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自是人生長恨水長東(十)(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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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宴無好宴。

不是舍財,就是捨命。

前來赴宴的人很多,一時激動說錯話的人也有不少,在當天下午就被弄去撿拾馬糞了。

所有他們好不容易收集起來的財富,也都成了他門主子的戰利品。

等於是空忙乎一場,到最後還是接了範復粹的班。

不過這些人對自己的認知挺有意思,認為自己只要幹活賣力,下一個範復粹就是他們當中的一人。

於是在他們撿拾馬糞的時候,看著範復粹坐著馬車出城,就彷彿下一位坐在馬車中的人就是他們。

讓本來等著一場謾罵隨之而來的黃立極,也是不太理解這些人的想法。

與此同時。

熊大人也已經回到了大淩河堡。

“熊汝霖部長,你下次要是再一個人深入關外,提前跟我說一聲,很危險的知不知道。”

回到大淩河堡,就開始加緊訓練自己手下的李過,見面之後就抱怨了一聲。

要是被皇太極識破了熊汝霖偽裝,很可能大明就要損失一位大官了。

“放心,你是沒有見過關外深處具體是怎麼樣的,其實就算是皇太極發現了我的身份,也只能當做什麼都不知道。”

熊汝霖很自信。

不是對自己的能力,而是對大明的強大。

只有走出去了,才能夠明白一個強大國家,才是自己面對別的勢力,最大的底氣。

說句不客氣的話,他要是亮明瞭身份,死活賴在盛京不走,皇太極晚上睡覺估計都不會安穩。

“濮興德給我進來,把你看到的都給我畫出來,仔細一些啊。”

轉悠了一圈,收穫很大,自從接手了軍情部之後,裡面的許多的人才,讓他是大開眼界。

濮興德的本事,就是能夠把看到的所有東西,短暫的記在腦子裡,隨後在用畫筆畫出來,不一定會準確,可大致的方位和地形形貌還是可以辨識的。

一個低調的,看起來年紀在三十歲左右的男人走了進來,除了一身的侍衛衣服惹眼之外,根本就看不出來此人有著怎樣的能力。

“來人,帶他去靜室,然後守著,所有飯菜都要檢查,可不能把人給吃壞了。”

瞧見濮興德,李過眼睛就是一亮。

對於這種特殊的人才,崇禎從來都是不吝嗇賞賜。

旁人覺得無用的本事,經過了皇上化腐朽為神奇辦法,立刻就成了那個部門都很稀缺的人才。

做工程的人想要,道院的人也想要,據說就連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都後悔把這樣的一個人才送了出去。

為此還找上熊汝霖吵了好幾架。

“聽說駱指揮使,為了他可是吵架是不是真的?”

在熊汝霖帶著濮興德出去的時候,他還不知道有這件事情,隨手一查,好傢伙,他們大淩河堡也需要這樣的人才。

“吵架?你怕是小看駱養性了,我們可是打了好幾架的。”

熊汝霖樂呵呵的笑道。

見到這樣說,李過不用去想就知道,肯定是熊汝霖贏了,不然那會輕易的說出自己的臭事。

當然他也不想問下去,大佬之間的輸贏,他知道的多了並不好。

“這次去盛京可還順利?”

“順利,怎麼不順利,還發展了一位他們內部的探子。”

探子是誰,李過想知道,可他不能問,除非熊汝霖自己說出來。

“就是說一次性談妥了開市的事宜?”

“還是皇上算的準啊,建奴們已經憋不住了,打又打不過,只能急切的想要用物資去交換。”

熊汝霖是又得搞不懂。

既然建奴這麼好對付,為何之前的朝廷,總覺得很吃力,這就很奇怪。

不過以前想不通,見了一次那些大明的叛臣們,心裡也就有了模糊的想法。

然而另一個想不通的問題,有湧上了心頭。

那就是,為何那些大臣們會傻了一樣的,接二連三做出不智的舉動。

“嘿嘿,以前他們缺少什麼了,前來大明搶,什麼都有了,現在搶不到了,自然要講規矩了,看來所為的溫順,還都是打出來的。”

李過眉頭一挑,琢磨著要是開市之後,就沒有辦法再去打劫了。

是不是提前來一次大的,好給自己的手下,多發點賞銀。

剛好新來的火炮,他還沒有試驗過。

“那必須的,不過有一件事,我可要告訴你,就是皇太極告訴我,袁崇煥已經還佔據了朝鮮的平襄,他們和咱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平襄離著大明還遠。

