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城裡風光(1 / 1)
嗖嗖嗖……
背後箭如蝗雨,周復爬的也是飛快,像是順繩偷食的耗子,呲溜呲溜,往往箭雨落下,他早已不在原來的位置。
胡人是擅射活物的,本來就靠這個生活,放箭時自然有所預測,只是錯估了某人逃竄的速度而已,等第二波箭雨落下,基本就將他覆蓋了。
但周復就跟背後長了眼睛似的,左扭右扭,來回橫跳,竟然沒有一支箭射中他,但也不知道是他倒黴,還是天選之子的運氣眷顧了他,一支箭好巧不巧地射中了繩子,問題還給射斷了,身形有瞬間的下墜,城頭拼命拉繩子計程車兵手裡一鬆,感覺下面空無一物,心裡咯噔一聲……壞了。
人掉下來,城下胡人看的真切,不禁歡呼起來,但也就一聲的工夫,便再沒動靜了。
不可思議的一幕發生在眼前,那人一腳踏在城牆上,墜勢瞬間變為升勢,蹭蹭蹭,幾下連蹬,竟是踏牆而上,眨眼就躥了一丈有餘,伸手抓住那半截繩頭,三下兩下翻上城頭,很快不見了。
胡人都看傻了眼,竟然忘了再射箭,城頭士兵大多也懵了,誰以前見過這個?感覺跟做夢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想起城下還有胡人,忙拉弓射箭。
胡人也不蠢,沒有當靶子的覺悟,打馬跑出射程之外,但剛剛的事情卻一直在心裡沒能跑出去……如果原人都有這般能耐,仗還怎麼打?
“周公子大能,末將佩服。”遠遠看到這邊有事,楚春河趕忙過來,也是離得不遠,但趕到時周復已經在城頭了。
“楚將軍辛苦,在下還有事,回頭再聊。”周復心急火燎,匆匆下了城頭,許多士兵都知他身份,沒人阻攔……那些不認識他的,看到別人不攔,自然也不會去多事。
但他走的如此匆忙,看在楚春河眼裡就有點不是滋味,堂堂一個營將,都放下身段自稱“末將”了,竟然連一點點表面客氣都換不來,多留片刻都不成,一個閒人能有什麼事?
尤其那句“楚將軍辛苦”,真是說者無意聽者有心,如今戰況激烈,其它方向每日裡都是血流成河,殘酷異常,是真的在辛苦,而他除了調配些兵員過去,接些無力再戰的傷兵下城,還做什麼了?於是這句“辛苦”頗有諷刺的意思,臉色瞬間變得不太好看。
周復哪有心思管一個老爺們的情緒變化,隨口答對後便順著梯道下了城牆,在半道上只停了一停。
此時城牆下有些亂,牆根避風的地方聚集著大量傷兵,缺腿少腳,開膛破肚,五官損缺……觸目驚心,但都顯得安靜,偶爾有人吃疼不住哼哼兩聲,也很快盡力忍住,彷彿那是很丟人的事情一樣。
也有那麼一些不安靜的,罵罵咧咧,數落胡人不是,嚷嚷著要回城頭替兄弟報仇之類的……都是些不怎麼識字的大老粗,性子也野,說出來的話很多髒的不能聽,帶各種零碎部件,聽的許多婦人面紅耳赤,但還是盡心竭力地做著手中的事情。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傷兵下來,軍營的醫官早就不夠用了,城裡的大夫便自發過來幫忙,十成有九成九在四城各處了,但人手還是遠遠不夠,於是有人組織了一些婦人過來幫忙,幹些清洗包紮傷口之類的活兒,另外有這些婦人在,傷兵既有精神,也不會鬧的太過,有些抬下來時疼的呲哇亂叫,看到這些婦人大多會忍一忍……許是覺得丟人。
其實這些主意誰出的,這樣的安排恰不恰當,與周復一點關係沒有,短暫停頓是因為看到了熟人,於是下城後就把人給拽到了一邊,完全忽略了四周那些充滿憤恨的眼神,“我給的錢還少麼?”
“正是錢拿太多,才要這樣做。”魚九娘伸開雙臂,使勁抱了抱他,這次沒有以往的輕佻,“好弟弟,往前衝吧,姐姐看著你。”
“……”周復趕緊把她推開去,一臉鬱悶,“你又受什麼刺激了?”
“好多好多呢……”魚九娘眼睛眨眨,“聽姐姐慢慢跟你說……”
“打住!沒空聽你膩膩歪歪……也是你的錯,好端端給我惹一堆事。”周覆沒好氣地拒絕了,轉身要走,卻又轉回頭來,疑惑地問,“你什麼時候變這麼好心了?”
