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一步之遙(1 / 1)
東城慶元門失守,胡人如潮水般湧入,吶喊聲喧天,興奮的無以復加。
甕城上滾木擂石丟下,箭如蝗雨,仍舊不能阻其分毫,洶湧的潮水勢不可擋,推著擋木殺進城裡。
自打一群青壯突然反水,四下裡能動的兵員幾乎都在往城門這邊趕,城門的重要性也無需贅言,大家都是拼了命的趕來,但有前有後,終究還是沒能保住城門。
待胡人殺入,與這些人轟然撞在一起,難能可貴之處,並未一觸即潰,而是奮力廝殺,想要把胡人再推出去。狹窄的街道上頓時擠滿了人,從上方看去,胡人一點點推進,並不是願意看到的場景,但似乎無可逆轉。
城頭上,除了慶元門左近,其它方向仍在激戰,胡人並沒有集中到這邊來,想要藉此四處開花的意圖明顯,但並不順利,除了東城這邊知曉城門已開,有些人失了鬥志,一些胡人趁機殺上城頭外,其它方向計程車兵大多並不曉得東城這邊已有城門攻破,悶頭砍殺,寸步不讓,那些守住城門的更是鬥志高昂,壓著胡人在打。
知道情況不妙的大概只有一些主將,但他們也不會蠢到大聲說出來,除非他們想死在城頭,現在只能是擋住這波攻擊,再尋其它方法。
胡人既已衝開一道城門,待站穩腳跟,肯定是自城門入,沒必要費力攻爬城牆,他們的命也是命,誰願意白白浪費。所以這多半是最後一撥攻擊了,兩相里再打,估計就是在城內了……人間慘境。
扈雲仍在高樓上看著,那緩緩推進的胡人令人心悸,不知多少人因此死去,但既然胡人已經進城,一切無可避免,此時除了皇城猶能堅守一段時間,說不定還有機會等到援軍外,其它地方都不再安全……他沒必要再動,結果如何,坐看就是了。
青珏催了數次,他只是平靜站在那裡。最後青珏無奈,只能隨立身後,倘若胡人上來,他以命相阻就是。
對面的青衣公子自然沒這麼多想法,謀劃多日的買賣終於做成,接下來就該核計收益了。
扎西也是一樣的想法,耗費無數人力物力,填了數萬勇士的性命,如今城門終於敞開,等於是金山銀山已經擺在那裡,他得去搬。
一馬當先,蹄聲滾滾,如山呼海嘯,奔向東城那邊,想象著大原皇帝跪在腳下求饒的樣子,他兩隻眼睛如同大燈,放射出熾熱的光芒。
與之相比,鍾成的眸光顯得幽暗,一副灰敗將熄的樣子,也是,雄心壯志即將如夢般破滅,卻又無力阻止,心情可想而知,如果不是刀光劍影不斷往他身上招呼,可能他早就撐不住了。
唳!
萬念俱灰之際,一聲鷹嘯喚回魂魄,抬頭望去,一隻黑白羽翼的雄鷹在頭頂盤旋,不時發出尖嘯。
鍾成頓時有了精神,一手提槍,將一胡人打落城頭,另一手從懷中摸出哨箭,拉著,升空。
嗤地一聲響,一團光球躥上天空,砰一下炸開,隱約組成鷹的形狀。
嗚——
西南向號角吹響,夜色中猶能見沙塵滾滾。
“準備開城門!”
鍾成朝下面大喊,守軍的軍卒一愣,以為將軍瘋掉了,哪有放敵入城的道理?但轉念一想,都面露喜色……莫非援軍到了?
也是大原命不該亡,飛羽軍及時趕到了,四萬多生力軍,百戰之師,星夜而來。
胡人於更早一些查知,但還沒報到扎西那兒,扎西已經興沖沖往城裡衝了,後方只能先行應對,快速組織起三四千騎阻攔,怎麼也不能讓這些人進到城裡,那樣會平添變數。
飛羽軍大多為步卒,三四千胡騎想要阻攔並不難,如果穿插得當,說不定還能創造極大的戰果,但要讓這些步卒進了城,那就是禍患。
這樣的應對並無不妥,沒有主帥指揮下已經相當不錯,只是在實施過程中出現了一點點小意外。
轟隆隆!
蹄聲如驚雷!
就在這支胡人精騎即將撲到飛羽軍身上撕咬之際,斜刺裡衝出大量騎卒,當先一員大將,揮舞大刀,瘋狂喊著,“我的人頭!啊!我的人頭!”
噗呲呲呲……
一刀一個,如旋風般攔腰殺進這支胡人隊伍,尖刀破豆腐,毫不費力地一截而斷……跟著分截而斷,一段段飛快吃掉。
夜色中,旌旗烈烈,上面是一頭肋生雙翼的飛狼,乍一看還以為是胡人精騎,但所有人都知道不是。
鎮北軍也到了!
