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想掙錢(1 / 1)
嗵嗵嗵。
三通鼓響,京兆尹陳昇腫著兩隻眼睛升堂,自戰事以來,他就沒有時間休息,打仗的時候前前後後的跑,好不易胡人退了,他還得裡裡外外的忙活,沒有辦法,誰讓他最小,又是父母官呢。
不過話說回來,升堂問案倒是許久沒做了,差點都忘了都什麼流程,聽著鼓點就來了。
“堂下所跪何人?”
頭一句就把快壯皂三班衙役聽愣了,哪裡有人跪在堂下?明明就擱那兒站著。
聽著反應不對,陳昇揉揉眼睛,的確沒人跪著,一個衣著講究的中年男人挺著肚子站立,斜臉看天,倒比他這個府尹大老爺更有派頭,“堂下何人?所告何事?”
那中年人拱了拱手,“回大老爺,小的李凱年,是陳國公府一名小小管事,此來堂上,皆因府裡有一批貨物被搶,還望大人明察秋毫。”
陳昇皺了皺眉,陳國公魏拓是當朝國丈,其女魏貴妃寵慣後宮,膝下有一子,就是當朝七皇子靖王殿下,那可是有可能問鼎皇位的人之一,他一個小小府尹可怠慢不得。
但話說回來,這樣的身份地位想做什麼做不成,何必來找他一個小府尹?換言之,能讓他們上堂斷事的,肯定也是身份相當的人物,至少不會差了什麼。
想到這些,陳昇頭疼無比,這些年不知犯了什麼衝,盡是這種大頭案,每每都是兩邊都得罪不得,把他擠中間受夾板氣……招誰惹誰了!
“不知貴府所失何物?在何處被搶?是否有賊人線索?”
“東西不多,就幾車藥材,在三十里外的清平道被匪人一併劫去,至於匪人線索……”李凱年嘴角上揚,“我等要是知道還用大老爺做什麼?”
不知道就好不知道就好……
陳昇在心裡連聲默唸,只要不是朝中哪位重臣閒了無聊惡作劇,一切就都好說,再窮兇極惡的匪人他都不怕,“既然如此,本官這就派人去查。”
“大人打算什麼時候把藥材追回來?耽擱一天,可就是一大堆雪花花的銀子。”李凱年提醒道。
這誰能說準日子?
陳昇一咬牙,“儘快。”
李凱年笑了,“小的也這麼回國公爺?”
這就是施壓了,陳昇早有所料,猶豫片刻,“七天。”
李凱年擰了擰眉,顯然仍不滿意,可看陳昇臉色,再想想城裡城外現在什麼狀況,也覺得再施壓也未必有更好的結果,畢竟他要得是藥材,不是跟這個官兒為難……京兆尹值幾兩銀子?
“好,那就七天,小的靜待大人喜訊。”
事情談攏了,陳昇卻一點也高興不起來,等人一走就吩咐差役去查,自己則癱坐在堂椅上……這種日子什麼時候是頭!
從皇宮出來,關寧抬頭看看天色,已然是午後了,想了想,沒有回營,轉而往家中去了。
路上行人看到她,目光復雜,倒有大多是失望之色,顯然這位傳說中的女將軍,並沒有達到他們的預期,城裡死了那麼多人,而她無所作為……就百姓所知,這樣想一點問題沒有,於他們而言也是事實,無論你做了什麼,只要他們不知道,那就是你什麼都沒做。
關寧當然不會見到這樣的人就拉住,詳細跟人家說她做過些什麼,只要無愧於心,誰要怎麼想,都與她無關。
回到家中,周復已經先一步回來,坐屋裡算賬,旁邊有紅泠添香,悠哉樂哉。
關寧直接找過來,紅泠剛打聲招呼,就讓她支派出去,誰讓她是家裡老大,紅泠乖巧地退出去,到門口給某人遞個眼色,示意他自己小心……嗯,多保重。
周復回一個眼神:沒義氣的傢伙。
紅泠抿嘴一笑,出去把門帶上。
就當沒看到他們眉來眼去,關寧拖張椅子到周復對面,大馬金刀一坐,頗有訓妻的意思,“藥材哪兒來的?”
周復反問,“重要嗎?”
若在以前,關寧會毫不猶豫的告訴他這很重要,但如今禁軍大營的情況是有藥就行,活命最重要,不能讓鐵血漢子流了血又流淚!如果可以,她都想去洗劫藥材鋪子,誰要敢不給,一刀砍了丫!
但她做不到……
輕輕吐口氣,關寧道,“我怕這次護不住你。”
“只要你不賴賬,其它的不用管。”周復衝她一笑,“大不了浪跡天涯。”
不知怎地,關寧心裡有些不舒服,“普天之下,莫非……”
“別搞笑了。”周復打斷她話頭,“出了忻州就跟李天子沒關係了,往南過漢江也一樣。”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指的是那些大氣派大君主,李家王朝……呵,笑話。
關寧臉上掛不住,偏了偏頭,“一定要走?”
