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各有所需(1 / 1)
問話是講究技巧的,關寧研究不多,但偶爾來上一句,也挺讓人吃不消的。
如果問“你認不認得趙虎”,很容易得到否定的答案,例如“趙虎是誰?做什麼的?何方人氏?”“名字好像很普通,大街上隨便一抓就一把,你問哪個?”之類之類。
某人一直是這樣做的,倒不如直接問兩人什麼關係,這樣就肯定了一個前提——兩人是認識的,有關係。
至於什麼關係,親朋還是故舊,就看你怎麼往下編了……只要承認認識就行。
周復多機靈的人,雖然被打了一個冷不防,但脫口而出的仍然是,“趙虎是誰?”
倒也沒多問,估計是怕言多有失。
關寧抓著他拳頭往身前一拉,四目相對,“你救得那個人。”
“最近我救了很多人,你指哪一個?”周復肯定不能坦白這種事情。
“趙虎。”關寧沉聲道。
“所以趙虎是誰?”周復擺出了抵抗到底的架勢。
“看來他對你很重要。”關寧突然鬆手,雲淡風輕地轉身,“我去跟兄長要人,如今禁軍可是缺人的很。”
“……”周覆上去拉住她,“軍卒可以隨意調動的麼?”
關寧回頭看他,“禁軍許多將校都來自邊軍。”
從立朝至今,怎麼也得有三五千人了,只是順帝登基後變得少了,不然與胡人作戰時也就不會是那樣的傷亡比例,但有必要跟他說那麼詳細嗎?
“君子不奪人所愛。”周復好心勸道。
關寧看著他不說話,瞧眼神的意思……你瞧我是君子麼?
一旦女人開始耍流氓,還是挺難應付的,周復想了想,編了另一套說辭,“年幼時他救過我一命。”
“哦。”關寧轉過身來,“這是他第一次來京城。”
那麼他是怎麼救你的?
周復早想好了,“可我去過山陽……你別忘了,我叔父一家仍然是在逃的欽犯。”
周博謀逆,滿門抄斬,禍及三族,周聞乃其胞弟,遠在山陽亦不能免,但當官兵登門時,早已人去屋空,闔府上下,不知去向,至今仍在海捕之列,這輩子可能也就這樣了。
關寧自然清楚這些,至於周復小時候去沒去過山陽,她卻是不知,也無法去確定,畢竟周家的活人已經不多了,其實也沒那個必要,只要有這層關係,這個謊就能圓過去。
“那何必隱瞞?”
“不想給人找麻煩……你沒發現麼,我沾誰誰倒黴。”
“嗯,我知道。”
“……”
關寧那副我就是受害者的模樣實在可氣,周復差點給她氣岔氣,這女人才是他倒黴的源泉好吧,只是不等他吐槽,人家先說話了,“所以我打算讓你去禍害別人。”
“啥?”周復懷疑耳朵出錯了。
關寧拍拍他肩膀。“你該出去做事了。”
周復點頭,“已經在找店面了,就是還沒想好該賣點什麼。”
其實這樣也好,大家少交集,應該能避免不少的麻煩。
關寧看著他,“是去朝廷做事。”
“……”宛如眼前出現一個巨坑,周復汗毛倒豎,“贅婿可以入朝做事?”
現在發現這身份其實挺好的,至少不用擔心被推到前邊頂雷。
“事在人為。”關寧表示一切都是可以操作的,就看你有沒有那個想法。
顯然周復是沒有的,“我不去,做不來。”
關寧用手推推面具,“此次與胡人作戰,你摘級數極高,足以論功行賞了。”
“……”
這女人想謀殺親夫!
無數問候親戚宗族的話從周復心頭奔騰而過,真是沒想到,此女蛇蠍心腸,竟然跟他玩恩將仇報,他砍人頭為了誰?還不是為了她!她怎麼可以把這事告訴皇上呢!
那位皇帝陛下之所以選他做關寧夫婿,可不是為了那可有可無的婚約,主要是他無根無基又無能,無法左右關寧,禁軍這把刀子也就能牢牢攥在手裡,若周博還在,仍舊是吏部尚書,這樁婚事早就告吹了……皇帝想壞人姻緣,還不是一句話的事情?
如果讓皇帝知道他一直在裝瘋賣傻,殺人本事槓槓滴,皇帝還有留他的理由嗎?無疾而終,英年早逝才是他最好的歸宿!
“你這樣做好嗎?”
“你聽不聽話?”
關寧這話怎麼聽怎麼像在威脅人,男子漢大丈夫能屈能伸,就慫一次又能怎樣?周復臉上瞬間堆滿諂笑,“有事您說話。”
“等著吧。”關寧轉頭身了,輕輕巧巧,如同來時一樣。
這算什麼?死緩?
獨留周覆在風中凌亂,不一會兒,周晴跑過來,“嫂子剛剛說什麼?”
