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濁酒一杯家萬里(十)(1 / 1)

加入書籤

半個月的時間。

京師已經迢迢再望。

巍峨的城牆,無論是看多少次,都能讓人感到震撼。

崇禎即便是曾經見多了高樓大廈,卻一樣為這個時代的古人震撼。

一磚一石頭,都是人力砌成。

要的不但是建城人的手藝,還要有最高明的建築師。

“皇上,錦衣衛指揮使的密信。”

一起跟著返回的王承恩,拿著一塊小小的竹筒,從窗戶上遞了進去。

崇禎坐在馬車內,一樣一晃的認真看完上面的訊息,默不作聲的,就把紙條投進了馬車當中的一個小火爐當中。

車內的周皇后,經過了崇禎的滋潤,臉上有光,連看書時,偶爾偷看他的眼神,又是水汪汪的。

“我這個叔父,總是不甘寂寞,居然被人忽悠著,從洛陽感到京師附近了。”

崇禎還是決定把這件事情說給皇后聽。

反正總是要知道的,只是早晚而已。

“那皇上要怎麼做?”

周皇后問完這句話,忽然意識到後宮不能幹政,俏皮的吐了吐舌頭,繼續向他手中的書上找答案去了

“當然是要剝奪他的福王身份,再接著除名族譜了。”

崇禎是一點都不對這位皇叔客氣,在一開始,他還想著如何考這些藩王們,重新梳理大明的天下。

可最後隨著他知道的訊息越多,就對這些人越失望。

趴在大明朝廷上吸血,卻從來不盡自己的任何義務。

比廢物還沒有,想要拉一把都不可能,留著還幹什麼?

福王不是他心裡小本本上的最後一個藩王,但卻是第一個。

帶兵入京,明著說是勤王,可暗中的訊息,無不說著一件事情,就是趁著他離京了,打算趁機多去皇位。

這些大臣們給關在了大牢裡,也還是一個個的不老實。

手中沒有軍權,袁崇煥本來是個合適的人選,卻讓建奴入了關內,從而更是少了一大威懾。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怎麼想的。

總喜歡走偏門,卻不想著腳踏實地的去做事。

最後還要廢了他最後一張最有利的牌面,真的是一群豬隊友。

“會不會讓談下人說皇上太過無情?”

本來都已經不打算摻和進來的周皇后,聞言也是驚訝萬分。

在以前她可從來沒有覺得崇禎霸氣,不知在西安府發生了些什麼事情,忽然間就彷彿誰也不怕了一般。

“我就是不這麼做,天下人也會說我無情,是個暴君,既然做不做都一樣,那還需要管這些流言,誰愛說,說去,反正不掉我身上的一塊肉。”

崇禎一點都不在乎自己的名聲好壞。

反正以後宣部的人,大量的宣傳他的政策和好話,這樣的流言幾乎是沒有市場的。

忽然回頭看到周皇后目瞪口呆,張著小嘴吃驚的模樣莞爾一笑道:“是不是覺得你的男人,霸氣四溢,有秦皇漢武的風範?”

周皇后輕啐一聲,鄙夷的道:“還差點,不過在努力一下就成,我覺得最少要把關外的建奴解決了,才勉強算的上那麼一點點。”

說著還伸出右手,用拇指和食指等了一寸的距離。

這次輪到崇禎目瞪口呆了,他覺得在天津衛那段時間,把自己的皇后慣壞了,似乎周玉鳳身上覺醒了了不起的東西。

“算了,還是等到回到皇宮,然給我的臣子們拍下我的馬屁,那些人拍馬屁都不帶重複的,而且說話還好聽。”

說著說著,崇禎忽然就沒聲了,他忽然發現要是這樣說的話,那不說明他住在班房裡?

“呵呵,我可沒見到幾個朝堂大臣們誇你。”

周皇后立刻實話實說,原本就是如此,誇他的也只有身邊的幾位太監。

那些大臣們可都一個個端著架子,等和皇帝去誇他們呢。

“瞎說什麼大實話,今晚回去,看我怎麼收拾你。”

崇禎盯著周玉鳳的波濤洶湧,兇狠的說道。

周玉鳳一挺胸膛,挑釁似得,眉頭一挑,嘴角微微一笑道:“來呀,誰怕誰。”

崇禎一陣無語,他這是教出來了個什麼,讓他這麼遭罪。

騎著馬,跟著馬車的王公公,眼觀鼻鼻觀心沉默不語。

周圍的那些護衛們,也都習以為常,若是平時還會偷笑,然而越是接近京師,他們則是越嚴肅。

用訓斥他們的李定國的話說。

‘你們代表的是皇上的顏面,威嚴才是第一要務,萬不可墮了皇帝親軍的名頭。’

