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問君能有幾多愁(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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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藥廠的劉漢已經許久都沒有見過和他聯絡過的範復粹了。

旁敲側擊之後,才得知範復粹現在只是一名沒有主子的奴隸。

惱羞成怒的建奴們,可不允許有脾氣倔強的大明叛臣存在,不認主子也可以,那就去成為比奴才更低一等的奴隸。

什麼髒活累活,都要幹。

能堅持下去的,最終也會累死,堅持不下去的,人家也不會再要了。

總之一句話,可以允許你有脾氣,自然也就要允許我有脾氣。

每當想起範復粹,劉漢就是一聲嘆息。

“只是認一個主子而已,何必作踐自己呢?好好的活著不好嗎?”

大多數人都是這樣的想法,可總有些人的骨頭很硬。

寧可自己死在臭水溝裡,也不願意做一天別人的奴才。

你可以說他腦子笨不好使,也可以說他不懂得變通,可該佩服的時候,還是會豎起大拇指讚一聲“真英雄,好漢子”。

劉漢還想著能夠有一天,和範復粹一起回到大明的,現在他連火藥廠都出不去了,就更加見不到範復粹的機會。

“外面天寒地凍的,吃不飽,穿不暖,可千萬被早早的去了,在大明那邊過來的大臣之中,我可就只看你一個人順眼。”

在他的屋內上了一炷香,給範復粹做了最後一點祈禱。

忽然聽到了一聲槍聲,他還以為火藥廠有誰不小心點燃的火藥,正要想著如何逃命,忽然槍聲就連成了一竄。

“噼裡啪啦”的一陣亂響。

劉漢出門看去,火藥廠內的所有護衛,都揹著弓箭向外面湧去。

“怎麼了?怎麼了?”

劉漢高聲喊著,心裡卻在想著,外面發出槍聲的火槍,絕對不是火藥廠生產的,綿密的槍聲,幾乎都是一個聲音。

火藥的穩定控制,以他的手藝,可做不出來。

那些和他一起打造火炮的工匠們,也都慌亂的跑了出來,見到了劉漢,一窩蜂的聚集在了一起。

“千戶,外面是不是又打起來了?”

幾十年前他們也經歷過這樣的慌亂,那時打過來的人用的是弓箭,而防守的一方用的是火槍。

今日的情況似乎剛好相反。

防守的人,成了使用弓箭的大清。

“是打起來了,不過這次來的似乎是大明的無敵火槍兵。”

劉漢心裡不確定,口中卻在肯定著,他想要看看有多少人對大明還有念想,說不得這次就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出逃出去。

初始這些麻木的工匠,還沒有意識到,大明軍隊的到來,到底意味著什麼,時間不長就有一些人開始目光閃爍。

身上彷彿多了一種叫做人的生氣。

劉漢不知道什麼叫最軍心可用,不過對於眼中放光的這些傢伙,也多了一些期待。

他必須承認自己的膽子確實小,若是沒有別人做第一個出頭鳥,他是絕對不會一個人走出去的。

大明的火槍兵,他們早就耳目能詳。

大清讓他們來此,也是為了能夠造出堪比大明火槍的火器,只是限於材料的缺乏,到目前為止還沒有辦法做成這件事情。

材料不足的時候還能找藉口,可往後要是材料充足,還打造不出來,以大清這些人的性子,絕對會饒不了他們。

此時或許是個可以逃出生天的機會。

這裡的人相互之間沒有朋友,只有合作,在遇到機遇的時候,想的最多的也是透過自己的奮鬥,拿到自己的所需。

不少人已經轉身回到自己的工作位置上去了,也有一些人大著膽子往火藥廠的門口走去。

火槍騎兵從被發現道開始交火,只是剎那之間的事情。

蜂擁而出的騎兵護衛們,在火槍之下,根本就近不了身。

青煙之中,火槍騎兵們整齊劃一,不慌不忙的退後填裝彈藥。

“建奴們還是怕死的。”

透過望遠鏡,粱甫瞧著遠處疑似鑄造火炮的地方。

“怎麼說?”

李過抬手就是一槍,老練的放下手臂,看都沒有去看一眼被擊中的敵人。

遼東還很寒冷,敵人厚厚的羊皮襖,多少都有一些防禦能力,以此來減輕火槍造成的傷害。

若不是這些人當中,少有弓箭手。

他們的火槍騎兵已經有人受傷了。

“以他們對火器的重視,更應該把鑄造火炮的場地,搬到城裡去,現在放在外面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火藥會爆炸,只要接觸過火藥的人都明白。

大明對於製作火藥的地方,也也是在嚴加管制,最多的就是對安全的重視。

雖然到現在為止,還沒有發生過一起爆炸,可也是在郊外的隱秘地方建立的。

“那麼說咱們真的找對地方了?”