“她想立座貞潔牌坊。”周復喃喃說著,往廚房那邊走。
“啊?”周晴卻沒反應過來。
這個早晨,籠罩在側衛營上空的是一片陰雲……
與此差不多時候,京兆府尹陳昇陳大人卻精神奕奕地出現在眾班頭面前,“馬東回,陳四方你二人速去帶姚陳氏回來問話。”
陳四方也是班頭,大概是去請女眷,馬東回一個帶隊不太方便,多加一個他,對此他是沒有異議的,點頭應承,馬東回卻多嘴道,“大人,昨天……”
“昨天是昨天。”陳昇大手一揮,“如果你不想去,就著柴啟去。”
“卑職這就去。”知道是得罪大人了,馬東回趕緊往外走,也是他蠢,不能總在大人面前說有王爺高其一頭的事情,雖然的確是那麼回事,但有哪個願聽?不是自找小鞋穿麼。
既然心裡發虛,做事當然積極,想要表現彌補的人都這樣,誰捨得到手的那點權力,班頭平時還是能撈著不少油水的,於是不久之後,姚陳氏芸娘二次登堂。
驚堂木一拍,陳昇聲色俱厲,但問的還是前次那一套,沒什麼新鮮的,芸娘柔柔怯怯地辯白,婦道人家不會怎樣怎樣,不可能如何如何,但陳昇根本不理那些,翻來覆去地問,為何死屍會出現在她家後巷,她是不是與殺人兇手有關……無論解釋多少遍,說的多合情合理,陳昇一概不管,就這麼幾個問題顛來倒去地問。
一審就是一下午,搞得人身心俱疲,但好歹不用刑,等天色變暗,收衙放人……差役們都不曉得大人要做什麼,拍拍發木的雙腿,休息去了。
第二天,吃過午飯,陳昇照例升堂,問的還是姚陳氏,詢問事項乏善可陳,還是老一套,但多了動之以理曉之以情,說的好像只要姚陳氏能坦承一切,就能寬大處理……姚陳氏還是一無所知,委委屈屈,惹人愛憐。
就在差役們都看不過眼的時候,陳大人收衙放人,就像沒這回事似的,拍拍屁股就走了……難道大人失心瘋了?這樣可沒法矇混過關!
但天塌了也不用他們頂,抻抻胳膊腿,拄著水火棍下堂休息了。
姚陳氏無奈,嘆口氣回家……
就在這天夜裡,一直負責盯著姚陳氏的小廝把話傳回王府,繪聲繪色地訴說京兆尹乾的混蛋事情,欺負一個弱質女流,簡直無恥下流。
起初李胤也很火大,拋開芸娘是他看中的女子不提,就說那陳昇,也太不拿他當回事了,都說芸娘毫無問題,竟然還抓著不放,有這工夫為何不去找鍾成晦氣?拎不清事兒的混賬東西!
就在他要破口大罵,吩咐人去找陳昇晦氣地時候,福至心靈,突然有了更好的想法,打斷小廝滔滔不絕的義憤填膺,“陳大人做事自有道理,無需多問,相信他能給本王一個滿意的答覆。”
在場所有人都是一臉懵,這可不是王爺的行事風格,是氣糊塗了,還是吃錯藥了?誰也不知道,誰也不敢問吶!
此後一連三天,京兆府衙都在上演重複的劇情,別的不說,差役們倒都習慣了,到點拿著棍子上堂,喊過過堂威,就拄棍休息,反正後面也沒他們什麼事,主角一直就兩個,還別說,看小寡婦訴委屈還挺賞心悅目的……到點散衙,回去休息。
差役們可以習慣,芸娘卻如何也習慣不了,那被戲耍的屈辱縈繞心頭,揮之不去,到了忍無可忍的邊緣,於是這天下堂後未像往常一樣直接回府,而是轉道靖王府,一路上忐忐忑忑,不曉得此行是對是錯。
到靖王府門前,內心一陣掙扎猶豫,最後還是讓丫鬟與門子說了要拜訪的事情,很快有了回信,王爺請她進府敘話。
院子一進又一進,深而又深,穿廊過院,彷彿走了許久才到一棟極其雅緻的小樓。
小樓上有酒有菜,還有一位等她許久的王子殿下。
入座,客套寒暄幾句,又飲了兩杯小酒,芸娘才把來此目的娓娓道來。
李胤認真傾聽,等人家無話可說,才問,“姑娘是要本王幫忙嗎?”
目光灼灼,似要吃人。
芸娘又不是什麼也不懂的女子,輕輕點了點頭……
這天夜裡,姚府女主人並沒有回去……
次日一早,陳昇接到諭示,案子撤了,王府不再追究,過來傳諭的人直接拉走了那三具屍體,是燒是埋就是靖王府的事情了。
屍體離了衙門,陳昇這口氣終於洩了。
“過去了,都過去了,千萬別再來這種事了……啊呸呸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