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何處望神州(五)(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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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可綱滿心的糾結著。

月光灑在臉上,像鋪了一層薄霜,抬頭望的是明月,低頭思的卻不是故鄉。

一個人在權利之中沉浸的久了。

早就忘了故鄉是什麼,也就沒有了自己給自己的感動。

他只覺得慶幸,自己只是刁然一身,並不需要顧忌來自親人的羈絆,這是一件好事,當然也會讓他陷入疑神疑鬼,沒有人可信的地步。

何可綱弄不清楚,從寧錦一直跑到皮島的時候。

那種為了躲避崇禎的團結,怎麼會這麼容易的在攻下平襄之後,快要四分五裂了。

在為了撈銀子的時候,他就對大明律沒了敬畏,身上只有人情世故,而離開寧錦的時候,對大明的皇帝,也在去不去修路的威脅之下,沒了敬畏。

一個缺少敬畏的人,卻沒有勇氣去面對把袁崇煥拉下來,自己坐在上面。

只因為他們差不多都是同一種人。

自古以來就有,惡人還需惡人磨。

其實說白了,就是在自己的領域裡面,也只有比他更厲害的才會讓他害怕。

朝鮮的王,他也想要去做。

若是早一點知道,平襄是這麼好打的話,那麼早就開始想辦法前往皮島了,或許代替毛文龍的就是他。

只可惜,毛文龍一心一意想要對付的是建奴,而不是身邊比他更弱的朝鮮。

畢竟那個時候,朝鮮國主還是大明的屬國。

“袁崇煥該如何選擇?是刀兵相向,還是堅持原來的樣子?”

何可綱已經捉摸不透袁崇煥的想法了。

不過對於祖家人的心思可是看的很清楚,祖大壽心裡還是念著大明的,或許只要大明的官員來此,一紙詔書就能讓祖大壽俯首稱臣。

可祖家的子侄們卻不這樣想。

以前只是領兵打仗,現在忽然多了一個領地,領地上的人還對他們百依百順,可比在寧錦的時候,舒坦多了。

這不是生活上的舒坦。

畢竟平襄再怎麼繁華,也是比不上大明得到物資多樣的。

“在權力中迷失嗎。”

何可綱是在問自己,也是在陳述一件實事。

他能感受到自己心中的變化,也就能夠知道祖家子侄心中想的是什麼。

忽然,寂靜的夜傳來的一陣吵鬧聲。

聽聲音正是祖家人宴席的方向。

何可綱騰的一下竄到了門口,推門出去,三兩步就到了一個高臺上,而這個高臺就是平時護衛們站著居高臨下檢視周圍安全的。

此時上面的護衛身體站的筆直,在何可綱出來的時候,他就已經看清了來人。

“總兵。”

護衛抱著手中的火槍,背上揹著長弓,腰間還有一柄長刀,是他隊伍中百里選一的精悍士兵。

“嗯。”

何可綱的周圍,這樣計程車兵親衛一共有十三位,分別隱藏在住所的各個角落。

站上了高臺,其實也在夜空中看不到什麼東西,只能憑空想象著,祖家的宴席上發生了什麼。

和他做出一樣動作的還有站在城牆上,南望京師的袁崇煥。

“總督,是祖家人的方向。”

戴承恩迅速的分辨出位置,心中疑惑著,是誰敢去祖家的宴席上鬧事,聽聲音是有人被打的很慘。

雖然距離很遠,聲音已經減小了很多。

可對於這種痛呼聲,他是一點都不陌生,在寧錦的時候,需要懲罰某些士兵,經常能夠聽到這種聲音。

“何可綱應該是被祖家人邀請過吧?”

袁崇煥的臉龐,身旁火把的照亮下,變幻不定。

他以為今晚的宴席,何可綱應該是不會參加的,畢竟手中也是掌握著不輸於祖家的兵力,不需要看祖家的人臉色,現在看來似乎是他猜錯了。

要是何可綱已經不再中立,偏向了祖家的話,那麼他袁崇煥就危險了。

“邀請過,當時是祖家的祖澤法去下的請帖。”