鎮北狼騎威震天下,已經是不遜於任何草原民族的存在,甚至猶有過之,而聽剛剛那領兵大將的吆喝,應該是大刀薛雄薛老虎,有他在那這胡騎不足為慮,鍾鎧趕緊下令變換陣型,以最快速度趕去京城,好與侄子匯合。
身後大批原軍殺到,正攻城的胡人四下逃竄,鍾成得以喘息,吩咐一聲開城門,便匆匆從城頭下來。
鍾鎧帶隊進城,鍾成也不廢話,直接要了萬人,匆匆就往西城趕,在城裡騎兵施展不開,太多高牆深院,他這一萬卒應該能把胡人推出去。
自家親侄子要立功,鍾鎧當然不能攔著,但他千里而來,也不能什麼都撈不著,囑咐偏將幾句,自領一千騎卒往皇城那邊而去,當然不是要闖宮門,而是繞著皇城跑了一圈,邊跑邊喊,“飛羽軍進京勤王來啦!”“陛下聖安無恙!”
喊完這些,才從另一條路趕往西城,只是等他趕到時,基本已經沒他什麼事了。
說回扎西,這位左賢王大人懷揣著無限憧憬,率一隊人馬衝進京城,開始挺順利的,一切如他所想,飛快地推進,趕來阻攔的原軍根本無法阻其鋒芒,被他一路趕攆過去。
但衝著衝著就覺不對勁了,後繼乏力,回頭一看,後續部隊竟然沒有跟上來,大門空敞在那裡,就是沒人進,顯得諷刺,這位脾氣暴躁的左賢王又開始罵娘,帶的都是一群什麼廢物,大門開著都進不來。
吩咐傳令兵去叫人,這麼好的形勢再把握不住,他們一人一根繩吊死算了。
傳令兵得令而去,但出門沒多久又飛快轉回來,扎西瞬間就覺得不對了,待傳令兵說出城外出現大批原人騎兵,在切割圍殺他們的人時,扎西腦中立馬就想到了——鎮北軍!
原國有六大邊軍,每支都有騎兵,但說到與他們對沖作戰,切割圍殺,就只有鎮北軍了。
望望前頭隱約在眼的皇城輪廓,想想後面的鎮北軍,扎西只稍稍猶豫,便下令,“退守城門!”
他手裡應該還有七八萬人,只要守住一道城門,也就不能算輸,照樣可以殺的原國都城血流成河。
只可惜他的援軍遲遲不到,鍾成便帶著飛羽軍殺到了。如今飛羽軍勢頭正盛,遠非打了近一月的胡人疲兵可比,人數上又有壓倒性的優勢,扎西再不情願,還是讓屬下裹挾著逃出了城,理由也簡單……留的小命在,王爺還能來。
鍾成奪回城門,即刻關閉,並未想著乘勝追擊,窮寇莫追,步卒也不適合追擊,等鍾鎧帶著那一千騎卒到了,他倆人才交換位置,叔叔守城,侄兒出去衝殺。
帶著騎卒衝鋒陷陣是鍾成一直以來的夢想,終於有機會了,自然躊躇滿志,可打城裡出來之後,除了零星小仗,吃掉不及退回大隊的胡人外,他並沒有摸到大仗打。
鎮北軍打的太野了,自打過來就沒停過一刻,看到大支胡人隊伍,上去就是狠狠一口,然後縱騎離開,絕不戀戰,如果那些胡人緊追不捨,他們回頭又是一口,保證比上一口還狠,如果選擇不追,他們就去打別的隊伍,大有雨露均霑,絕不偏心的意思。
論人數,胡人得有他們兩三倍多,七八萬之巨,這還是消耗近半的結果,而鎮北軍滿打滿算也就兩萬餘騎,這要列隊對砍,關家一門都在,大概也佔不了什麼便宜。
但他們只分了兩隊,每隊一萬騎,而胡人分散四城,為了攻城大多還棄了馬,也就造成了在區域性任何一點上,胡人都處在絕對的劣勢,人數、傷疲、機動性……種種客官存在的原因,使得胡人一觸即潰,而鎮北軍所向披靡,猶如神兵天降。
縱橫來去,大殺四方。
叮叮叮……
胡營鳴金,四下裡敗退的兵卒紛紛往那邊聚攏,只是有些再也沒能回去。
扎西逃回大營,聚攏殘兵,許多輜重都不及帶,只帶了所有馬匹,匆匆往北逃竄,路上遇到敗兵就收攏起來,飛快上馬,漸漸地有了些氣候,不再像喪家犬……有了馬的胡人,才算是真正的胡人。
面對這樣的胡人,鎮北軍也沒有去挑釁,追殺不休,而是四下奔走,零敲碎打,本著多吃一點是一點的想法,收割那些不及歸隊的……人頭。
扎西心都在滴血,那可都是草原上最精壯的漢子,十來年才能有這麼一批,如此葬送掉實在太虧了,但要他回軍去救……又怕丟下更多的人頭。
只能是一邊忍痛流淚,一邊期待回來更多的人……
退到井滎隘時稍稍停了一下,清點人數大概只有四萬餘,十多萬去了大半,不禁老淚縱橫。
稍事休整,扎西再次選擇急退,結果與路銓撞個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