇士也在等他一聲令下。
然而終究沒有打起來,先於攻擊命令的是呼喊同伴的號聲,不久之後,阿勒丌、託瓦爾一起見到了灰頭土臉的德瑪兒……
天邊吐出曦光,新的一天到來。
揣著心事,難以安寢,順帝醒來較早,叫了一聲,昏昏欲睡的小太監瞬間清醒,踩著小碎步跑進去,“陛下您醒啦,奴才小偉子,您有什麼要奴才做的?”
順帝醒了醒神,“丁泯呢?”
“丁總管不在,奴才這就去叫。”小偉子一溜小跑走了,匆匆忙忙。
順帝皺皺眉頭,也不知對哪個不滿。
丁泯很快趕來,“陛下有何吩咐?”
順帝冷眼看來,“那幾人可曾回來?”
“馬陸他們昨個兒三更回來的,個個帶傷,被胡人追的很慘,幸好是與關統領一道,不然可能回不來了。”丁泯不該這麼多話的,但總想著墊上一些,畢竟後面還有話。
順帝並不在意他為何變得囉嗦,只是問,“關寧已經回城了?”
丁泯搖頭,“關統領並沒有一道回來,而是去了禁軍大營,據馬陸回報,是大營那邊太多輜重糧草,守軍又嚴重不足,關統領不放心,決定留守那邊,那些物資是絕不能讓胡人得去的。”
丁泯邊說邊看順帝臉色,始終沒發現有什麼不悅之色,才暗暗鬆口氣。
順帝的確沒有生氣,只要他的禁軍統領暫時沒有生命危險,他就能靜下心想一些事情,最後的結果是他點了點頭,“這樣其實也好,成兒守京城,寧兒守大營,各司其職,各盡其責,若寧兒也回城,一事二主,必生肘腋……就這樣吧。”
原來還是平衡最重要……
丁泯提著的心放下,一時反倒覺得自己挺可笑,那麼多年還是看不透,仍有幻想。
“退下吧,朕再歇會兒。”
去了心事,順帝只感一股倦意襲來,就又倒了回去。
“奴才告退。”丁泯踮著腳倒退到外屋,才轉身往外走,到門口囑咐一聲,“陛下醒了即刻報於我知道。”
小偉子低眉順眼,“奴才曉得。”
“嗯。”丁泯離開皇帝寢宮,在外面吸了一大口新鮮空氣,轉頭望向井滎隘方向。
胡人就要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