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想法(1 / 1)
城下的胡騎多了一倍不止,城頭上壓力倍增,因為這只是先頭部隊而已。
壓力變大也不是沒有好處,至少在應對上變得越發積極,無論是操練還是構築工事,都再聽不到任何怨言,算是臨陣磨槍的典範。
其實胡人也苦,突襲城門失敗,無法輕易賺城,倘若彼時大軍也在,即刻展開攻城,所耗人力物力仍能少上許多,但實際上是城裡已經從容備戰五六天,他們的大軍仍在路上。
等大軍到來,他們確有能力打下城防堅厚,以逸待勞的大原都城嗎?
這樣的疑問已經在阿勒丌等將領心中蔓延,屢屢受挫,折的不僅是銳氣,還有信心。
其實一開始的計劃並不是這樣的,奇襲京城與攻奪龍口關,在計劃裡是同時進行,按照路程計算,只要奇襲成功,並堅守三到四天,沒有井滎隘阻擋的胡人先頭部隊就能趕到支援,到時大原再無迴天之術。
至於為什麼不先奪龍口關,等大軍到其左近再行奇襲……這是很理想但很扯淡的想法,龍口關不是小關隘,防範又一向嚴密,騙城賺成的手段不知道見過多少,根本不會上當不說,過關篩檢之嚴格,遠非太平久了的京城可比,想奪龍口關,唯有強攻。
一旦強攻,必然烽火示警,到時沿途烽火不斷,京裡不需多久便能得到訊息,警覺性必然提高,防範和抵禦安全風險的準備也一樣提上日程,再想奇襲就成了奢望,而這才是重中之重。
為了保證奇襲成功,扎西甚至在約定時間的基礎上又推遲了一天……如果他能預料到現在這種情況,大概不會做這樣的決定。
然而事情已然這樣,多想無益……身為左賢王,扎西被賦予重任,整個草原部族一半的青壯都交在他手裡,可還沒有正式交手,已經摺損數千勇士……心痛的滴血,但除了催促隊伍快行,此刻他能做的也不多。
其實關寧也一樣,能做的準備全都做了,接下來除了等待,也同樣無事可做……不是不想主動出擊,但手上沒有那份力量,像那日打土庫勒一樣再來一次,是想也不用想的事情。
的確,那一戰後禁軍騎卒發生蛻變,遠非昔日可比,但那也僅限於精神上,作戰能力遠遠不及胡人的百戰之師,人數也少,加之京城四周空曠,找不到任何可以做文章的地形,騎兵作戰說到底拼的還是作戰意志與戰術戰力……他們缺少戰力。
這並不是一兩個勇將就能彌補的,尤其對手是胡人的時候,他們馬上生馬上長,只要還在馬上,手中有刀,他們就能與你作戰到底,除非你的實力可以碾壓他們,否則不會改變。
關寧很無奈,但這就是事實。剛剛去看了傷兵,又有兩人傷重不治離世,而那二十四個負責斷後的戰士,至今也沒一個回來……都是讓人心頭一緊的事,心情便不是很好,這時再看到某人在草垛上曬太陽,心情只有更糟。
但她並不是無理取鬧的人,也清楚這一切的一切都與那個人無關,所以只是打旁邊經過,並不去理他。
周復卻要招她,“今天天氣不錯,不上來坐會兒?昨個兒天那麼陰,還以為要下雪,沒想到轉天就晴了。”
關寧抬頭望了一眼,“下雪倒好了。”
天降大雪,胡人行軍速度必然減緩,他們晚到一天,京裡便多一天準備,各地邊軍也多一天時間安排,如能大雪封路,使胡人寸步難行就更好了……可惜也就想想而已,寄希望於天,還要他們做什麼。
“想不到你心眼這麼壞,竟想著凍死人。”周復很感慨。
關寧瞥他一眼,扭身走了。
“真不陪我坐會兒?”周復不死心地問,“有好處哦。”
“老實待著。”關寧一步不停,“離戰場遠點。”
她知道他能做什麼,但她不需要,至少現在不需要,因為他還不是一個……戰士。
她不允許一個心思不純的傢伙亂來,哪怕對她有好處,對一支軍隊而言,軍心意志最重要,而他的作為會帶偏這支隊伍,畢竟軍隊是群體性存在,講究合力同心,而他……只擅個人小道。
未必不好,但不適用于軍。
關寧不理自己,周復也挺無聊的,不禁懷念起家裡的群雌粥粥來,吵吵嚷嚷是煩,但起碼不會無趣不是。
“姑爺。”破盾在下面叫了一聲,看他轉過頭來,“你只要待在這裡,就是對小姐最大的支援了。”
周復往後一躺,“想當護身符卻成了吉祥物。”
聽他說的有趣,破盾笑了一下,“姑爺若真的無聊,可以去找飛槍吵架,她一定樂意奉陪。”
“沒工夫哄她玩。”周復還不至於無聊到那種地步,“破盾,我問你啊,如果胡人大軍來了,不打京城先打這邊,最多可以守幾天?”
