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何處望神州(四)(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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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子裡和別的村子沒什麼兩樣。

缺少年輕人。

在陸鴻軒派去的手下問話的時候,就有小孩子看到了陌生人,飛快的向村子裡報信。

不大一會,就是一群老人和女人拿著各種農具走了出來。

一臉的恨意,彷彿兩者未曾接觸的人群,有著莫名的仇恨。

這名護衛,嚥了咽口水,他身上揹著火槍,只要拉遠了距離,這些人都會被他殺乾淨,然而看著一群衣衫襤褸,面黃肌瘦的百姓。

他身上的壓力,立刻就大的彷彿要壓彎了腰。

畢竟前面可是有時龍的耳朵在的,誰也不敢在此亂來。

“老,老伯,別,別怕,我們沒有惡意,就是想來問問,前面那片山崖,叫什麼名字。”

好在他的本地話學的還不錯,一口地道的米脂方言,讓村口的老人和女人們,緊繃的神情,放鬆了許多。

很快當中一名上了年紀的老人,走了出來。

“後生是哪裡人?”

老人的身體看著一陣風就能夠吹到,之所以推他出來,不是為了他的威望最大,而是他的年齡最大。

畢竟出來單獨說話,可是很冒險的一個行為。

“我們是京師人士,應高桂英高部長的要求前來檢視一下礦藏,好在單獨建設一個大的工廠,給你們一個發家致富的機會。”

護衛聰明的把高桂英的名字,說了出來。

在當地,估計再也沒有人的名字,能夠和“闖王”之女相提並論了。

老人緊繃的神情,更加放鬆了一些,可還是不敢大意。

畢竟對面的陌生小夥子,一身稀奇古怪的裝扮,他老人家可從來都沒有見到過,萬一是一個奇裝異服的歹徒呢?

然而在聽到高桂英的名字之後,他的心裡放心了不少。

雖然“闖王”也不是不殺平民,可一個名人帶來的話語,也是可以當做安全來對待的。

“據說她去了京師,現在還好吧?”

“很好,就是放心不下她的家鄉,所以才找到皇上,想要給你們找一個可以生活,又不應出門太遠的工作。”

“那就好,對了,剛剛你問的是什麼?”

“這裡叫什麼地方?”

“看到那片山崖了嗎?”

“看到了。”

“形似龍耳之崖所以叫做龍耳崖,我們這個村子,也叫做龍村。”

護衛一開始就在往這方面想。

直到村老說了地名的由來,心裡就更確定了,這個地方應該就是皇上要找的地方,也是闞玉樹要找的地方。

所為的找礦,真只是一個託詞。

找龍脈才是真的。

就是不清楚,需不需要祭祀,用那種方法祭祀。

年輕的護衛,很快就在自己到底腦子裡,補充了許多有的沒的的東西。

不嚇死自己,就絕對不善罷甘休。

“這個地方有礦,煤礦。”

一間破舊的房屋之中,算是他們臨時的住所,在許多年輕人出外修路之後,剩下的空閒房間就很多了。

為了讓他們有一個住的地方,特意給了好幾間草房。

在村子裡,已經算是不錯的住所了。

看得出來,村民和闞玉樹他們還是在相互顧忌著什麼。

“又來,又來,咱們已經彙總到了龍脈,就必須派人回去京城,告訴皇上,現在可不是亂說話的時候。”

陸鴻軒一點都不信闞玉樹的說辭。

就只信他們是來找龍脈的,而且現在已經找到了,這個本身就是一件大功勞。

“我說的是真的,這附近真的有煤礦。”

闞玉樹在京師的文淵閣,亂說一氣,現在真的一語成讖,他就是有十張嘴也結束不清楚,就是不知道皇上信不信。

在這裡住了一晚上,連他自己都有些相信,皇上派他來真的是找龍脈的,而不是來找煤礦的。

“好好好,就算有煤礦,在沒有得到京城的訊息,咱們也不能輕易開採啊。”

陸鴻軒雙手一攤,敷衍的說著。

他可不相信,道院的人跑這麼原真的是為了找礦藏。

扶持米脂縣的百姓,也就皇上一句話的事情,朝堂上多給一點金元補助就行,何必跑這麼遠的路。

而且一來就找準的方位。

若不是一開始就知道位置,說出去也得有人信才行。

可憐闞玉樹,裝神弄鬼了好幾年,這一次是把自己給裝進去了。

瞠目結舌了好一會,也找不到更適合的話來解釋這種神奇的巧合。

“看看,沒話說了吧,實話說這一次出京的時候,只忘了一件事情,就是沒有帶上作畫水平最好的小子,要不然畫一張圖寄回去,看起來更直觀一些。”

