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 哥兒倆(1 / 1)
嚶嚶嚶。
頗為雅緻的園子裡,柳枝飄翠,桃李吐蕊,嬌媚的鄭有容悲悲慼慼,跟心上人哭訴委屈。
當然,譽王別院的事情是不敢吐露半分的,只說南桃院對他怎生不好,如何為難之類,著重強調他心有所屬,還要被迫接客的辛酸與無奈,凸出自己堅貞的同時,也讓心上人看到自己的付出與堅持……他越說越難過,被自己感動的稀里嘩啦,眼淚如江水滔滔,怎麼止也止不住。
氣質優雅的玉面公子聽得心疼不已,再三勸慰,但可能言語不甚得當,越勸哭的越厲害,無奈之下只能喚來小廝,“去,看看先生在不在府裡。”
小廝就沒去,直接彎腰回稟,“少爺,您忘了,今兒是檢查學業的日子,龐先生已經在書房等候多時了。”
小廝態度可以,但語氣說不上恭謹,甚至有不滿在其中,大概是瞧不慣自家少爺的作為,學業不顧,貪戀美色……還特麼是男色!
玉面公子大概習慣了小廝語氣,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妥,一拍額頭,“啊呀,怎麼把這事給忘了!有容,你且在這裡等等,我去見先生,過會兒就回來。”
說完邁步就走,但可能是擔心“姑娘”胡思亂想,又扭頭說了一句,“贖身銀兩需要一大筆銀子,得先生允准才行,你莫要著急,我定能取得銀兩。”
“嗯,周郎,等你。”鄭有容揮舞手絹,“早點回來。”
玉面公子點點頭,這次是真的走了。
他從園子裡走出去,鄭有容也沒了淚,終究是給人看的,沒了觀眾也就沒了表演。
拿手絹揉揉眼睛,鄭有容四下掃看,亭臺花榭,雅緻靜美,在江寧也是難得好園子,“這就是以後我生活的地方嗎?真如仙境一般。”
“喜歡嗎?”
身後有人說話,他慌忙回頭看去,同樣是位公子爺,雖不及他的周郎,但也是風度翩翩,更多幾分男人味道,“您是?”
公子爺微笑走近,“怎麼?潤沛沒提過我?”
鄭有容飛快搜撿記憶,很快找出一個身份貼合的人來,“您是堂少爺?”
周郎曾經提起過,他有一個堂兄學識過人,氣度雄遠,非一般人可比,將來必成龍鳳……閨中私話,談到的人自然不止這一個,但能讓周郎肅然起敬,又能隨意進出這裡的,大概只有這位堂兄了。
公子爺點點頭,“呵呵,還以為那小子不會提我呢。”
見自己猜對了,鄭有容忙起身見禮,“有容見過堂少爺。”
“無需多禮。”公子爺微笑走近,上下打量他一番,“潤沛私下裡提及‘姑娘’,頗多讚譽之詞,今日一見,果然名下無虛。”
鄭有容矜持著垂頭,瞧著有些不好意思,“都是周郎愛重的緣故,謬讚了呢。”
公子爺哈哈一笑,伸手挑起他下巴,“嘖嘖,姿容俏麗,我見猶憐吶。”
不得不說,這一下就有點過分孟浪了,還亂了倫常,哪有堂兄調戲弟妹的道理。
鄭有容愣了愣,隨即有些慌亂地道,“兄長莫要如此,有容……有容承受不住。”
公子爺微笑,手往上滑,摩挲他臉蛋,“我若一定要你承受呢?”
“不、不可以……”鄭有容躲閃的很無力,臉扭來扭去,始終躲不開那隻手。
“為什麼?嫌我不及潤沛優秀?”公子爺抬手點住他額頭,不讓他亂動。
鄭有容想搖頭,但不方便動作,“不是……沒有……潤豐公子的才名在江寧也是數得著的,只是有容福薄,已經心有……”
“嗌。”公子爺打斷了她話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願不願意?”
鄭有容猶豫,不曉得要怎麼回答。
公子爺手又滑下來摸他臉蛋,“想不想脫離苦海?”