“不錯,只能說明咱們的運氣很好,現在咱們是堵著盛京的進出大門呢?還是圍點打援,好好的折騰一次這個地方?”

在沒有辦法大規模軍隊交鋒的時候,破壞敵人的生產後方,降低敵人的戰爭潛力,也是戰勝敵人的好辦法。

這一點,崇禎已經點評過建奴扣邊,對大明整體財稅的影響。

戰爭的勝負,已經被上升到了不一定要殺敵,還可以間接的讓敵人的內部發生混亂。

“盛京的城池要圍,那邊的火器鑄造廠也要炸平。”

李過還想要把周圍的那些小村子,順便清理一下,想來想還是算了,大部分都是曾經瀋陽附近的百姓。

也都是一些身不由己的可憐人。

沒必要去做過多的殺戮,往後要是大明的軍隊,真的攻打下了盛京,他們還要治理這個地方呢。

“那就快一些,看看那地方鑄造好的火炮還有沒有,用建奴們自己造的火炮,打他們自己的城牆,想想就夠帶勁的。”

粱甫一揮手,身邊的旗語兵就開始揮動旗子,他手下的隊伍隊形,很快就排成了三列騎兵。

“分開來,你去堵著城門,我去火炮鑄造的地方,放一把火。”

李過也沒有的耽擱時間,深入敵後,最重要的就是行動要迅速,不要貪圖一些財物,命最重要。

這些都是寫在軍紀當中的。

若還是以前大明的那些士兵們,肯定做不到要命不要錢,新兵就沒有這樣的想法,所有人都明白,只要活著回去,軍功就夠他們發財了。

畢竟他們可是把轉業做官,都能輕易放棄的,有理想的年輕人。

火藥廠的護衛對付手無寸鐵的普通人很厲害。

可要對上大明的火槍兵,最對就是多開幾輪槍的事情。

“快點,建奴已經被咱們打怕了,注意自身的安全,全部壓上去。”

隊伍中李過高聲呼喊道,身旁的旗語兵也跟著揮動旗幟,把命令傳遞出去,越來越規範的隊伍。

順暢的命令傳遞方式,再加上本就超出一個時代的火器。

建奴們除了最開始衝出來的那些騎兵之外,就沒有那個人敢於冒著生命危險前仆後繼了。

“將軍,我已經聞到硫磺的氣味了,咱們好是直接炸了,還是把這裡的工匠都搜刮起來帶回去?”

一旁的副尉長也是一個年輕的小夥子,叫做高傑。

也是當年李自成的同鄉,只是當年李自成未能成氣候,就被洪承疇幹掉,李過順勢做了大明的臣子。

還沒有出頭的高傑,也就在千萬人之中,被李過要了過來。

在原本的歷史軌跡當中,高傑可是綽號翻山鷂。投降明政府後參加對農民軍的追剿,升任總兵官。

明朝滅亡後,在江南擁立福王朱由崧登基,被封為興平伯,與劉良佐、劉澤清、黃得功並稱為江北四鎮。

1645年(弘光元年),高傑在睢州被許定國誘殺。南明朝廷追贈其為太子太保。

現在雖然沒有做到多大的官職,可能夠成為副尉長,其能力也可見一斑。

若是崇禎細心一點,檢視自己的隊伍,肯定會疑惑的認為,自己的手下不是大明的軍隊,而是他記憶中,歷史上的起義軍。

畢竟大部分有能力的人,都已經在隊伍之中暫露頭角了。

而這種神奇的事情,只能說明一件事情,大明朝廷真的而沒有多少能用的儲備人才。

還不如那個山溝溝裡,突然竄上來的年輕人有能力。

或許人家不會之乎者也,可人家會領兵打仗啊。

不過誘殺高傑的人,現在是崇禎手下的內閣次輔,轉來轉去,兩人之間還是有些差距。

“呦,學會用腦子了,不錯,不錯。”

李過頗為欣喜的瞧著自己的老鄉,他雖然不會拉幫結派,可多一個親近自己的人,總是一件好事。

萬一有了啥問題,也能有人上前拉自己一把。

高傑被看得不好意思,少年的人臉皮,還沒有磨練出來,淳樸的臉上,還掛著淡淡的紅暈,也不知道是被凍的,還是因為害羞形成的。

“在隊伍中,害羞可不成,一會攻進去,我集中力量放火,你就把那些工匠全部帶出來。”

皇上一直嚷嚷著缺人,這些人要是能夠全部帶回去,不就是有人了?