根本就是鞭長莫及,熊汝霖也是沒有辦法向那個方向滲透。

陸地上隔著大清,水面上隔著大海。

除非是皇上的水軍,已經壯大,隨時可以登陸作戰,那樣的話,對袁崇煥還有些威脅。

隨後的日子就是等待。

等待開市的那一天。

在修建寧錦到山海關的官道上,車隊漸漸地多了起來。

除了鐵器和糧食之外,什麼樣的物資都有,商人的種類也多種多樣。

有家族全員行動的,也有三五人合夥的做派。

一輛板車就能夠拉上不少的貨物,若是賣的好的話,很可能頓時間就能賺到一頭牛。

雖然車上都是一些常見的東西,可對物資貧乏的遼東來說,還是一筆大買賣。

而工程隊中的韓爌已經不再悠閒了,他已經忘了有多久沒有看到過報刊,也弄不清楚有多久沒有見到過陳新甲和史可法。

勞累的生活,幾乎快要讓他喘不過氣來。

沒了熟悉的人去照顧,總算是體驗了一次躬身其道是多麼的艱難。

可比他曾經埋頭苦讀,鑽研八股文章困難多了。

“聽說了嗎?大明又要和建奴開市了,別又是一場撫順的大事件。”

陳新甲知道史可法最近在鑽研數算,然而此次的傳聞,讓他不得不找上門去,好好的發洩一番。

按照他的想法,開市一點好處都沒有。

還可能養出一些蛀蟲出來,讓大明再次陷入危難之中,純粹的吃力不討好,皇上就不應該答應這個請求。

“是嗎?你給我說說,開市是買賣些什麼東西。”

一直把在的關在屋子裡的史可法,好半響才回過神,想明白這件事情代表的什麼意義,才問出了這句話。

他現在的想法,早就和陳新甲不一樣了。

大明的火槍兵這麼厲害,如此貿易次能夠公正,當然是大明的公正。

“有區別嗎?”

陳新甲有些疑惑的問道。

買賣肯定是那種商品賺錢,才會出售那種商品,難道其中還有其他的說道不成?

韓爌看到了官道上,不斷運送的各種物資,也想要知道,是不是大明又要和建奴開展了,所以在休息的時候,找了過來。

只要不逃跑,周圍的那些看押人員,還是很寬容的。

此時剛好聽到了陳新甲和史可法的對話。

少了報刊上的訊息來源,韓爌也是兩眼一抹黑,渾身都不是很自在。

“當然有區別了,你想啊,造火槍,火炮肯定是要用鐵的,要是這次的交易當中沒有鐵,那麼就是大明得利,當然還要算上糧食,這個大明現在也很緊缺。”

史可法撓了撓頭皮。

皇上把糧價控制的很好,讓大多數的百姓,都能吃飽肚子,可這個是無底洞啊。

暫時解決不了天災,時間久了也是要出問題的。

除非能夠找到靈位一個糧食來源,或者把其他的地方也控制在自己的手中,拖延到一年之後,等到土豆和紅薯多了。

也能夠解決掉溫飽的問題。

“那建奴們憑什麼要和大明做交易?”

都知道這兩樣才是最賺錢的,缺少了買賣可就做不成了。

韓爌聽了還一會,也有些迷糊,不由的問道。

“建奴們有什麼?無外乎人參和皮貨,要知道這兩樣的價值是很高,可不用的話也死不了人,所以對大明來說並不是必需品。”

史可法把數算用到貿易上,在心裡只要過一遍,就能夠算出,大明到底是虧了還是賺了。

“而且你們可能不知道,建奴們的物資貧乏的幾乎除了這兩樣,就只有牛羊和戰馬了,只要咱們大明的香皂,肥皂之類的東西流入那個地方,結對能夠賺回更多的價值,不要忘了,那個地方還缺少茶葉。”

韓爌的腦子有點跟不上。

在以前最生意,可都是建奴們需要什麼,他們才會賣什麼,到了現在卻成了大明賣什麼,建奴們就得買什麼。

是他的生意經有問題了。

還是那些建奴們的腦子有問題了?