這次鄭有容猛點頭。
公子爺笑了,“潤沛手裡可沒錢,他不像我,財務不自由。”
鄭有容糾結起來,臉上浮現極其痛苦地神色,可見在如何選擇這件事上,內心極其掙扎。
“現在就回南桃院拿你的賣身契,可以嗎?”公子爺放了一個大招。
鄭有容猶豫一下,迅疾猛點頭。
“這就對了嘛。”公子爺得償所願,笑容燦爛,兩手捧住他臉,“馬上就要開始新的生活了,來,給爺笑一個。”
被他感染,又想到美好的未來,鄭有容綻放笑容,真比女人還燦爛多彩。
“唉,真美啊!”公子爺感嘆,兩手猛地用力一扭。
喀地一聲,鄭有容那顆漂亮的頭顱扭向一邊,臉上猶帶著燦爛笑容,直至生命流逝一空,一切凍結,仍是這般模樣……可能這就是他最喜歡的樣子。
公子爺鬆手,屍體倒地,甩甩手腕,“找個好地兒埋了……不許在我家院子裡,髒。”
公子爺轉身走了,兩個隨從上去抬人……
書房裡,玉面公子幾次想提銀子的事情,都被先生用問題堵回來,怎麼也是學業更重要,只能先認真作答。
轉眼一個多時辰過去,先生滿意點頭,“不錯,該會的都會了,除了一些理解有些偏綱,大多時候還算中規中矩。”
先生難得夸人,這些已經算是極高評價,玉面公子喜不自勝,“都是先生教導有方。”
先生擺擺手,“先生只管教,學成什麼樣都是自己本事,好就是好,不必妄自菲薄。”
玉面公子又說幾句類似先生勞苦功高之類的話,才漸漸把話題往正題上拉,“先生此來可帶有家信?父親一向可好?”
先生看看他,“杭州那邊比較養人,東翁體態康健,一切都好,唯一放心不下的便是公子學業,明年便是大考之期,公子可有把握?”
玉面公子深有搬石頭砸腳的感覺,他想問的可不是這個,一般家信中都夾著銀票,難道這次沒了?
但不能不答,不由得面露難色,“考中應無問題,奪魁實無把握,如陳元橋、李寧遠等實在太強了,或許只有堂兄能與之一比……對了,還有堂兄呢。”
先生搖頭,“機會到了,堂少爺還有別事,肯定要錯過這次大考了。”
“什麼事比大考還重要?”玉面公子不解,“還有,什麼機會到了?”
先生微微一笑,“公子不要多問了,專心備考便是。”
玉面公子皺皺眉頭,看先生表情就知道再問也沒用,又不是第一次了,還不如撈點實際的,便道,“先生,上次您帶來那些錢已經花的七七八八,這次能不能多給一些?備考麼,花銷比較大。”
先生從桌上書堆裡抽出一張信封給他,“拿去,省著點花,不比在北原,現在東翁賺錢辛苦著呢。”
玉面公子雙手接過,信封是父親的筆跡——吾兒潤沛親啟。
心中一陣感動,“必不教先生失望。”
先生微笑,“公子一向勤奮好學,本就沒什麼好擔心的,此來我會多留兩日,有什麼不懂的便來問。”
“嗯。”玉面公子點點頭,又與他說了些師徒私話,才恭謹地告辭離開。
從書房出來,日頭已經偏西了,想想園子裡還有人在等,匆匆往那邊趕,打一道迴廊出來時差點與人撞上。
“幹嘛呢,慌慌張張的。”
聽著是堂兄聲音,湧到喉嚨口的呵斥聲瞬間縮了回去,“今天大哥沒去與人對賭?”
堂少爺一笑道,“整天欺負一群傻子怪沒意思的,今兒個歇歇。”
“高手寂寞,我就沒有大哥這種煩惱。”玉面公子不知是在誇還是另有所指。
“對手還是有的,最近就打北邊過來一個,可惜了,註定沒機會與他交手。”深深看堂弟一眼,“有沒有興趣替堂兄與他過過手?”
玉面公子一愣,以往這種事可是從來不許他參與的,無論父親、先生還是堂兄,可都是不希望他此類事情,“為什麼堂兄不能與他一較高低?”
“沒有為什麼,純粹我倆不能見面而已,否則我想做的事就不用去做了,你得知道,對於咱們周家而言,那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拳頭捏了捏,“血海深仇還沒報呢。”
玉面公子一凜,瞬間清楚了事情的嚴重性,“那我過去挑釁會不會影響整個計劃?”
“應該不會,他又不認得你。”堂少爺笑笑,“何況他多半是不能活著回去了。”
玉面公子蹙眉,想不通其中的道理,既然人沒法活著回去,就算堂兄與其相識有舊,哪又有什麼關係了?
看他真的用心琢磨起來,堂少爺哈哈一笑,伸手拍拍他肩膀,“哥就隨口一說,不必當真,反正只是一個註定要輸的人,你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剛過來時聽人說,有人在園子裡等你呢。”
一提鄭有容,玉面公子才想起還有事要做,“哥,我先去把人打發了,回頭再找你,你可不要到處走。”
“行,我去準備酒菜,咱哥倆今晚不醉不歸。”堂少爺一口答應下來。
玉面公子一點頭,匆匆忙忙又往前走,走著走著感覺哪裡不對,停下來回頭望去,堂兄仍站在原處,表情古怪,似笑非笑。
“哥,你說那人到底是誰,能不能先告訴我?”
“周復。”
“啊?”
“與哥同名同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