周復點點頭,“春暖花開,四處轉轉,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嘛。”
理由倒找的好,關寧也想不出有什麼藉口阻止,“走之前能不能再幫我做些事。”
“那得看什麼事了。”周復一向是看條件行事的,也不單單是圖錢,損及小命的一樣不幹。
關寧看著他,“我想要錢,很多很多。”
周復一拍大腿,興奮的無以復加,“我去,咱們夫妻可算想到一塊去了。”
“……”關寧真想一刀劈了他!他想的肯定和她不一樣!
周復微笑看她,“相公,想短時間弄到很多錢,那就沒有好來的。”
“你容我想想。”
“沒事,我能等。”
“……”
關寧按按刀柄,起身往外走,周覆在後面揮手,“相公慢走,妾身有些不適,就不送了。”
太欠了!
關寧回頭瞪他一眼,摔門而去。
“唉……”周復嘆氣,“我也想簡簡單單、清清白白賺銀子,但上哪裡找這樣的事去……也沒人教我做生意呀!”
說起生意經,東海寒家絕對首屈一指,當得起富可敵國的稱呼,而且在東海地位極高,一般大臣都不敢輕易招惹,在以士農工商排位的時代,著實算是一個異類。
但家大業大也有煩心事,尤其寒家老二寒運水,難得春節一家團聚,但一雙最疼愛的兒女卻都沒有回來,一個忙著耍弄陰謀詭計,圖天吞地,越來越不像個商人,另一個還在與他慪氣,不肯原諒他當年的作為,遠居江南不肯歸來。
唉,都是一家人啊……
年紀愈長愈在乎這些,好不易捱過春節,想以押貨的名義往江南看看,結果腿疾又犯,只能暫時作罷。
可心裡越想越不得勁,招手叫過小丫鬟,“把寒富叫過來。”
寒富算是他的私人管家,一向只為他做事,允文允武,是個不錯的左膀右臂,也為他解決了許多難題,希望現在還能這樣。
小丫鬟匆匆去了,不一會兒工夫,寒富大步而來,“老爺叫小的何事?”
事情太多,寒運水在心裡摘了摘,“那孩子找到沒?”
女兒當年任性,竟與一個護院私奔,著實讓寒家失盡顏面,但如今人已經死了,女兒也回到家裡,前塵往事不提也罷,不過那個孩子身上終究有寒家的印記,如果可以尋回來,還是尋回來的好,好歹也是自己外孫,也能緩和父女倆的關係。
寒富明白老爺的心情,但還是搖頭,“小的多方查探,現在也就只能斷定小少爺應該還在,但離了山陽後行蹤難定,畢竟那一群不是普通的人販子,最近小的得到確切訊息,那群人有許多去了原國都城,不知小少爺是否也在其中,小的正打算親自去一趟永寧。”
“哦,那孩子去了永寧。”寒運水有些意外,想了想問,“君贇是不是還在永寧?”
“前日得到信兒,五少爺人已經到了洛陽,安排了一些事情,接下來可能往南去。”寒富回。
寒運水點點頭,“那你收拾收拾東西,儘快去永寧吧。”
寒富一躬身,“小的知道了。”
寒運水嘆口氣,“寒富,你說還能找到那個孩子麼?”
“一定可以。”寒富說著寬心的話,“小少爺吉人天相。”
寒運水擺擺手,“去吧。”
寒富退下準備行裝去了,至於能不能找到人,那是沒什麼把握的,僅憑兒時的一點線索就去大原尋人,比大海撈針還難,但上支下派,他吃的就是這碗飯,老闆有要求,再辛苦也得去做,何況只是找個人,又不是讓他衝鋒陷陣,沒什麼不能接受的。
寒富能想到的,在商海沉沉浮浮,摸爬滾打多年的寒運水又豈會想不到,但本來就是萬一的念想,猶如溺水之人抓著的那根稻草,管不管用不去說它,先抓住了再說……萬一成了呢!
到了他這把年紀,除了兒女親情以外,能真正掛心的事情屬實不多了,如果外孫可以平安歸來,使父女盡釋前嫌,舍了萬貫家財又如何?
假如周復知道有這樣一個有錢的老人想要外孫,肯定納頭就拜,至於其它,那都不重要,他不姓周都做了那麼多年周復,再姓幾年“寒”也沒什麼大不了,前提是得給錢。
他現在是真的想搞一筆大錢了,因為此次的永寧守衛戰讓他真切感受到什麼叫——有錢能使鬼推磨。
一個商賈為了私利,竟能鼓動兩國打了一次大戰,數十萬人的調動廝殺,已經難以用金錢去衡量,假如以這樣的力量去尋找一個人,是不是也能無往而不利?
所以,他缺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