他想不明白,可史可法已經想明白了。

用皇上的話說:必需品這種東西,其實沒什麼是必需的,市場就是把一些不是必需的東西,弄成必需的,才能夠賺到錢。

所以讓建奴放棄對鐵器和糧食的追求,而去享受大明的一些奢華。

拿自己很平常的東西,換取自己稀缺的,就是賺了。

想的越深,史可法的眼睛就越是明亮,他已經看到了皇上對建奴的馴服,只要那些人放棄了鐵器和糧食。

就是放棄了權利和野心。

只要沒了這兩樣東西,一個只有四五十萬人口的女真人,最後還剩下什麼,就很難說的清楚了。

或許在再過上幾年時間。

消耗完了從大明搶到的財富,就要開始消耗人口了,久而久之,不需要打仗,手上也不需要沾上血跡。

就能輕鬆的拿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然而這些前前後後,史可法很難講給陳新甲知道。

“茶葉我懂,快到清明瞭,新茶快要上來了,可以賣個好價錢。”

陳新甲琢磨著,自己是不是也去做一場生意。

反正他們家的族人還是挺多的,閒著也是閒著,若是行情不錯的話,還能夠買下一個茶園,專門做茶葉生意。

“除了茶葉,還有衛生紙,餐巾紙,這些才是最賺錢的。”

史可法嘴裡說著,心裡也在計算著,相同的一車茶葉,和一車這樣的紙,之間到底是多少利潤。

最後得出的答案就是。

茶葉還沒有紙賺的多。

兩者都是消耗品,茶葉可以少喝一點,只有衛生紙卻是每一天必須要用的,用過了這個東西,誰也不願意在用廁籌去辦事。

難受不說,還一不小心弄自己一手。

吃飯的時候,只要想到這一點,那還會吃的下下去。

“你說的衛生紙和餐巾紙,在大明本身就是賺大錢的,根本就是供不應求好不好。”

平常的紙張,很容易生產,皇上弄出來的這兩樣東西,居然很考驗手藝。

不需要光滑,反而需要柔軟和皺褶,以前就很少有人想到。

畢竟紙是要書寫聖人經典的,誰會想到哪去解手用?

那不是侮辱聖賢嗎?

兩人的交談並沒有避開韓爌,可已經跟不上時代的老人,根本不就不會知道這兩人在討論者什麼。

幾次三番的想要插幾句話進去,好好的說說國家大事。

然而兩人都在討論的是如何做生意,如何才能賺到錢這種俗事,哪還有一點讀聖賢書時那種為了見過天下的理想和抱負。

可他忘記了,他自己就是那種放下的書籍,就在也記不起初心的人。

哪還有資格去評判別人。

“你們就不能夠說一點正經事?談談天下大事不好嗎?一身的銅臭味,對得起你們學過的文章?”

為了展現自己的存在感,韓爌還是一聲怒喝,說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這樣做確實引起了陳新甲和史可法的注意。

然而兩人看他的眼神,飄著一種詭異,彷彿他身上長著莫名其妙的東西一樣。

“你老人家收銀子的時候,難道沒有沾到銅臭味,更何況我們的錢,可是自己掙得,這一點總是要分清楚的。”

陳新甲看了良久,才發現一臉正氣的韓爌,說這句話的時候是認真的。

“那能一樣嗎?讀書人之間的禮尚往來,那會沾到銅臭味,我們可不是開口閉口就談錢的。”

到現在為止,韓爌都不認為自己給錯了。

貪贓枉法的罪行,只是讓他絕得,自己不是和皇上一條心。

只要以後皇上記起他了,他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至於貪婪錢財,那更是無稽之談,讀書人之間的相互捐贈。

那能叫貪贓枉法?

不過是人在世上,不得不做的人情世故罷了。

陳新甲最開始也是這種想法,可隨著時間的推移,冀州官府官員之間的環境改變,這種認知也在慢慢的淡化。

此時再次被韓爌提起,總覺得陌生之中,又有些熟悉。

哪裡不對,卻又哪裡都對一樣。

史可法還年輕,他對於新事物的接受能力更快,拋棄自己過去的認知,也更加徹底。

對於韓爌的說法,是一點都不認同。

動不動就拉上讀書人的事,彷彿只要有了這樣的一身虎皮,就能把許多的罪孽隱藏其中,愚弄別人的同時,也把自己給愚弄了。

“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已經老了,你們的時代,在你走出朝堂時候,皇上回到京城之時已經結束了。”

史可法不在去解釋什麼。

對於這樣固執的老人,說什麼都是白搭。

除非是順著他的性子來,但可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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