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 進宮(1 / 1)
“周復,抬起頭來,讓朕瞧瞧。”
“萬歲,學生長得醜,怕驚著天顏。”
周復跪在臺階下,臉貼著地面,屁股撅老高,瑟瑟發抖,一點要抬頭的意思都沒。
當然,他沒真的害怕,一早就有猜測的事情,在得見丁泯那刻也得到證實,若真的害怕,招呼都不會打,更不會到御前來,但既然來了,做做姿態也是有必要的,誰讓他當初說了那麼多廢話呢。
“呵,你倒是會說話。”順帝一笑,“那你抬頭瞧瞧朕,說不定還能有驚喜。”
“萬萬使不得,學生何德何能,敢窺見龍顏。”周復身子伏的更低,幾乎整個趴地上。
“丁泯。”
“奴才在。”
“把這刁民轟出去。”
“奴才……”
丁泯還沒接活兒,周復趕緊把頭抬起來,眼睛睜一半眯一半,“哇!哇哇!陛下光芒萬丈,學生都要睜不開眼了!”
演技拙劣,極其誇張。
“刁頑。”順帝瞧著倒是賞心悅目,臉上不自禁有了笑容,“最近還讀書嗎?”
這是要舊事重提,周復可沒工夫陪他討論香文豔事,連忙搖頭,“沒了,胡人在外頭鬧的起勁,吵的人看不下去。”
“倒還懂事。”順帝點點頭,拍拍案頭的奏摺,“上面說的可都是真的?”
周復搖頭,“學生不知。”
“嗯?”順帝皺眉,屈指敲了敲桌子,“東西可是你送來的。”
周復點頭,“相公把東西交給學生時特意叮囑,此乃軍中機密,閒雜人等一律不準看,不然便是殺頭大罪,無論怎麼算,學生都是‘閒雜人等’,因此並不知道相公對陛下說了什麼,但相公從不妄語,應該是真的。”
知道越少越安全,知道也得裝不知道,不要跟皇帝比聰明,更不能讓皇帝知道你知道的比他還多。
這是路上丁公公囑咐的,就怕他抖機靈,好好的事情辦砸,那不知道要連累多少人的性命,尤其這種時候。
審時度勢的本事也許沒有,但人家叮囑了,周復還是能記住的,何況不請示就帶他進宮,本來就擔了責任,多少得給一些面子。
瞧他乖乖的,順帝有些不習慣,但身份擺在這裡,像以前那樣造次其實也不太可能,見到他沒嚇得尿褲子已經算不錯了,但不知怎麼了,還是喜歡以前他胡說八道的樣子……唉。
“周復,朕問你,如果朕已經派密使攜調令出京,接令的人卻宣稱沒有接到,會是怎樣的情況?”
周復聽的嘬牙,“陛下,學生不懂這些。”
順帝一拍桌子,“怎麼想的怎麼說。”
周復歪著頭,像是很認真地思考一下,“陛下,學生以為無非兩種情況,要麼真的沒接到,要麼接到了謊稱沒接到。”
順帝眼睛一眯,“說說看。”
周復認真分析,“陛下,學生覺得分辨真假也容易,想來來不了,那就是真的沒接到,根本不想來,那肯定就是接到了,然後做了點手腳。”
“能做什麼手腳?”順帝比較關心這個。
“這個……學生學著以小人之心想事。”周復先表明自己不是這樣人,才說,“山高路遠,肯定兇險重重,遭了山賊遇了猛獸,那都是說不準的事情,只要死無對證,誰能知道人去哪兒了?”
順帝望望他,“那你覺得遇賊的機會大不大?”
周復又是想了想才回,“巧遇的可能不大,那得多倒黴,除非有心算計。”
“為什麼要算計?”
“陛下,那就得問賊人了,也許有大想法,也許就是想過年吃頓餃子。”
順帝凝望他片刻,“那你怕不怕遇到賊人?”
“學生一介良民,當然害怕。”周復回答乾脆。
熟悉的感覺回來了,順帝撇了撇嘴,“朕有一事要你辦,你敢不敢去?”
“學生去。”周復幾乎連猶豫都沒有。
“哦?”順帝有些意外,“不怕遇賊了?”
周復特憨厚地回,“陛下吩咐的,敢不敢都得去。”
“哈哈。”順帝笑了出來,指指他,“還是這般滑頭,不過這次無妨,朕許你膽小一次。”
周復搖頭,“學生去。”
順帝納悶,“為何?”
“君無戲言。”周復跪在那裡,“陛下剛剛說過,有事吩咐學生去做。”
果然在裝傻……
順帝一抬手,“丁泯,去拿虎符。”
丁泯答應一聲,走去一邊的櫃子前,用一把奇形怪狀的鑰匙開啟櫃子,從裡面取了一個扁扁長長的盒子,烏漆黝黑,不知什麼金屬打造。
盒子放到桌上,順帝費了一番工夫開啟,從裡面取出一塊令牌,讓丁泯拿給周復,“朕限你三天內送到,趕早不敢遲,若這次再說沒接到,朕就只有動用國法了。”
“學生這就去送。”周復根本沒說一定送到之類的話,磕個頭起身,倒著往外走。
丁泯吩咐旁邊小太監,“送周公子出宮。”
那小太監答應一聲去了。
等兩人都出去,順帝敲敲桌子上的奏摺,“丁泯,你覺得是真是假?”
