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見面(1 / 1)
議事論親說風流。
單做哪件都沒問題,可一旦放在一起,別說做了,聽聽都覺得是那麼不協調。
換個別人來說,或許早就想入非非,猜測其中藏著多少內容與心思,但從慶王爺趙哲嘴裡說出來,就連大原這邊的官員都沒多少想法,關於這位王爺放蕩不羈的傳說已聽過太多,畢竟是曾經因為兜裡沒錢,被老鴇扒光丟出來的生猛人物。
當然,那老鴇並不知道她扔的是位王爺,否則再多幾個膽子也絕做不出這種事來,不過她運氣不錯,王爺是講道理的,沒錢白嫖是事實,並不與她計較,何況也是他故意隱瞞身份不說,但不管怎麼說,那老鴇還是消失無蹤了,那座花樓仍在,但改換門庭易主而去。
誰也不覺得裡面有問題,怎麼說也是得罪了王爺,讓皇家丟了臉,再說多少遍不知者不怪,也沒人肯信……你今天礙著面子說不怪,萬一哪天再想起來呢?
人走了,提的人也就少了,事情應該是這樣的,但誰又能想到,這彷彿成了慶王爺的功績,總是樂此不疲地與人說起,彷彿多值得炫耀一樣,漸漸地,誰都知道了,慢慢地,誰都不拿這個當回事了,包括這位王爺,他再說什麼似乎都缺少幾分威信,那本是皇族該有的,卻被他破壞殆盡。
皇族之恥。
這幾乎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共識,閒散王爺,放浪不羈,除了一些無足輕重的小事,幾乎沒什麼可以讓他做,他也樂的清閒。
大原公主嫁來,原本也輪不到他來摻和,但譽王已經做了迎親使,喜王趙惠是新郎,總不能自己來談,剩下就只有他與皇帝陛下了……沒得選了。
幾乎所有人都清楚這些,於是在尷尬陪笑後,把他請進了禮賓館,反正只是走個流程,什麼時候該做什麼,都有相應的禮制規程,出不了差子。
趙哲似乎也清楚這些,談話時正事沒幾句,大多時候都在說香道風流,三句不離姑娘,其它被提起最多的也就只有酒了,至於兩國大婚事宜……已經寫在文冊上,照著做就是,哪裡還用他多嘴念一遍?
從某方面來說,王爺其實是個實在人。
宴酒正酣,已有醉意的趙哲告罪離席,小腹脹痛,必須往茅房一趟……王爺原話,聽到的人不禁食慾大減。
不管王爺去哪兒,身邊那都是有人跟著的,哪怕王爺坐馬桶上稀里嘩啦,你也得在外面捏著鼻子等。
禮賓館的茅房修的還是非常不錯的,比一般殷實人家的臥房都好,雖然甚少人用,但規格必須得是這個規格,接待外國使節所用,圖的就是一國臉面。
所以當聽到隔壁傳出聲響,王爺親隨也只是警惕看過去,並沒有如臨大敵的神情,畢竟是可以供七八個大人同時如廁之所,旁邊坑裡有人再正常不過,身份不會太高就是了,不然外邊也得站個人。
周復繫著腰帶出來,見外面站著一人,動作快了幾分,“哪位大人扛不住了?”
那親隨瞥他衣飾一眼,緘口不言。
“是本王。”趙哲倒在裡面應了一聲。
“見過王爺。”周復對著茅房門行了一禮。
隨從看的直翻白眼,心說怪不得只是個小官,憑這沒眼力勁兒也難擢升,嗯,還特別不會說話……在想這些的時候,他從來不去想,一個隨從有沒有資格想這些。
“免禮。”趙哲是捯飭好才推門出來,“你也喝多了?”
周復搖頭,“昨晚忘了清存貨了。”
趙哲好奇,“是水土不服,還是遇到事情了?”
“逛了一天有點累。”周復很誠實。
趙哲略驚訝,“王叔的樓船那麼大?”
大到把人逛累的船還真是少見。
周復也訝然,“什麼樓船?”
趙哲看他一眼,“你是誰?什麼職位?”
周復忙回,“下官周復,送親副次使。”
其實是沒“副次使”這麼個職位的,但他排在末位是真的,算是自嘲。
趙哲一下聽懂了,哈哈一笑,“王叔忒小氣,改天本王請你遊湖,船是小點,但絕對沉不了。”
周復受寵若驚,但還是問了一聲,“就請下官一人?”