陸鴻軒站起身,看著龍耳崖的方向。

心中想著:這一次是不是自己就要因為找到這個位置,而名垂青史了,要說歷史上的那些祥瑞,哪有這種來的更加真切的。

此時,每一個跟著來此的護衛們,都在心中補充著自己見證的奇蹟。

想著回去之後,該怎麼向自己的朋友們說自己的親身經歷才好,或許可以更誇張一點,更神秘一點。

事實上他們覺得真的很神秘。

道院的人,只是一路上抓了一把土,走著走著就到了地方上了,要是當年“闖王”高迎祥知道這個地方。

是不是真的能夠蛇蛟化龍,一朝成為皇帝?

一朝成為皇帝是許多人的夢想。

可能夠做到的,翻開史記等等歷史書籍,能夠數得著的就拿渺渺幾個。

自從佔據了平襄。

袁崇煥的心裡不止一次的泛出過這個念頭。

然而每一次都被自己不動聲色,死死的壓了下去。

跟隨他來的手下,成分很複雜,在寧錦的時候,有著大明的正統壓著,到了皮島,前有建奴皇太極,後又金陵的那些大臣們。

旁邊還有一個暫時騰不出手的崇禎。

所有人都不想祖祖輩輩的去修路,才勉強的凝聚到了一起。

然而隨著大俠一個國家的都城,許多人的心態就變了。

有了土地,也有了可以支配的原朝鮮國百姓。

不說安居樂業,也算是有了一份恆產。

所謂:有恆產者有恆心,人的野心就是這麼一步步的膨脹起來的。

站在低矮的城頭上,袁崇煥瞧著西南方向,那是京師的方向,是紫禁城的的方向,也是皇帝生活的方向。

天上的月光,如水一樣的潑灑下來。

拉長了一道道的影子。

“夜已經深了,總督最近縱使站在這個地方不知道在看什麼?”

今夜是戴承恩巡查城防的時候。

連續幾天,他都發現袁崇煥沒有一開始拿下平襄時的喜悅。

“賞月,也是在看中土神州,不知道皇上,知道咱們佔據了朝鮮的平襄,會是怎樣的看法。”

能夠說心裡話的機會不多,地位達到袁崇煥的這個高度。

身邊其實是沒有幾個可以相信的人。

“還能有什麼看法,鞭長莫及,除非是建奴已經被大明給滅了。”

戴承恩不認為崇禎現在有這個本事,火槍兵是很厲害,可大明的內部也不是很穩妥,天災人禍,在加上不甘心的某些大臣們。

能夠搞出來的事情,也是很多的。

“建奴已經沒有退路了,開市之後要是再拿不到他們想要的,不需要大明出兵穩定一兩年,自然會把以前吞下來的土地再次還回去。”

袁崇煥看得很清楚,此次開市,可不是以前的八大晉商,什麼東西都敢賣。

在有意識的買賣之下,皇太極他們這些只會打仗的人,可是玩不過大明的商人的。

只要等到,最後所有的財富,都流入到大明。

就是建奴們崩潰的時候。

到時候有多少八旗,就會分出多少股勢力,從而消失時間長河之中。

“我覺得,咱們現在還不是考慮大明,考慮建奴的時候,最近我發現已經有人在平襄周圍的鎮子上活動。”

戴承恩說的有人,就是當時一仗都沒打的李倧他們。

一開始倒是逃得遠,見到袁崇煥帶著隊伍,賴著不走,心裡也開始急了。

作為朝鮮的統治者,他們不在意有人來謀奪他們的財富,也不在意自己的子民是不是被欺負了。

可不能不在意,有人把平襄當做根據地去經營。

時間一長,他這個朝鮮國主誰還認他?

“在敵人熟悉的地方作戰,不是一個合格的將帥要做的事情,咱們對平襄之外的地理位置並不熟悉,守著就成。”

袁崇煥扭頭看著戴承恩笑道:“到時候最先堅持不住的,絕對會是朝鮮的國主和那些已經逃亡的貴族們,這裡的人心才是他們的根。”

戴承恩若有所思。

如今的袁崇煥,看待問題的眼光變化太大了。

在遼東的時候,可不是這個樣子,所謂的百姓,民心,都是他可以打擊建奴的手段。

然而到了平襄之後,卻忽然一改之前的作風,很是收攏了一點原來朝鮮百姓的民心,若不然他也不會很快就知道,有人去了周圍的鎮子上聯絡訊息。

“其實我有時候也在想,若是當時在遼東,能夠彎下腰,多籠絡一點人心的話,咱們其實也是不用四處逃亡的。”