“奴才不懂。”丁泯也是一樣的回答,但這樣肯定不行,於是又接著道,“但如果周公子分析的有理,那就是真的。”
順帝盯著他,“為何?”
丁泯跪下來,“關老將軍已遣勤王之師星夜兼程,恕奴才多嘴,沒有虎符調令這就是謀逆大罪,現在最合適的做法是掉頭返回,繼續等待調令,而不是匆忙入京討要調令……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在鎮北軍出轄區前將調令送到。”
順帝沉默許久,“遠隔千里之外,關寧比朕還要早知道邊關情形……朕的驛站是不是形同虛設?”
這個醋也要吃?
為了與家中聯絡,哪個鎮關大將不養幾隻鴿子?沿途不設幾個鴿站?馬跑到總沒鳥飛的快,據說鍾家還訓有蒼鷹,專門用來傳遞訊息。
這些順帝不是不知道,但他硬要把那些大將家人扣在京城,就只能睜隻眼閉隻眼,此時再來吃味屬實沒必要,還不如好好想想……為什麼就鎮北軍的虎符調令送不到?
但這些話丁泯是不能說的,萬一讓皇帝覺得他跟外人一夥,不是皇帝自己人,他就該去後宮餵馬了,“陛下,奴才也覺得底下人做事越發懈怠了,吃拿卡要卻不實心用事,仗著陛下寬仁無所作為,奴才覺得應該整治他們了,不能拿著朝廷俸祿卻不做事。”
這一杆子戳出不知多少裡,完全與順帝想要的表達意思不搭邊,但仍然是一本正經的樣子,看的順帝直頭疼……朕身邊怎麼盡是些笨蛋。
“好了,先不提這些,今日城頭如何?能不能撐到援軍到來?朕估摸著怎麼也得撐個六七天才成。”
“鍾將軍信心十足,當無問題,只是……”丁泯有些猶豫不忍。
順帝心裡咯噔一下,還以為有可能守不住,忙問,“怎麼?”
“死了太多人,奴才看著怪難受了。”丁泯臉有悲色。
“哪有打仗不死人的。”順帝倒輕鬆下來,又把事情轉回來了,“朕覺得關老將軍年歲也大了,不宜在邊關操勞,早該回京頤養天年,但邊關事務又相當要緊,你覺得交在誰手裡比較合適?”
丁泯睜著無辜的大眼睛,“陛下,除了關老將軍,那些個邊關將領,奴才一個也不認得呀!”
得,又問道於盲了。
順帝扶著額頭,開始在腦海中搜尋可堪重任的人選。
丁泯悄悄退到一邊,這樣的事情堅決不能參與其中,太損德行。
外邊,周復出了宮門,捏捏手裡的虎符調令,感覺如同燒紅了一樣燙,怎麼就搞成這樣?
越陷越深了啊……
嘆一口氣,他匆匆趕回統領府,拿了一些必要之物,又匆匆出門,岑冬送到門口,“一切小心……還有寧姐。”
紅泠去採購布匹,說是要做些繃帶送給傷兵,並不在府裡,芸熙倒是剛買藥材回來,也是想熬些藥湯送去城頭的,倒不是什麼治病良方,無非是暖體固本的小補之物,但這樣冷的天氣也的確需要這些。
看到周復,芸熙迎上來,“兵兇戰危,相公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也奇怪了,就沒一個攔著不讓走的,個個大義的一塌糊塗,就好像只要為了國家人民,守寡也是挺光榮,很無所謂的事情一樣……這樣的娘子娶來何用?
周復咧咧嘴,“行,我會小心的,你們也一樣,家裡沒了男人,可千萬別給我招一堆回來。”
“哼!”芸熙一扭頭走了,幾步後重重一跺腳,“妾身出身風塵不假,但絕不是不守婦道的女子!”
誰管你守不守婦道……
周復朝後擺擺手,“我去辦事了,你們保護好自己。”
他走的乾脆,不拖泥帶水,回頭都沒有。
“咱們這是嫁了一個什麼男人?”芸熙問。
岑冬搖頭……不知道是也不清楚,還是跟她沒關係。
後者可能性更大一些,她一直沒有已經嫁人的感覺……
周復對這些更沒清晰概念,畢竟還從來沒想過,努力將生活安定下來,然後出去找人,這才是他最在意的事情。
耽擱太久了!
不過這次之後,他的出入應該會自由很多,不再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
呼,還是得先把胡人趕走再說。
抓住繩子,呲溜一下滑了下去。
“他出來了!”
等待多時的胡騎一擁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