趙哲輕笑,“咳,獨樂樂不如眾樂樂啊。”
“王爺高見。”周復附和。
兩人在茅房外邊聊了一會子話,帶著一身味道回到宴席上,繼續推杯換盞,談笑風生……當然是說王爺,某位又副又次的小使官獨據一隅,笑看席間百態。
還挺有意思的。
話說了,酒吃了,事兒也算辦了,日頭偏西地時候,趙哲搖搖晃晃上了他的車架,往小塌上一趴,沉沉睡去,一副很累的樣子。
周復精神倒是不錯,回去房間伸個懶腰,“上個茅房都能遇到王爺,回去後可以吹它三個月。”
時間不早了,再出去逛顯然不合適,除非他想領略一下秦淮風情,但就目前來說,他還培養出這種愛好,那就只好上床睡覺了。
轉眼又過去兩天,按照南越安排好的行程,公主殿下迎來了第一個外出的機會,去普照寺見當今太后娘娘,她的姑姑。
只是長輩要看看晚輩,所以約在不算正式的地方,與大婚流程無關,不涉及朝政,所以兩邊都可以隨意一點。
周復事先就知道,但他得陪同前往這事,是在公主臨出門時才通知他的,不曉得誰腦子又搭錯筋了,原本安排的人可不是他,也輪不到他去,但現在他得趕緊換衣服,不然怪罪下來他承受不起。
南越皇室信佛,普照寺算是皇廟,雖然不禁普通香客,但一般百姓還是不會來這裡,壓迫感太強,除非有求於佛,對別處的佛不放心才會到這裡來。
李瑾不是來禮佛的,但還是依足了規矩,寺門前便下轎,一路步行,幾處殿前還上了香,虔誠祈禱……也不知道她求的是什麼。
每當這時候,周復都在殿外站著等,好奇地打量香客,但絕沒進去上一炷香的打算。
拜過佛爺菩薩,往專屬皇家的禪房而去時,李瑾才問。“你不信佛?”
陪她過來的大人有兩位,送親使鄭晟,副使周復,鄭晟是跟著磕頭上了香的,知道這話不是問自己,目不斜視,耳朵卻支楞起來……這位副使品軼雖低,待的也是可有可無的位置,但來頭並不小,公主找他一起過來,主動問話,都不是多難想象的事情。
周復也知道是問自己,不由得偏頭看一眼,兩人已經很久沒說話了,大概剛拜過佛的原因,此刻的公主顯得寧靜悠然,不那麼惹人厭,也就說句實話,“不信。”
意料之中,但李瑾仍好奇地問,“為什麼?”
周復笑笑,“不敢信。”
佛家講因果報應,不管願與不願,他都已滿手鮮血,怎麼肯信佛。
但在李瑾這兒,是沒想到的答案,不過從他嘴裡出來又顯得理所當然,不禁笑了,“還以為你天不怕地不怕。”
“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周復一直認為,人總得有所敬畏,不然生活一定很無趣。
李瑾瞥他一眼,“一會兒見了皇姑不要亂說話。”
周復點點頭,他一向不是多嘴的人。
說話間到了禪房外,侍衛確認了他們的身份後,又對鄭、週二人搜身後,才放三人進去,南越陪同來的官員都沒被搜身的資格,直接被擋在外面。
禪房軟榻上,雍容華貴,頗具威儀的老婦人端坐,聽見有人進門,也只微微偏了偏頭,便恢復本來的樣子。
周復很自覺停在五步開外,李瑾走到近前才行禮,“瑾兒見過容姑姑。”
曾經大原的長公主,如今南越太后娘娘,面沉似水,並未接話,不知哪裡不滿。
李瑾不解之際,旁邊侍女提醒道,“你面前的是南越國慈懿太后。”
不是說內親見面嗎?
李瑾還在疑惑,後面周復問了一聲,“這裡不是寺廟嗎?”
神佛未必高於皇權,但皇家喜歡眾生平等、今生不得修來世的說辭,所以進廟入觀都喜歡讓人把身份忘了……沒人當真,裝裝樣子而已,但要以此說事,理論上是可以說的,嗯,僅限於理論上。
簡而言之,寺廟之內只有信眾香客,無有太后公主。
頂的太狠,那侍女不滿,“你什麼人?有你說話的份兒嗎?!”
“不是奴才。”周復淡淡回了一句。
奴才都能說話,他好歹是個官兒呢。
“你……”那侍女又想說話,太后一抬手,她立馬閉嘴把話憋回去。
太后緩緩轉頭,“如今大原朝廷盡是徒逞口舌之輩了麼?”
周復低了低頭,很認真地回,“如果是不善口舌的人站在此處,估計也就沒什麼南越太后了。”
“放肆!”
“休得胡言!”
那侍女與鄭晟幾乎異口同聲,一人訓斥一句,只有李瑾訝異地瞧著某位“大放厥詞”的傢伙,不曉得他哪裡來的膽子說這種話。
鄭晟呵斥一聲,忙又跟太后請罪,“太后娘娘,此子一向乖張,桀驁難馴,實在……”
太后抬手打斷他話頭,頗為不悅地問某人,“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周復點點頭。
太后冷冷看他,“不怕死嗎?”
就憑剛剛那幾句話,一般人十顆腦袋都沒了。
周復又點頭,“當然怕,人死了還怎麼逞口舌之快。”
太后哼一聲,“那你還說。”
“寺廟之內,長公主之前,當然要實話實說。”周覆沒認她是太后,但認她是長公主。
太后沉默片刻,“不擅口舌的你可認得?”
“我家相公便是。”
“相公?”
“關寧。”
屋子裡突然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