袁崇煥的語氣有些蕭瑟。

聖賢書上一直在強調民心,可在自己得到權利之後,說還關心這個。

只有等到需要的時候,回頭一看。

嘿嘿。

民心喪盡,已經有人恨不得把他給吃了。

而崇禎之所以能夠迅速的組建起新軍,能夠穩穩地控制住冀州和雍州兩地,依賴的也就是民心。

沒有民心,他的新軍就沒有辦法成行,也就沒有了後來可以隨意的讓那些貪贓枉法的官吏們去修路了。

而崇禎的民心,還和那些朝堂上的大臣們的民心不一樣。

就是他自己看中的民心,也都是士紳和儒生們的支援。

然而崇禎用的卻是最底層百姓的,真正的民心,這就很了不起了。

“總督已經做得夠好了。”

戴承恩沒有理解的是,袁崇煥說的人心,和他想到的不一樣。

“還不夠好。”

袁崇煥預期幽幽的說道。

心中則是想著:若是做的好了的話,有何必面對祖大壽一家子,進退兩難呢?

現在他手下的隱患,也就祖家最不可忽視。

人家是一個家族,人口眾多,還都在要職上,誰坐在他的這個位置,都要小心一二。

他能夠繼續拉攏的也就戴承恩和何可綱兩人了。

由此可以預見,坐在大明京師的龍椅上的崇禎,當年剛剛繼位的時候,又是怎樣的一副小心翼翼。

生怕出個意外,不是落水,就是落馬。

反正在皇宮中,只要有點作為的皇帝,幾乎都是這樣的一個結局,末了還要潑一身髒水。

“總督大人,說的是祖家的事?”

反應很快的戴承恩,也不知道祖大壽是怎樣的想法。

幾人坐姿一起商量如何剿滅平襄餘孽的時候,祖大壽的態度是和袁崇煥一致的,可他的子侄們卻不這麼想。

還有敵人在身邊的時候,就開始了內鬥拉攏人心,萬一出現了險情,被祖家人給賣了,到時候哭都沒有機會了。

“你覺得呢?”

戴承恩沉默不語,他的手中以前是沒有手下的,也就到了平襄,才被袁崇煥從祖大壽的手中要來了一些。

而當時士兵最多的,應該是何可綱才對。

現在想來,在那時,袁崇煥已經在平衡內部的勢力了。

何可綱的住處,外面計程車兵巡邏一顆都沒有停歇。

平襄不比皮島。

他自己的安全,也不能輕易的交給別人。

今晚事實上是白祖大壽邀請赴宴的,可他能去嗎?

敢去嗎?

別看他手下的人最多,可在面對祖家的時候,還是底氣不足,人家一家子人敢拼命,他卻是不敢的。

真要打起來。

他的手下估計有一半人會投降。

眼看著就要過人上人的好日子了,那會為了不可知的前途命喪於此。

攻打平襄的時候,所有人都覺得是一個妙棋,可真的打下來之後,卻發現這東西有毒。

權利的毒,從來都是在有了富貴之後開始的,

哪怕是外面還有一些不入流的敵人在虎視眈眈。

“難啊,也不知道袁崇煥,能夠穩住這個局面多久,原以為最怕的就是建奴的鐵騎,沒想到卻是內部自己的同伴,當真是可笑至極。”

他的屋內沒有的點燈。

透著窗戶看著夜空中掛著的一輪彎月。

此時已經是下旬了。

不知道京師的皇上面對他今日的難題,又該如何去破解。

現在已經沒有人敢於小看崇禎的智慧了。

能夠從一團亂麻的朝堂之中,殺出重圍,還能夠帶領大明起死回生,讓整個大明的儒生們戰戰兢兢,可見其威勢和能力有多麼的恐怖。

然而只要想到自己的處境,何可綱就是一陣無力。

讓他上馬殺敵,他是可以的。

可要讓他平和各方面的關係,他就力有不逮了,要不然總督的位置,也就不會是袁崇煥的,而是他何可綱了。

思緒亂飛。

想東想西的就是睡不著,索性起身站在窗前看著遠方。

平襄城並不大,站在城頭上的袁崇煥,在火把的照映下,還是依稀能夠看到的。

“原來你也睡不著啊,以前是為了撈銀子,現在是為了撈權力嗎?”

何可綱自言自語的說道。

中立的位置不好站,袁崇煥的勢力和祖大壽相當,認真算來他看起來人多,卻反而是最弱的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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