說話的時候戴承恩有些咬牙切齒,他明明看到何可綱早早的就回到了房間休息,以此來證明自己的態度。

如今想來,應該是被人家給騙了。

而為何會騙他,肯定是因為他和袁崇煥走的很近導致的。

袁崇煥的心裡也是很不平靜,可在沒有看到結果之前,並沒有下達任何命令。

以他對何可綱的瞭解,這個人有賊心,沒賊膽,或許也在惦記著朝鮮國主的位置,卻沒有勇氣表露自己心中的想法。

若不是對他自己手下的控制力,會上漲很多。

畢竟在有些人心中,能夠有一個安穩的生活就行,可也有人會想要更多,而在這個時候,想要更多的人就會更加忠誠。

不是因為信仰,而是因為他們已經有了共同的利益。

“我吧你和混蛋,才吃了幾天飽飯,就開始胡咧咧,看老子打不死你。”

慘叫聲,配合著隱約的咒罵聲,聲音很大,在寂靜的夜晚,只要懂得他們方言的人,都能夠聽得到,也聽得懂。

“打人的是祖大壽?”

戴承恩有些奇怪,招待何可綱的宴席,為何是祖家的家主給破壞的?

這樣做的話,對於赴宴的何可綱也不是一種尊重行為啊。

暗中神情緊繃的袁崇煥,忽然解開了心結,微微笑了一下,在火把閃動的時候,也只出現了剎那。

“何可綱沒有赴宴,而且這個宴席,祖大壽自己都不知道。”

袁崇煥說的很肯定。

彷彿站在月光下,火把旁的他已經看穿了夜幕下的一切。

戴承恩沒有袁崇煥看透迷霧的眼睛,但他有種覺悟,就是袁崇煥說的,就一定不會有錯。

高臺上。

何可綱的面容隱藏在了夜色中。

他是思索了好一會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祖大壽罵人他以前也聽到過,卻從來都沒有用出這麼大的聲音。

“你是想要告訴我,這一些都是自己的後輩子孫們自作主張弄出來的嗎?”

祖家。

燈火輝煌。

在平襄各種物資緊缺,還很難補充的情況下,這樣的宴席堪稱奢侈。

各種平時難得一見的食物,灑落在地上。

只有最上首的屋子裡擔著油燈,其他的地方都是用著火把。

影影綽綽的身影,讓祖家的年青一代,從祖澤遠、祖澤沛開始,就站在一旁低著頭不堪吭聲。

長輩們也是看也不堪他們一眼。

在以前他們還會笑著說:自家的麟兒長大了,懂得為祖家分憂解難了。

可現在,恨不得把這些混蛋都吊起來,狠狠的抽一頓鞭子。

偏向現在的微妙氣氛,雖然有一半是他們這些長輩們,得隴望蜀,搞出來的么蛾子,可那些都是很隱秘的探討。

被宣揚出去,還切實的下手幹的,則是他們的這些年輕後生們。

不知輕重,才是年輕人該犯得錯誤。

“說吧,你們還在揹著我做了那些事情?”

又是一鞭子打在祖澤潤的身上,祖大壽喘著粗氣的一手撐著膝蓋,一手握著馬鞭。

今日說要給他一個驚喜。

眼看著佈置的晚宴很豐盛,他心裡也是欣慰不已,畢竟緊張勞累了這麼久,放鬆一下也不是不可以。

誰知道是自己的子侄們想要學著趙匡胤龍袍加身,坐上朝鮮國主的位置。

這個位置是這麼好座的?

現在祖家和何可綱,還有袁崇煥可以說是三足鼎立,誰也壓不倒誰,最多袁崇煥的勢力更大一些,能夠拿到更多的權利。

可也僅止於此。

“本來是約了何總兵來此的,可何叔叔沒來,所以······”

祖澤潤臉上,身上,到處都是鞭痕。

祖大壽下手很狠,並沒有留情的心思,就是想要透過一場鬧劇似得鞭打,把自己的想法傳遞出去。

要不然若是引起了其他兩人的誤會。

很可能,平襄就會因此而染上所有人的鮮血。

沒有誰會把自身處於不利的境地,絕處反擊才是最正確的選擇。

“呵呵,還約了人,你還有臉稱何總兵是何叔叔。”

祖大壽都快要被自己的這些後背們氣樂了。

“你們是不是還準備了杯酒釋兵權的戲碼?要是兵權拿不到,是不是還有燭光斧影?”