跑來照顧傷兵,無論怎麼看都不像是她能有的作為,捅死幾個倒還有可能。
魚九娘朝一邊努努嘴,“陪小妮子來的。”
“還疼麼?……不怎麼疼?那就是有點疼啦……嗯,那忍著點,很快就好了。”不遠處,周晴正認真地幫一個傷兵包紮胳膊。
對著這麼漂亮的女孩,小夥子那空蕩蕩的袖管彷彿又長出了胳膊,不會疼也沒失去什麼,臉蛋漲的通紅,吭吭哧哧,話都不怎麼會說了。
周覆沒去打擾,叮囑魚九娘一句,“看著她點。”便匆匆去了……手裡的活兒似乎變得更加有必要。
目送他走遠,魚九娘轉回頭來,對著一個漢子瞪眼,“瞅什麼瞅,那是俺男人,許俺過來幫忙是為了誰?再亂看亂想……老孃戳瞎你眼!”
她兇巴巴的,倒真有些市井悍婦的樣子,但眼睛臉蛋都太媚了,效果不咋明顯,那些個漢子不但沒被嚇到,還嘿嘿直笑,不過沒多久就笑不出了,疼的眼淚差點掉出來……魚九娘幫忙包裹傷口的時候故意勒大了勁兒,但還是惹不來一聲埋怨,甚至更多人眼巴巴望著,彷彿受虐是享福一樣。
很多時候,有張漂亮臉蛋就是這麼有用。
可惜周復長得不夠好看,緊趕慢趕到了宮門前,卻被攔在了外邊,這時他才想起來,自己是一介白丁,皇宮大門壓根就不是為他開的。
甚至請人家幫忙報個信,人家都不予理睬,如果不是一早就宣告是禁軍統領大人的“愛妻”,估計都不能站在這兒,刀槍棍棒早往他身上招呼了。
其實把守宮門這些人名義也屬禁軍轄制,但人家是內四隊的人,只是名義上的統屬關係,雖然換防時也駐禁軍大營,但其實來往並不密切,有自己單獨的活動區域……這是歷代皇帝都要求嚴格保持的。
他們不許周復入宮,更不幫忙帶話,倒也不是他們勢利,只是規矩一向如此,皇宮從來不是什麼人都能進的,皇帝也不是隨便誰都能見的,如果隨便來個人說要見皇帝,他們就顛顛往裡報信兒,那他們是在跟自己的項上人頭過不去。
什麼人能叩宮見駕,那是有嚴格規範的。一般情況下,除了一些有特殊職銜在身的人,正四品以下的官員想都別想,何況一介白丁。
如果眼前這位不是自稱跟統領大人有關係,他們早就把人抓起來投進大牢了,平時如果有人冒失闖宮門,他們看不順眼或者正趕上心情不好,把人直接斬殺了都不用擔責任……單憑擅闖宮門這一條,就死有餘辜。
周復倒也能理解,換了是他做皇帝,肯定也得這麼吩咐看門的,不然這皇帝當的還有什麼意思?
找人往裡遞個訊息,也不是沒人選,李祥、扈雲、鍾成……都能做的了這種事,但現下他能找誰?找誰都不合適。
人到用時方恨少啊!
以往不願交際,單純不想和那個圈子攪的太深,直到現在為止,他想的還是什麼時候離開才好……只是目前走不開而已。
不但走不開,還得幫忙幹活,要不然……翻牆?
想想還是算了,他是來爭活路的,不是提前上路的,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但怎麼才能把信兒報給皇帝老子知道?
正發愁呢,打外邊來了一支隊伍,十來個禁軍侍衛護著一頂轎子過來……禁軍侍衛就和禁軍士兵不一樣的,來的肯定是宮裡邊的人,周復便抻長脖子等著,尋思著不管誰從裡邊下來,先過去抱大腿準沒錯。
也是周復運氣,轎子裡的人是丁泯丁大總管。城頭已經打了七八天了,每天都有大批將士陣亡,城內資源也在飛速消耗,可援軍遲遲不到……誰都知道不可能那麼快到,半月時間能趕到就不錯,但還是會焦急,畢竟攸關生死、江山社稷的大事。
切身相關,順帝是最坐不住的那個人,每天都要派這個身邊最信任的人到城頭走走看看,順便跟鍾成問一下情況,只要鍾成說一句“陛下勿憂,末將可保城池無恙”,那麼順帝就能踏實睡一覺,只是醒來該怎麼擔憂還怎麼擔憂而已。
丁泯在御前侍奉多年,自然清楚順帝心思,也就每天出宮點卯,其實他自己也願意多往城頭走走,看著那些年輕的將士浴血奮戰,總感覺自己腔子裡流的血仍然是熱的,並沒有冷掉……他不是個爺們兒,但他有這份心,這活的也就值了。
城頭上的鐘成仍如往常一般自信,就是太忙了,需要來回奔走,根本顧不上他,而他呆在上頭非但幫不上忙,還有可能是在添麻煩,因此看了一會兒也就回來了。
在宮門前下轎也是規矩,莫說一個大內總管,就是王公貴胄一品大員也是一樣。
丁泯下的轎來,腳還沒站穩呢,就聽一個親切又諂媚地聲音在喊。
“胖大哥,原來您住這兒,幸會幸會!”
說的這叫什麼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