當然他們也認為,自己的戰鬥力,也一定是最強大的。

萬里無雲。

陽光燦爛。

崇禎回來的這天是個好天氣。

只是前來東直門前面三里地的位置,迎接他的人,卻是沒有幾位。

張嫣披著一件白色的大氅,脖子上圍著一條金黃色的松鼠圍脖,站在一塊高臺上等著。

後面就是王衝,田守新和駱養性他們。

在後面就全部都是士兵,經過了血與戰火的洗禮,遠遠地都能嗅到一陣肅殺之氣。

“王愛卿辛苦了,我在天津衛都聽說了,你一炮把皇太極雙腿打斷的事蹟。”

崇禎下車之後,第一個問候的就是王衝。

而王衝則是激動的,眼中淚水盈眶,忽然覺得這段時間自己的辛苦,完全是都是有價值的。

“臣,謝過皇上誇讚。”

王衝一時激動,又要行原本的跪拜禮,卻被崇禎一把拉著。

“王愛卿這是要違反軍紀了。”

崇禎笑著說道:“其實誇讚你,朕又何嘗不是在誇讚我自己的,慧眼識人史書上總是要記上一筆的。”

說著哈哈一笑。

王衝忽然有了一些扭捏,也不知為何,那怕是面對建奴攻城時,最危險的時候,也不曾讓他這麼有壓力。

“好好幹,不枉我當時沒有認錯人,要知道,京營解散之後,我可是隻留了你一人,這就證明你自己本身就是個人才。”

兩人又相互的交談了幾句。

才轉到了田守新的身上。

“守信做的不賴,我還琢磨著什麼時候,讓你讓你親自去找一個孤兒,給你繼承香火的,不過這件事情,你也留意一下。”

古人最是重視後繼無人。

而作為宮裡的太監,更是怕被人說這樣的閒話。

就算是權傾朝野的魏忠賢,也只是收了一大堆的乾兒子,都沒有一個可以為他繼承香火的人。

此時他卻做到了連原本的“九千歲”都沒有做到的事情。

眼眶一紅,覺得這一輩子,是賣給皇上了。

實際上他自己本就就是皇上的,只是多賣了一次而已。

哽咽的喉嚨,完全說不出話來。

往後就算是走在大街上,看誰還敢在背後罵他是個絕後的閹人。

王承恩也是一陣激動,他知道,田守新不是第一個,也絕對不會是最後一個。

所以他自己也在期待著這中好事,能夠落在他的頭上。

崇禎拍了拍田守新的肩膀,給了一個鼓勵且肯定的眼神,才看向身後站立的著駱養性。

“最近辛苦了吧,我願意為你要把錦衣衛重新建立起來,最少需要到今年的六月份才成。”

駱養性此時還不是曾經歷史上的那種牆頭草。

年輕的他,也是想要做出一番事業的,而且本就啥都不是的王衝,還一直在他面前晃悠著。

那就是對他的最好激勵。

況且宮裡對他組織人手的銀子,從來都沒有短缺過。

“不辛苦,皇上才是辛苦了。”

天津衛中也有他的人,自然知道皇上當時為何改道去了天津衛的原因。

走到半道上,拿著銀子買不到糧草,他當時都想要組織一批人前去送糧食了。

崇禎知道駱養性話裡有話,畢竟但是判斷失誤,真的有些兇險,還好他隨機應變再次凝聚了那些新兵的人心。

若不是其中幾個是駱養性的探子,跟著一起說好話,畫大餅,事情還當真是不太好辦。

不過現在那幾人,已經被留在了天津衛,一方面是為了監視,另一方面則是他身邊不需要安排這種人。

“晚上朕在皇宮舉辦宴會,諸位可要賞臉,都來啊。”

崇禎一笑的說道。

最後才看向了一直未曾謀面的秦良玉。

五十來歲的秦良玉,歲月到底是不擾人,風霜刻畫的臉上雖然不像農家人那樣的濃烈,卻也是寫滿了故事。

一身的戎裝,氣場強大得的比之他見過的任何一位將軍都要強大。

“秦將軍安好,京師遭難,多虧大明還有像秦將軍這樣忠勇的人出來奮勇殺敵。”

秦良玉學著王衝行了一個軍禮,崇禎也立刻收起笑容,還了一個。

“謝皇上關心,微臣來時,京城已經解圍,算不得什麼功勞。”

“哎,話不能這麼說,你帶來的糧食,可是救命的糧食,活人無數,叫一聲活菩薩都不為過。”

崇禎打量的很仔細,雖然對一位女性來說是很不禮貌的行為。

“我是久聞將軍名字久矣,這次可算是見到真人了。”