“如果七八萬人一齊攻打,各種攻城器具齊全,撐死了也就兩天,這還是我家小姐指揮。”
破盾經歷戰陣無數,並不會豪言壯語,兩天之數其實已經摻了水了,想想龍口關,不過幾個時辰便失陷了,禁軍大營的院牆可遠不遠比不上龍口關堅厚,高度更是沒法比。
周復心中算是有了初步的概念,又問,“如果京中派人來援呢?”
“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破盾斷然否定這種可能,“現在城裡鍾將軍坐鎮,不可能走出這樣的昏招。”
“哦?”周復頗為好奇,“他見死不救你還誇他?”
“京城現在多為步卒,真出城來援,胡人會立刻調轉刀口,精騎圍剿,只需幾個衝鋒,便不會有多少人活著回去……據城而守說不定還能退敵,出來迎戰只有死路一條。”破盾受其將軍影響,總是先公後私,凡事只看對錯,不管是否對自己有利,“真到那時候,大營一樣守不住,與其一起死,還不如只死我們。”
“我可不想死……”周復什麼事都能做,就是不能死。
“姑爺當然不用死。”破盾很認真地道,“假如那種糟糕情況真的發生,姑爺偷偷離去就好了。”
姑爺不是軍人,她也知道的。
“真乖。”周復誇她一句,坐起來問,“其實我是有能力帶一個人走的,比如你……家小姐。”
破盾果斷搖頭,“不管主動被動,臨陣脫逃都是小姐不能接受的事情,那樣等於殺了她……她寧可戰死。”
“真麻煩。”周復洩了氣的皮球一樣躺回去。
破盾笑了笑,“您慢慢想,破盾不打擾了……希望您能想出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來,保住大原,保住小姐。”
她把大原放在小姐之前,顯然是認為如果大原不在了,小姐肯定也不在了,因為小姐肯定會死在大原前面,那是刻在她骨血裡的信念。
風火不摧,波濤不移。
周復大概也清楚,才不禁感嘆,“有執念的女人最可怕。”
這就不是破盾願意參與討論的話題了,笑了笑走開了。
飛槍一直知道某人在哪兒,但不知道為了什麼,並沒有找他麻煩,也沒想著轟他離開,除了偶爾會跟姐妹抱怨他兩句,並沒有更多表示。
於是周復就在大營留了下來。
但他走的時候只有魚九娘一個知道,而魚九娘又只告訴了周晴,周晴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然沒有告訴其他人,於是家裡面在一番緊張的尋找後,開始默默擔心起來。
扈雲過府來訪,看到她們一個個愁眉苦臉……有兩個是假裝的,但他沒有拆穿,忙問發生了什麼事,當聽說某人失蹤,不知去了何處時,表情略顯古怪,但還是答應幫她們尋人,之後告辭離開。
從統領府離開,扈雲沒有直接回府,而是帶著幾個人浩浩蕩蕩到了一處大宅前,門匾上紅漆黑字——寒府。
“青珏,上拜帖。”
青珏持拜帖敲門,很快有一個老頭出來招呼,看到拜帖連連擺手,“這位爺,我家主人離開京師已有月餘,再回來怎麼也得七八月份,害您徒勞往返,實是小老兒招呼不周,還請多多見諒。”
青珏回頭請示,扈雲懶懶打個呵欠,“既然主人不在,那就不叨擾了,但有句話希望老人家能幫忙轉達一下。”
老家人畢恭畢敬,“爺,您說。”
“你家主子送小爺的東海龍珠不錯,小爺甚是喜歡,如果他手頭還有貨,不妨一次帶來,價格上小爺虧不了他。”扈雲談完生意,“記住了?”
老家人忙道,“小老兒記下了,一定告給主人知道。”
“青珏,走了。”
車隊來也匆匆,去也匆匆,很快出了街口。
老家人抹抹額頭的汗,趕緊回去重新把門關緊,然後一溜小跑到後面報信去了。
後院小樓裡,婢女把老家人說的事情一五一十講了,末了問,“您什麼時候送他東海龍珠了?”
“他是在威脅我,可東海國主是誰,我真的在乎嗎?”中年人冷冷一笑,“如今我寒家的生意遍佈五國諸地,他就算把東海國滅上一百遍,除了能使我從中賺到更多錢外,又有什麼實質性的意義?”
“那……不予理會?”婢女不確定地問。
中年人搖頭,“不,咱們該搬家了……下次他再來,就不是一張拜帖了。”
“婢子這就去安排。”
中年人擺了擺手,那婢女退出去,他走到窗邊推開窗戶,試圖尋找馬車的影子,然而沒有找到。
“任何人都不要妄想妨礙我賺錢……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