聽著這話,本來都快要沒力氣的祖大壽,立刻又是一鞭子抽了下來。

他為了整個家族,從錦州來到了平襄,自己這些後輩子孫到好,居然想要在異國他鄉,把他們所有人給埋葬了。

真以為何可綱和袁崇煥是吃素的。

若是祖家有一點歪手段被人發現,就足夠引起兩人的警惕,就是現在,他也已經可以預見祖家的日子不好過了。

又抽打的一陣,把自己想要說的話,都大聲的傳遞了出去。

才一揮手,在自己兄弟攙扶下,走進了屋內。

等到屋內的家人們都來齊了,祖大壽才有氣無力看了一圈。

直到看到幾個年輕的後輩時,心頭的怒火還是蹭蹭蹭的往上直冒。

“是不是覺得都很委屈?”

“你們委屈,我也覺得委屈。”

“讓你們一個個的多讀讀書,就是不聽,讓何可綱來赴宴是你們誰想出來的主意?”

年輕後輩們的頭低的更低了一些。

他們雖然沒有意識到,這件事情的嚴重性,可祖大壽能夠帶領家族,在錦州佔據了一席之地,就不是旁人能夠不得了得。

據他們所知,在遼東那個地方。

不知多少家族身死族滅。

祖家能夠生存下來,祖大壽的本事就可見一斑。

“好,團結起來才說明一個家族有凝聚力。”

沒有人出賣出主意的人,讓祖大壽的心情好了許多,平襄的局勢已經很微妙了,他可不希望自己的家族,也在爭權奪利,鬧得烏煙瘴氣。

屋內此時只有祖大壽一人在說話。

而通常在家主說話的時候,旁人也只能靜靜的聽著。

“平襄城外咱們還有敵人,朝鮮國主李倧一天沒死,那些朝鮮貴族們一天沒有消滅乾淨,就誰也別想再平襄安穩的睡覺。”

經歷過遼東的戰事,眼看著小小的女真人,就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一步步的壯大,雖然當時建奴入關是有他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有故意放水的意思。

可同樣回到關內勤王的袁崇煥,在見識了建奴的鐵騎之後,也已經意識到,單憑自己的那些士兵,可不容易抵擋住。

女真人能夠差點把大明的京師給打下來,現在的朝鮮國主李倧雖然看起來不堪一擊,要是在他們內部爭鬥不休的時候,來一下狠得。

也不是做不到。

最可怕的是,李倧的這些行為,似乎和當年崇禎剛剛繼位時的做法差不多。

萬一有一天殺回來的,也像大明的火槍手勢如破竹,到時候想要聯合抵擋,也沒辦法互相信任,其結局會怎樣,不用想看看盛京的皇太極就能清楚一二。

“朝鮮看起來很小,卻也很大,只佔了一個平襄,你們就以為天下無敵了?就想著分家做主了?”

“看看你們自己,一個個的挺聰明,也挺有野心,怎麼在這件事情上忽然犯糊塗了?”

祖大壽不是對朝鮮國主的位子不感興趣。

而是他的手段,比旁人更加隱蔽而已。

袁崇煥刁然一身。

何可綱也是一人帶領著隊伍。

只有他們祖家是開枝散葉,要是有一天真的全面拿下了朝鮮,最後這個國家的主人誰來做,還不是一目瞭然?

除了他們祖家後繼有人。

誰還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

許多時候,只要換個思考的方向,就能夠得出一個明確的答案。

現在可好。

自己好不容易營造出來的不爭不搶的形象,瞬間被敗了個一乾二淨,不但如此,還要承受袁崇煥和何可綱的猜忌。

簡直何苦來哉。

“記得,你們若是不聰明,就少辦一些糊塗事,順其自然比什麼算計都好的多。”

祖大壽的想法很好。

也有實現的一天,可他沒想過的是,若是大明最後親自插手了又該如何自處?

或許在他的想法當中,朝鮮這個地方,大明是不屑一顧的。

在大明的歷史上,可從來都沒有記載過,有皇帝會惦記這個什麼都貧乏的小地方。

在一群少年當中,祖可法也是低著頭仔細的聽著家主的訓誡。

然而他的臉上,卻是露出了一點笑容,若不是場合不對,肯定是會開心的笑出聲來。

他已經聽懂了祖大壽的言外之意。

也明白了他們祖家現在最好的選擇,是去做什麼。

能夠讓別人心甘情願的給自家人打江山,無論如何都配得上他們祖家的尊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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