到時候,新式火槍,自己也能最先拿到手。

想著不由自主的摸上了腰間的手槍,全新鑄造方式,就連上的彈藥都和別的槍支不一樣。

雖然現在射程還很短,可能夠連發,就說明以後能夠用到火槍上。

中說話的時候,只有零星的幾位火槍狙擊手,在悄悄的放冷槍,只要槍響就絕對有人倒下。

不死也已經沒有辦法站起來戰鬥了。

忽然,從不遠處的工廠內部,傳來了一陣槍聲。

聲音沉悶,並不清脆。

“不是咱們的火槍發出來的聲音。”

李過一怔,連忙拿起望遠鏡,仔細的看著工廠,高牆相隔只能挺道槍響的聲音,根本就看不到內部怎麼回事。

只是還擋在門口的那些護衛們,都顯得驚慌失措,連當面的敵人都顧不上了。

“工廠內部起亂子了?會不會是陷阱?”

火藥庫的爆炸威力,足以讓他們這些貿然進入的人粉身碎骨。

“都後退一點距離,狙擊手注意敵人的動向,是建奴就打,不是可以先放一放。”

謹慎的李過,可沒有被軍功衝昏了頭腦。

後撤的時候還不忘給高傑解釋。

“在勝利到來之際,最重要的是謹慎和安全,只要被給別人任何可以翻盤的機會,敵人遲早會在垂死掙扎軟弱下來,到時候不管他們是投降也好,瘋狂的出來拼命也好,自己就已經立於不敗之地。”

戰爭是最能夠磨練人,而現場教學,也最能夠教會某些聰明人,如何去領導一支隊伍。

高傑不斷的點頭,就差拿個小本本把這些東西全部記下。

**

火藥廠內。

從聽到槍聲,到那些護衛們衝出廠門,再到狼狽的退守,也只有短短的半個時辰不到。

在他們眼中無敵的建奴老爺們,恍然在火槍聲中,脆弱的還不如一張羊皮紙結實。

這就給了留在火藥廠中這些工匠的膽量。

似乎只要火槍在手,就真的能夠無敵。

廠子裡,堆積著不少達不到要求的火槍,這裡的工匠們,不但要會製造火槍,還要會使用火槍。

劉漢悄悄的回到了自己的住處,他也有自己親手鑄造的火槍。

不同於其他人,他有著太多的材料進行試錯,所以鑄造出來的火槍,已經快要趕上大明火槍的射程了。

只是在填裝火藥的部分,他還沒有參透到底該怎麼做。

不得不說此人是一個真正的人才。

填裝好火槍,腰上繫著一根帶子,袋子上拴著兩個小口袋,一個裝著火藥,另一個裝著鉛丸。

在大清,不但精鐵不夠,就算是大明出產量很高的鉛丸,現在也在一次次的使用當中沒剩下多少了。

還沒來得及出門,自己的工友當中,就有人率先開火。

第一聲槍響,彷彿一個可以進攻的訊號。

後面的工匠,依託地形,也很快就進入了戰鬥狀態。

一群麻木的人,早就快要忘了恐懼是什麼滋味,只想著從暗無天日的勞作之中逃出去。

所以從背後開槍的時候,也就沒了慌張。

反而是正在後退的建奴們一陣慌亂。

火藥廠的設計,防的就是外面的危險,大清的人可沒有想過,有一天致命的威脅回來自內部。

那些溫順的漢人工匠,此時就彷彿化身成了一個個能夠噴火,冒煙的兇狠巨獸。

廠門口的一位千戶長,藏在一塊厚實的模板後面,扯著嗓子喊著劉漢的名字。

“劉漢,虧你還是貝勒爺的奴才,你就是這麼做事的?”

“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嗎?還不快讓他們停下來,不然有你們的好看。”

“一群狼心狗肺的混賬東西,我早說過漢人不可信,皇上偏偏要重用漢人······”

千戶長語無倫次的咒罵著,可對於那些工匠而言,沒有任何一點作用。

隨即發動了好幾次攻勢,都被火槍給打了回去。

一次次的勝利,讓那些工匠們的自信重新回到了身上,誰也不願意做狗,更不願意去做別人的奴隸。

瘦弱的,不堪一擊的身體,讓他們沒有辦法和敵人戰鬥,可手中有了火槍,只需但著火,就能輕鬆的帶走敵人的性命。

劉漢悄悄的走了出來,身上扛著一把看起來很別緻的火槍。

工友們見到了劉漢,都不自覺的把目光轉移到了劉漢的身上,畢竟劉漢一直都是火藥廠的廠長,而剛剛那名千夫長,可是一直在叫著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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