兩人多說了幾句,只是在外不宜深談。

最後才轉到張嫣張皇后的身上。

在以前,每一個皇帝回到京師的時候,最先說話的總是自己最親近的的。

比如說這次第一個應該上前說話的就是張嫣。

可崇禎卻是反了個個。

先是從京師保衛戰中的王衝身上開始,最後才輪到張嫣。

“快下來,站的高小心摔倒。”

崇禎哈哈一笑的說著,隨即示意周皇后,趕快上去接人。

畢竟是個女人,還是自己打個的媳婦,特可不敢隨意的接觸,免得整個京師又開始說閒話。

流言崇禎是不在意的。

畢竟他可以後者臉皮不在乎,可作為為女人的張嫣就不能不在意。

張嫣臉頰一紅,根本就不敢多看崇禎一眼,在已經很活潑的周皇后的招呼下,很快就鑽進了馬車。

弄得崇禎只能徒步回到城內。

隨著崇禎回到京師。

京師中的而一切亂流似乎都變得風平浪靜。

而此時的魏忠賢,依然是和客氏在一起。

他曾經的手下,在這一刻,都已經不再像他傳遞任何訊息了。

“皇上回來了。”

魏忠賢說道。

“都沒人給你送訊息,你怎麼知道皇上回來了?”

客氏也沒有接到任何的訊息,不由的詫異道。

“沒有訊息,就是皇上回來的訊息。”

恍惚中魏忠賢又想起了,皇上給他說過的話‘我可以信你嗎?’‘太監能依靠的也只有皇帝,一旦皇帝不信任他了,他就什麼都不是。’

此時他也有了更深切的體會,不但皇上不信任他了,他什麼都不是。

一旦他自己背叛了皇上,他依然什麼都不是。

只是這種覺悟,醒悟的太晚了一些。

要不然他絕對不會任由熹宗朱由校被落水,更不會讓那些紅丸進入皇宮之內。

他的依靠到了,他也就跟著到了,只怪他學習知識的時間太短,看不都許多迷霧,才被人抓住缺點設計進了一些圈套。

從而做出了多麼大的錯事。

“也就是說,你我真的會死了?”

客氏知道有這麼一天,卻還是心生恐懼,顫抖著的身子,彷彿在使用者‘角先生’一樣。

魏忠賢正要開口說話,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密集的腳步聲整齊而又響亮。

這種腳步聲魏忠賢聽到過,更見到過哪些士兵,那是王衝的火槍隊伍才能做到的。

“他們來了。”

魏忠賢嘆息一聲,事到臨頭,他反而不怕死了,只等最後的行刑。

時間不長,很快就進來一人。

來人他很熟悉,正是前段時間,一直守在坤寧宮張皇后身邊的田守新。

此時田守新進來之後,就坐到了魏忠賢和客氏的對面,眼神複雜的看著兩人。

“你是來殺我們的?”

魏忠賢彷彿已經看破了紅塵,客氏還是沒有把控住自己的情緒,忽然崩潰的問道。

“皇上讓我來問你們一句話。”

田守新嘆息一聲,好在他一直能夠堅持住不受外面的誘惑,總算功德圓滿,將來會有一個兒子送終。

“請說。”

魏忠賢轉動眼珠子,沙啞著喉嚨說道。

“皇上說,你能夠把東廠領導的這麼好,能力是有的,為何要做出錯事?

本來我都已經忘了張皇后的事情,過段時間將要重用你們,你們為何又要挖出來自尋死路?”

連著兩個問題,瞬間擊潰了魏忠賢最後的驕傲。

崇禎居然看中的是他的能力,這是他做夢都沒有想到的答案。

就連一直哭哭啼啼的可是,也是一陣恍惚。

兩人的心中同時升起了一個疑惑,既然能夠堂堂正正的做事,為何要幹邪門歪道的勾當?

想來想去,恍然明白了。

整個大明的朝堂從上到下都是在幹邪門歪道。

他們若不能融入進去,那就是異類。

既然是異類,那還能活到現在,可現在皇上他自己就是最大的一個異類,所以才有滿朝大臣們,即便是都關在了大牢之中。

也要想著換一個符合他們心意的皇上。

魏忠賢突然跪倒在地,想著皇宮的方向磕了三個響頭。

痛哭流涕的道:“皇上,只怪奴婢生的太早,沒有遇到您啊,若不是如此,奴婢有怎能翻下大錯,奴婢只希望黃航能夠會給大明一個朗朗乾坤。”

“奴婢去了,希望下輩子能早一點遇到皇上繼續伺候您。”

說完,腦袋磕在地上,身體抽出了幾下,就再也沒了動靜。

客氏幾乎快要嚇傻了,卻也學著魏忠賢的樣子悄悄地死去了,這是他們說好的,死也要死的有尊嚴一些。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